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04的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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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进来了。”
单绡站起身来，苍白的手指攥住隔间的帘子，她垂头望向凌栖，目光清冷：“凌栖，你要不要，现在出去。”
凌栖看向单绡，她摸不清单绡究竟想要做什么。她当然想过可能被发现，被宿管发现，明天一早大不了被通告批评。
但现在不是宿管，是学生会会长，是她白日里真正想找的队友，唐凛月。
可是单绡截胡了，单绡说，她能陪她来。
凌栖站起来，静蓝的澡堂里，瓷白的墙面微微映照出她的影子。
她微微吸气，憋住一口气，抓住被单绡紧握着的帘子，想要掀开出去。
心觉有异的人，才会来到这里察看什么。凌栖是，那本该休息的唐凛月，也会是如此。
都奔着一个目的来，凌栖不觉得被唐凛月发现，有什么害怕的。
单绡没有拦她，任由凌栖撩起帘子，将头一低，钻了出去。
砰！身体撞击在光滑地板上的闷响，接着一道惊疑不定的低呼。
“啊，嘶！”
单绡依旧站在隔间里，她没有出去，只是撩起帘子的一角，露出半只眼睛，往地下瞥去。
刚才还一览无余、什么也没有的澡堂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长出了一地的苔藓，黑黑绿绿的，在月光的笼罩下，诡异地疯长。
凌栖被瞬间疯长至小腿高的苔藓绊倒，整个人摔了进去，糊了一身的潮湿。
“呸，呸呸！”凌栖撑在柔软潮湿的黑绿苔藓上，努力仰起头，将落进唇间的苔藓吐出来。
她低头看着一地诡异的苔藓，眼里闪过一瞬的惊喜，但很快这抹惊喜就被她抛却脑后。
太快了，太快了。
原本只应该浮在地面上浅浅一层的苔藓，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从内里发疯似的膨胀，它们潮湿，它们黏糊，它们碎乱，它们剥夺空气。
它们挤着周围一切能被挤压的空间，在一瞬间蹿了起来。
凌栖来不及想这一幕传言中的古怪被人清晰记下的喜悦，她光是从这攀附着一切能攀附的东西疯狂生长着的苔藓里，挣扎出手臂都费力。
湿软的苔藓，不及藤本植物那样难缠，本就只有假根苔藓，根本无法真正的在什么东西上附着，轻轻一甩，就能将其甩落——
但这只是普通的情况下。现在疯长的苔藓，哪怕凌栖动动手就能将其甩掉，可是她双臂摆动的幅度终究比不过这样疯长的速度。
很快，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淹没在湿软的苔藓堆里，她捂住口鼻，将身子扭作一团，就势想要往外滚去——
？
预想之中的阻力没有到来，凌栖感觉自己几乎是很轻松地就滚了出去。
嗒。
黑色皮靴的脚步声落在她的耳边。
“你，在地上滚什么？”是属于唐凛月独有的，凛冽肃然的嗓音。
凌栖：“？”
她缓缓地松开手，睁眼往四周一瞅——？
凌栖瞪大了眼睛，她噌地一下坐起身子，手心发软，耳边响起阵阵不可思议的嗡鸣。
苔藓，苔藓呢？
疯长的、如骇浪冲刷淹没她的苔藓呢？
凌栖低下头，双手不断地在光滑的地板上抓握，她试图从地缝间抓出被她甩落得凌乱的苔藓碎片，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凌栖抬手又松手，她借着微末的月光，反反复复地盯着自己的手，试图从自己的手指间，摸出一点，哪怕是一丁点苔藓存在过的痕迹。
……但是依然没有。
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觉。
“你叫凌栖？”
唐凛月没有对凌栖这一系列古怪的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应，甚至问都没有问，她依旧警惕地握着自己身后的黑棍，询问的语气也带着些许审问的意味。
凌栖盯着自己的手，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她终于叹息一声，像是放弃了。
她泄气一般盘腿坐在地上，扯了扯自己的耳朵，看向唐凛月。
她依旧没能看清唐凛月的模样，不知是她背对着雾蒙蒙的月光，还是她的脸庞本就模糊，凌栖望向她的脸，只觉得那里又一层雾，但又像是模糊而令人眩晕的光圈。
