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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04的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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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病房中,白色的隔帘摇晃。
病床上的小女孩,攥着一只脏兮兮的水彩笔,葡萄般圆咕噜的眼睛望着黎野。
“姐姐,我知道怎么去外面。”
黎野盯着她的眼睛瞧了许久,她的眼睛很像盛枕梦,但整个人看起来又不是那么的像。
有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黎野想,大约是她从没想过在她这样的漫画里,还有她们小时候的模样。
说不上来,她有些讨厌这样的感觉。
她接过小女孩手里的水彩笔,是一只天蓝色的水彩笔。
“写在哪儿?”黎野问她。
小女孩撩起病服袖子,细小的胳膊上带着青的、红的,各种各样的伤疤。
“写在这里就好了。”
黎野拉过她的胳膊,天蓝色的水彩笔笔尖触碰点上她小小的手腕。
“你就没有纸吗?”黎野在她的手腕内侧,不紧不慢地写下盛枕梦三个字。
小女孩没有说话,她认认真真地看着黎野一笔一划落下的字,直到黎野写完她才满不在乎地开口:“写在纸上会被发现。”
被谁发现?
黎野想了想,没有问出来,铃铛有入梦的能力,面前的小女孩有一双和盛枕梦很像的眼睛。
但她不知道盛枕梦。
“姐姐,这个字怎么读?”小女孩伸着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摸来摸去,但她还是不认识字,于是只好又仰起头来,问她怎么读。
黎野:“你先告诉我怎么出去。”
小女孩努了努嘴,她爬下床,光脚踩在地上,又捡起她那只红兔子。
她朝着门口走去,将小兔子啪唧一下摁到门上。
嘎吱嘎吱嘎吱!
红兔子像发疯了,整个身体嘭地一下变大,杂乱的缝线间挤出红色的棉花。红兔子趴在门上,用它硕大的兔牙,飞快地将门啃出了一个窟窿。
黎野:“……”
这么简单粗暴吗?
但红兔子仿佛有狂暴时间,它啃了三四秒,漏气一般,慢慢的变小,最后落到了地上。
黎野看着门下那个如同狗洞一般的窟窿,看向漫无表情的小女孩。
“就不能直接把门拆了吗?”
小女孩依旧懵懂地看着她:“拆门是什么?兔子只会把门啃坏。”
她走过去,捡起小兔子,疯狂地摇晃起来。
“哼唧!”
“兔子吃木头会死掉的,快吐出来。”
不知道她怎么从浑身通红分不清正反面的玩偶上,分辨出兔子的嘴巴眼睛在哪里的。红兔子不啃吐出来,小女孩上手就去掰兔子的嘴,硬生生地将那些要撑坏它棉花的木头碎屑都扣了出来。
“哼唧……”
红兔子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她被小女孩拎在手里,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兔生希望。
“你出去过吗?”黎野问她。
“当然了。”小女孩蹲下来,歪着头,透过窟窿往外看去,“在这里很无聊的。”
“外面就不无聊了?”黎野野蹲下来,跟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外面什么也没有,黑黢黢的,像是走廊,“这里还有其他的人?”
小女孩突然回头,看向黎野,灰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偶尔让人幻觉,她是一个小瞎子。
“和你一样的吗?”小女孩垂下眼帘,微微想了想,“应该有吧。”
“应该?那你都见过什么样的人。”黎野问她,她望着外面漆黑的走廊,不确定要不要走出去。
天马行空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跳跃着,即便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的提醒,她依然能够隐约察觉到一些东西。
“之前进来了一个拎着黑棍在走廊里到处走的人,但是她被阿祀抓住了。”
“阿祀不喜欢被打扰。”
黎野:“阿祀是谁?”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个角色。
小女孩不说话了,她静静地望着门下的大窟窿,仿佛等待着什么。
“你知道那个拎着黑棍的人被抓去哪里了吗?”黎野又问她。
小女孩依旧不说话,仿佛在这一刻,灵魂脱离了她的身体,她蹲在这里,却好似只有躯壳。
“喂。”黎野戳了戳她。
她依旧没有反应,黎野想起她病床上的数字,又喊她:“一号床。”
小女孩动了一下,目光幽幽地转过来,盯着她。
“你问她做什么?”小女孩清亮的目光里忽的染上了一点不解的愤怒?
