《[韩娱]因为是素颜，所以现在不可以》深山紫

1、恩地对仁国不一样

　　01.

　　手机响起的时候，郑恩地正在厨房里拌沙拉。

　　屏幕显示着“徐仁国”三个字——这个十几年没有变过的联系人备注。

　　“仁国…欧巴？”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的动作没停。

　　称呼喊出口时，郑恩地有些犹豫。

　　欧巴这个词总是太暧昧了，她一向能避则避。

　　然而面对徐仁国，笑闹着叫他“呀！徐仁国”更显得亲昵。现在毕竟已经不是2012年了。

　　“恩地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又有些犹豫，“在忙吗？”

　　“正准备吃草呢。怎么，有什么事吗？”

　　郑恩地一边回复，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莫非徐仁国又上了什么节目，被起哄给她打电话了吗？话说回来，他这几年专心音乐、不太在综艺抛头露面。而且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真的还有人在意吗，除了殷志源……

　　“那个...”徐仁国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要不要…一起唱首歌？”

　　郑恩地手中的勺子停了下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恩地啊，我们一起唱歌吧。”

　　“不是节目邀约，也不是为了什么企划。”

　　“就是……我们两个人，找个录音室，唱一首歌。”

　　02.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在即时通话中显得格外漫长。

　　郑恩地鲜少经历这种长度的空白。

　　毕竟现在都是用软件聊天的时代了。即便是艺人，规规矩矩地通电话的情况也变少了。

　　然而郑恩地和徐仁国，始终保持着这种略显老古董的联系方式——每次换了新手机号都会及时告知对方，却从不曾交换过私人的社交软件账号，比如KakaoTalk。

　　郑恩地听见自己说：“为什么突然想唱歌？”

　　“就是…想唱了。”徐仁国的声音带着某种常见的、却又真诚的迟疑，“我写了几首新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想明白了，是缺了你的声音。”

　　郑恩地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欧巴，你又喝多了吗？”

　　“没有。”徐仁国的声音很平稳，他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明白她想起了那个他喝醉后拨出的、不合时宜的电话，于是解释道，“我很清醒。清醒地想了很久…恩地，马上就2025年了。我们认识多久了？”

　　这种问题问出来，意图从来不是让听者现场做数学题。

　　“快十三年了。”郑恩地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出来。脱口而出的速度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啊，十三年了。”徐仁国轻声说，“你还记得春天的时候…宝蓝的事吗？”

　　郑恩地握紧了手机。她当然记得。

　　朴宝蓝。徐仁国曾经的公开女友。

　　也是她的釜山亲故——男团WINNER队长姜昇润的好友。他们同是《Super Star K2》的参赛者。

　　四月，郑恩地在姜昇润悼念朴宝蓝的相关报道里，看到了朴宝蓝的死讯。

　　但在那之前，她最早得知这个消息，是通过徐仁国深夜打来的电话。

　　他应该是喝得烂醉了，才会给她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么一件事：

　　朴宝蓝，那个曾经在他兵役争议时期陪伴他的女孩，那个让郑恩地在心里微妙地比较过、也祝福过的女孩，突然就离世了。

　　“……我记得。”郑恩地说。

　　“那天晚上我莫名其妙给你打电话，你一句话都没说，光听我哭了。”徐仁国的声音有些哑，仿佛在整理那时混乱的情绪，“……谢谢你，恩地。真的谢谢你。”

　　“我知道这很不合规矩，为什么要打给你。但那个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就是很想听到你的声音……哪怕只是呼吸声也好。”

　　“幸好，你什么都没说。”他如释重负地说，又道，“…可是你，真的就什么都没说。”

　　“……就是从那之后，我才开始不停地想。人生真的太短了，短到可能来不及说想说的话，来不及做想做的事。”

　　郑恩地没有说话。

　　“在接下来的人生里，我想做的事，也包括和你一起唱歌。”徐仁国继续说，“不是什么节目邀约，也没有制作组的安排。我们两个，再一次，一起唱歌吧。”

　　沙拉碗里的蔬菜在慢慢失去水分，但郑恩地不再关心了。

　　她站在厨房中央，窗外是首尔冬日的黄昏。但她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釜山的海边，看见了那个更青涩的自己。

　　“欧巴，”她终于开口，“我们现在都三十多岁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三十多岁，不再是二十岁出头那样可以为所欲为、不计后果的年纪。

　　三十代意味着，要更稳重、更理性，不能再凭一时兴起做事，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或情感纠葛。

　　比郑恩地大六岁的徐仁国，却好像一直保留着某种她早已藏起的无所顾忌，做事时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着。

　　“所以才更要唱啊。”徐仁国仿佛会读心一般地打断她，“恩地，答应我吧。不要等以后，不要等‘有机会再说’…我不想再等十三年了。”