黎野感到莫名其妙,但还不等她回答什么,小女孩突然拉起她的手,戳在胳膊上。
“姐姐,你还没告诉我,这个字怎么读。”
她还记得胳膊上的名字。
“我告诉你,你就会告诉我那个人去哪里了吗?”
小女孩摇头:“不能,阿祀会生气。”
“那我也不能告诉你。”黎野回答道。
她必须要找到阮堇,光靠她自己,是离不开这里的。
“那我就不让你出去。”小女孩掏出她奄奄一息的红兔子,甩了两下,给兔子强制开机。
黎野:“……”
吃进去的又吐回去吗?这合适吗?
黎野认命地拽过小女孩的胳膊,指着她胳膊上的第一个字。
“盛。”
小女孩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盛放,盛开……你知道花朵怎么绽放的吗?”
小女孩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掰开,花朵就绽放了。”
黎野抬眸,望向她床头的盛开的花束,她没有纠正小女孩的说法,而是淡淡地点头:“也差不多。”
“枕。”黎野指着下一个字说道,“枕头的枕,你床上那个放你头的东西就是枕头。”
“噢,我知道。”小女孩顿了顿,又说,“可是我不把我的头放到枕头上,那不舒服。”
黎野没有搭理她,她的手指继续往下划去,指着下一个字。
“梦。”
“猛?”
黎野:“不,是做梦的梦。”
“把头放在枕头上,就会做梦的梦。”
小女孩若有所思地摸着手腕上的“梦”字,她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梦里有什么?”
“梦里什么都有。”
“现在有的梦里会有,现在没有的梦里也会有。”
小女孩:“梦这么厉害吗?”
“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在睡前多祈祷几遍,说不定睡觉的时候,就会在梦里看见了。”
小女孩:“那我今天会把头放在枕头上睡觉的。”
黎野:“……”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恐怖。
“你出去吗?”黎野思来想去,还是不想一个人出去。
小女孩摸着手臂上水彩笔写上的字,微微摇头:“我不想出去。”
“要下雨了。”
“下雨会发生什么吗?”黎野觉得这仿佛是一句暗示,
小女孩没有回答,而是问她:“姐姐,这三个字,可以送给我吗?”
“我喜欢这三个字。”
“阿祀她们都有名字,但我叫一号床。”
“我不想叫一号床了。”
黎野看着她,迟疑地说出那三个字:“不可以。”
小女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用手反反复复的摩擦着手腕内侧的三个字,尤其偏爱梦这个字。
“为什么?”她很敏锐,“你看到我的时候,明明就对我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不是送给我的字吗?”
黎野:“不是,有人还在用,不能给你。”
小女孩:“那她不用不就好了?她人在哪里,我想让她不要用了。”
黎野盯着小女孩灰色的眼眸,难以描述的情绪在她的心口蔓延,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将她的心脏搅乱。
“我给你取个别的名字。”
小女孩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她小小的手掌盖着胳膊上的文字,仿佛用手遮挡起来,这名字就属于她了。
“反正我用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小女孩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她抓起红兔子,弯下身子,穿过门下的窟窿,爬出了房间。
黎野:“……”
她盯着门下那个窟窿,有些不想钻。
“三号床,你不想出来了吗?”小女孩趴在地上,手里攥着红兔子,和她隔着洞口相望,“那我就让兔子把门修好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黎野:“你让开一点。”
黎野趴下身去,伸手掰了掰门上要落不落的木块,又用力扯下来一些,将窟窿拆得更大了一点。
她探头往外面看了看,黑漆漆的走廊,只有几扇窗户传来风吹树咚的声音。
好似这栋不明所以的建筑物被遮天蔽日的植物包围了,不管打开哪一扇窗户,都是如鬼影一般的林木。
黎野往外刚爬了一点,突然一阵巨大的雷声响起,整个空间都好似震荡了一瞬。
“完了,雨落下来了。”小女孩望向身后的窗户,喃喃地道。
下一刻她攥着红兔子,立马伸手将黎野往房间里推。
红兔子咬着她的虎口,黎野吃痛不得不往后退去,她打算等小女孩进来了再找她算账——
天空明亮了一瞬,紧接着轰然倒塌一般,一片漆黑。
黎野又看见黑白闪烁的灯光。
“三号床,我们该回床上躺着了。”
红兔子死死地咬着她的手,黎野吃痛,豆大的汗水贴着脸颊滚落。
不行,不行!
黎野忽然意识到她要离开这里了。
她还不能离开,她还没有找到队友。
“一号床……”黎野费力地抓住小女孩的胳膊,试图让自己的意识不要离开这里。
但小女孩轻轻地拍拍她的手:“姐姐,我叫盛枕梦。”
“姐姐,你不要怕,雨季很快就过去了。”
盛枕梦就盛枕梦吧,管她想要什么名字。
“盛枕梦,我要留在这里!”
黑白的灯光闪烁着,黎野听到她的铃铛声,如海水冲刷沙砾的催眠声。
她意识到,她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她死死地抓着小女孩的手,挣扎着还不想回去。
“盛枕梦”仰头看着她,小小的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姐姐,那你要留在这里陪我吗?”
小女孩突然收紧了力气,小小的手抓着她手腕的一半,力气大得好似要将她的手给折断。
“真好,盛枕梦有人陪了。”
她好似第一次有自己的名字,还不知道名字要怎么用,她用一号床称呼自己,现在又用盛枕梦来称呼自己,怎么听怎么奇怪。
黑白闪烁的画面在黎野的眼前静止了一秒,但还不等她松一口气“盛枕梦”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但是雨季要来了,姐姐。”盛枕梦松开她的手,扔下了红兔子,朝着窗户缓缓地走过去。
哐啷——
整面窗户掉落下来,黎野听到碎掉的玻璃片里传来恶毒的谩骂、诅咒。
“你怎么不去死!你还活着做什么!”
“去死!去死!去死!”
“你这个灾星!你这个废物!不要再出现了!不要再出现了听到没有!”
“你没用!你没用所以才会被扔掉!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吗!”
成千上万的声音随着碎掉的玻璃嘶吼出来,紧接着轰隆一声,暴雨轰鸣着落下,砸碎窗户外的高大的植物。
黎野怔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现在完完全全的意识到,在她漫画情节里,潦草结束的盛枕梦的模样,在这样扭曲的情节里,生长出了自己完整的形象。
【盛枕梦人设卡:童年噩梦惊恐……】
黎野压根没用听完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她不管不顾地朝着“盛枕梦”冲过去,扯住她的胳膊往回抱。
她将小女孩紧紧地抱在怀中,捂住她的耳朵,蒙住她的眼睛,任凭世界在暴雨冲刷中倒塌,任凭暴雨摔打她的后背,任由巨大的树叶被暴雨打下,几乎擦着她的身体撞入房间里。
砰!
轰!
雷声和树木倒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那些悉悉索索的咒骂声,也混合在其中。
黎野只能将“盛枕梦”的耳朵捂紧,将她抱紧再抱紧。
“……姐姐。”
被她圈在怀里的小女孩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她。
黎野快要疯掉,她捂着“盛枕梦”的耳朵,难以置信地对她大吼:“你神经病吗!”
“盛枕梦你是神经病吗!”
“我根本就没有给过你这种该死的设定!”
黎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气蒙了,她气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从来没有给她的笔下的角色设定过任何与童年相关的痛苦,她确定以及肯定,她从来没有给她的角色听过这样的声音。
“疯了吗?”