　　郑恩地闭上眼睛。

　　她想起2012年在出租车上的综艺节目，当时说“因为是素颜，所以现在不可以”斩钉截铁拒绝徐仁国会面邀约的自己；想起殷志源每次见面都喜欢调侃的“恩地对仁国就是不一样”；想起四月那个悲伤的电话里，徐仁国说“恩地啊，生命真的太脆弱了，人和人的缘分也一样”。

　　“……你那里，已经有曲子了吗？”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挑。”

　　“好。”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徐仁国长长的呼气声，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太好了…那我们见面聊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说选歌的事。”

　　“什么时候？”郑恩地问。

　　“你什么时候方便？”

　　郑恩地想了想：“下周三下午？我那天没事。”

　　“好，就下周三。”徐仁国说，“我定个地方，把地址发给你。”

　　03.

　　周三的当天没有行程。

　　郑恩地纠结了一下是否要化妆。

　　带妆出门是韩国社会默认的礼貌，但非营业状态的艺人可以任性，享受难得的、不需要被镜头审视的自由。

　　她最终没有犹豫太久，从衣架上拿了件宽松舒适的卫衣，戴上帽子和口罩，素着一张脸就出了门。

　　走进电梯，看着光洁镜面里那个不施粉黛、眼下带着淡淡疲倦的自己时，郑恩地脑海里却莫名跳出了许多年前，殷志源那句半是起哄、半是洞察的话：

　　“恩地对仁国不一样。”

　　当时只当他是为了综艺效果制造毫无根据的论点，一笑而过。

　　可此刻，在去见徐仁国的途中，

　　她盯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证据就是这份“要不要化妆”的纠结本身。

　　2012年，《请回答1997》热播期。在一次于出租车内拍摄的综艺节目上，客串了该剧的殷志源明明不是主持人，却主动跳出来说，他觉得男主演徐仁国和女主演郑恩地之间，气氛有点不一般。

　　他甚至现场怂恿徐仁国给郑恩地打电话。

　　“恩地啊，现在能见面吗？”最初的寒暄过后，徐仁国的语气小心翼翼。

　　刚入圈不久的郑恩地经验不足，再加上听出他的难为情、没有那种恶作剧般的笑意，也就没有发觉，对方发出邀约时正在镜头前。

　　当时的郑恩地是怎么想的呢？

　　其时，她的铁壁防御术尚未修炼成熟，没多想就给出了理由——

　　“因为现在是素颜，所以不可以。”

　　这个理由马上被殷志源挑出来调侃了。

　　“恩地你对我可不会在意素不素颜，果然仁国是特别的吧？”

　　他大概是这么打趣的，原话细节恩地已经记不太清了。

　　往后的无数次，她都庆幸，当时自己虽然误以为是私人邀约，却还是清醒地拒绝了徐仁国。

　　无比正确地。

　　那时二人都刚进圈没多久，因为一部小成本剧意外爆火成为国民CP。

　　前路仿佛铺满了光，一切都充满可能、激动人心，只等着他们去闯荡。

　　他们在舞台上合唱了《All For You》，在无数尖叫和观众的粉红色滤镜中完成了诗源和云宰的延续。

　　那些对视、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那些被粉丝一帧帧分析的瞬间..……仿佛将剧中的情愫延伸到了现实。

　　然而，就像所有因剧结缘的演员一样，他们终究还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轨道。

　　2016年，郑恩地和徐仁国合唱的《All For You》再次登上舞台。

　　他们主演的《请回答1997》早已成为一部被反复提及的经典之作。不仅是TVN从有线小台蜕变为精品台的里程碑式作品，更是整个“请回答”系列现象级成功的开山之作。

　　得益于系列后续的火爆与TVN日益增长的体量，二人得以在TVN十周年颁奖典礼上，再次同台合唱《All For You》。

　　为他们报幕的，是熟人殷志源。舞台依旧，欢呼依旧，连歌名都未曾改变。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聚光灯下，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了微妙却确切的距离。

　　郑恩地清楚，那是因为站在她身旁的徐仁国，那时已有女友。

　　于是，那场合唱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致青春的谢幕演出。

　　曲终人散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彻底定格。

　　偶尔遇见，会笑着打招呼，问候“最近过得好吗”。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后来郑恩地也还会听到或者唱起《All For You》。

　　在偶尔路过的咖啡店播放列表里，在做电台DJ时听众发来的点歌请求中，在各种音综和音乐节活动上，在2021年底KBS歌谣大祝祭惹人怀念的那场全员大合唱里……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韩国就这么大，同一世代的艺人兜兜转转都是一个圈子。怎么能做到十三年里，真的就不怎么见面？

　　郑恩地知道。

　　她也知道，徐仁国同样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