她的角色为什么要给挖开自己的血肉,塞进那些痛苦的东西。
“盛枕梦”愣愣地望着她,她好像没听到黎野的怒吼,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身后的风暴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息了,小女孩趴在她的怀里,她仰着头,灰色的眸子淌着静谧的流光,她静静地望着紧紧抱着她的黎野,视线像是在临摹着什么珍贵的藏品。
她轻轻地抓着黎野的手臂,先是攥着一点袖子,紧接着趁黎野没有注意她动作的时候,微微攀着她的手腕。
她好似希望这个拥抱能更长久一点。
但黎野还是松开了她。
“姐姐。”盛枕梦收敛了表情,装出一个乖巧的模样。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但不再是暴雨,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好似漫步在静谧的森林里,听雨声落下。
但黎野却感觉听到了自己铃铛的声音,藏匿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盛枕梦。”黎野曲指撩下小女孩头发上插着的树叶,“这是噩梦,你不能在睡觉前,去祈祷噩梦。”
“这是噩梦?”小女孩茫然地反问,“那我可以祈祷什么梦?梦里不是什么都可以有吗?”
“随你的便,但不能祈祷这样的噩梦,噩梦里是没有人陪你的。”
盛枕梦仰头望着她,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黎野看见眼前黑白的画面闪烁得更厉害了,她沉默了一下,盯着自己的手,不再让小女孩把她留在这里。
“姐姐,你要走了吗?”盛枕梦朝她伸出手,以她的身高,踮起脚尖,也只能抓住她的裤子。
“你不找那个人了吗?”盛枕梦望着她,灰色的眼眸里静止的流光开始转动,她变得不安。
黎野轻轻挥开她的手,摇头:“她不重要。”
黎野突然意识到,她到了什么地方。她有一对铃铛,副作用是会让她比普通人还要先忘记自己,但铃铛被动能力带来的好处就是,她几乎能畅通无阻的进入鬼的意识之中。
过去她喜欢用梦来称呼这些鬼的意识,但现在,她更愿意用,鬼的内心世界来称呼。
鬼域的形成大多与鬼潜意识里想要的东西有关。有的鬼嗜杀,于是为了骗更多的人进来,便会把自己的鬼域设计成一个完美的世界;有的鬼喜色,她的鬼域便会是风情迤逦的;有的鬼比人还怕鬼,通常会将自己藏起来,她的鬼域就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龟壳……
不同的鬼,展现出的内心世界也不一样。有的鬼抗拒一切东西闯入她的内心世界,于是她们的内心世界,就要凶险得多;有的鬼外在暴躁,但或许只是为了保护内心自我,于是通常内心的自我会表现出平静。
如“盛枕梦”这样的……
黎野抿了一下唇,盛枕梦此时的模样,像个未经世事、没有受到过任何教导的小孩,她也确实是小孩,她甚至没有名字,她用一号床称呼自己。
她一个人待在这里,看见有人来,展现的不是攻击性,而是……无声的祈求她留下来陪她。
黎野说不上来此时的感觉,盛枕梦的名字本就是她给她的,只是……落笔在纸上画下的,和此时此刻真实地写在她胳膊上,把名字给她的感觉并不一样。
仿若蚂蚁啃食着她的全身,她感到一种阵痛、麻醉的不适。
她该离开,她不想面对这样的深重的情绪。
盛枕梦后退了一步,她要捡起她的红兔子,她望着黎野什么也没说。她不像个小孩,没有吵闹着要人留下来。
“哦。”
小女孩把手里的兔子扔给黎野,“三号床,再见。”
黎野没有回答,落在她手里的红兔子又咬了她一口,但她看见红兔子在她的手里变成了铃铛的模样。
刷啦——刷啦——
海浪冲刷沙砾沙滩的声音在耳边悠扬地响起,黎野仿佛看见了湛蓝的海水朝她扑过来。
她睁开眼,望见白色的天花板。
束缚带已经被解开,她的手里握着变成红兔子的铃铛。
宋仪安不在诊疗室,黎野起身,将红兔子揣进兜里,拉上校服拉链,朝外走去。
门开了,宋仪安坐在椅子上,她的对面坐着一个面生的学生,似乎是刚来,局促不安。
“感觉好些了吗?”宋仪安看她出来,随口一问,“陪你来的同学先离开了,你要再坐一会儿吗?”
黎野摇头:“不用了,谢谢宋老师。”
她将手揣在兜里,打开咨询室的门就要离去。
“你要去学生会坐坐吗,可能有解决你烦恼的办法。”
黎野回眸,她静静地看了宋仪安几眼,最后淡淡地落下一句,“谢谢宋姐姐。”
宋仪安笑笑不说话。
黎野打开门,她攥着兜里的红兔子,思维在这一刻无比的清晰。
她走进学生会的会议室,会议室里的人见到她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她走进来,懵了一瞬,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黎野已经走到了学生会会长室前。
“哎,无关人员不能——”
黎野无视,她走进去,将门关上反锁。
唐凛月依旧是那副肃然靠谱的威严模样,她坐在办公桌后,只抬眼看了她一眼,波澜不惊地低下头去,提笔在巡逻日志上继续写着。
“有什么事。”唐凛月问道。
黎野攥着手里的红兔子,她不确定她这个天赋极佳的队友,现在的记忆和思维被影响到了哪一步。
她轻轻晃了一下红兔子,红兔子又是一口咬在她的虎口上。
“阮堇。”黎野吃痛眨了一下眼,用平淡如水的声音喊她。
唐凛月抬起头来,漆色的眼眸盯着她,不明所以地道:“你在喊谁的名字?”
*
黎野回到了教室,她照常上课,吃饭,晚上回到104睡觉。唯独不搭理盛枕梦,仿佛单方面和黎野绝交了一般。
盛枕梦也不说话,她们两人安安静静的待在寝室里,好似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嗡——
熄灯的时间到了,熄灭的灯带传来一阵浅浅地嗡鸣声,紧接着边缘微微变绿最后回归于黑暗。
黎野坐在窗前,她放下手里的语文书,随手放到窗前的桌子上,她拉过窗户,随手关上。
摸着黑,黎野抓住宿舍床的栏杆,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盛枕梦坐在床边,她看着黎野往上爬去,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垂下眼帘的瞬间,她感觉到黎野的身子僵了一瞬。
盛枕梦抖了抖身子,缩着肩膀往床里蹭去。
黎野又站了下来,站在她的面前,神情古怪,行动僵硬。
“……凌栖?”盛枕梦微微颤着声音,试探地喊了一声。
黎野仿佛听不到,她的膝盖磕在她的床沿,慢慢地朝她逼近。
“凌、凌栖。”
“阿野……”
盛枕梦整个人都缩在床角,她双手交握着,仿佛害怕一般挡在身前,眼神惊恐地望着朝她逼近的黎野。
黎野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她抓住盛枕梦挡在身前的手臂,掰开,单手扣在身前。
她温热的手轻轻抚上盛枕梦的脸,盛枕梦害怕地低下头去。
黎野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她好似在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于是下一秒,盛枕梦看见那双手蒙向了她的眼睛,她惊呼出声的瞬间,另一只手有伸过来,捏着她的双腮,捂住她的嘴。
“凌栖?”盛枕梦支支吾吾地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声音来,她挣扎,她动来动去,想要甩掉黎野的手,“你,你出现幻觉了吗?”
砰的一声闷响,黎野抓着她乱动的手,硌着她的脖子,将她压倒在床上。
“阿野,我,我帮你找老师好不好。”
“你,你怎么了?”
“你不要乱来。”
“嗯……”
黎野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使上浑身气力,压住她乱动的手臂,抚开她的唇,指腹胡乱的磨着她的贝齿。
潮湿的线在她的手上延绵不断,黎野抬起手来,那线啵地一下断开,挂在盛枕梦轻颤的唇角。
她的手往下落,盛枕梦已经全然失去了力气,四肢瘫软地躺在床上,胸口起起伏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灰色的眼眸微微迷离,难以聚焦。
她感受到黎野乱动的手,仿佛无意识的阻拦了一下,嘴里还微微嘟囔着:“你不要,乱来……”
黎野唇角勾了又勾,掐住她脆弱的脖颈,心里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声。
装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