凌栖多看几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花。
“对啊，我叫凌栖。”凌栖揉了揉眼睛低下头，她沉默地望着光滑的地板，上面连一根苔藓都摸不到。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唐凛月说，但现在的情景怎么看，都好像是她出现了幻觉。
“你来这里做什么？”唐凛月迈步往前，越过凌栖，站在了凌栖身后的位置。
凌栖偏头，看向帘子紧闭的隔间。她不确定好好学生的班长介不介意被学生会会长抓到夜不归宿。
于是她说：“我可以说吗？”
“会长，你会抓我去领处分吗？”
唐凛月没有动作，不，她有动作，她一直保持着手握黑棍的警惕动作。但她却放心地将后背交给才见过两面的凌栖。
“夜不归宿，班级扣十分，学生通告批评，并交一千字检讨。”唐凛月漫不经心地回答，她顿了顿，似乎有所察觉地问，“态度端正，且有立功情节的，可以不上报处分。”
凌栖望着澡堂右上角那一口小窗，望着仿佛被铁栅栏窗户拦截在外面的月亮，静静出声：“什么立功情节？”
唐凛月的姿势变了，她站在澡堂中央，原本面对黑漆漆一片墙的面向忽的变了——她扭身一转，顺手拽起凌栖的后领，将她往身后一拽。
差点被勒死的凌栖用力地拽住自己的领口，她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拎起来了一点，紧接着双腿瘫痪残疾人，双腿来不及蹬个几下，就已经擦着地板被唐凛月甩到了身后。
“咳咳！”凌栖捂着自己的喉咙咳嗽，但她还来不及闷闷地调侃几句，一抬眼，就看见唐凛月抽出自己身后的黑棍，正手擒握，高举半分，就要朝着单绡所在的位置砸去——
凌栖懵了一瞬，忙不迭地撑起身子，去拽唐凛月的手：“等等！”
砰！！！
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黑棍在砸到隔间墙壁的瞬息，发出巨大的嗡鸣，凌栖甚至感觉有巨大的热浪从唐凛月手中的黑棍迸发，将她的发丝灼烧，逼得她往后退去。
“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你该想想，你到底需不需要。”唐凛月甩开凌栖扒着她腰间的手，黑眉一凛，幽深的目光凝着凌栖，“凌栖，你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凌栖被唐凛月甩到地上，她怔愣一瞬，摸了摸扫到她脸颊上的热浪。温温的，带着熟悉的可靠感。
她来做什么？她来找除了104以外，在学校里其他的诡异现象。
她看见了，但是又消失了。她甚至现在都还不能确定，她到底是出现了幻觉，还是刚刚密布空间，与她争夺氧气的苔藓，真的在一瞬间消失。
“出来！”
凌栖还来不及细想，便听到唐凛月的怒喝声。她抬起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苔藓。
无数的，成千上万的苔藓从单绡刚刚待着的隔间，类人一般，撩开遮挡的帘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但它们并没有人形，它们仿佛是将人吞食了，在那小小的隔间里，维持了一瞬间的人形，紧接着就相互嫌弃的分散、膨胀，从小小的隔间里炸开——
它们攀着墙面，它们扒着一切能被附着的东西，它们往上，它们往下，它们在半空中，它们潮湿、它们阴暗、湿软的将人包裹，将人吞食。
凌栖用力扒掉身上爬过来的苔藓，难以置信地朝着刚刚她和单绡一起待过的隔间里挤去。
单绡，单绡呢？
“会，会长！我和单绡，我和班长一起来的！”
铺天盖地的苔藓剥夺空气而来，凌栖怎么也挤不过去，她将眼前的苔藓甩了又甩，眼睛穿过密不透风的苔藓，只能模糊的看见……
隔间里，如同失去了支撑物，塌软下去的白裙子。
凌栖的脑海里，一根弦崩紧，又碎掉。
她的动作停住，甚至顾不得密密麻麻也朝她吞食而来的苔藓。她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瞪着那一个隔间，盯着那单绡穿过的那身白裙子，在黑绿的苔藓丛里起起伏伏，最后潦草地被淹没在苔藓里。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她该高兴，她应该高兴的。她该高兴104的女鬼，可以被证实，她和盛枕梦都可以在不被当成疯子的情况下，说明自己的情况……
但她忘了，但她怎么能忘记，在这则六楼苔藓疯长的诡异传言中，忘记人会被吃掉的危险性！
她忽略了这一件事，是她忘记了这件事！是她被104的女鬼迷惑，是她忘记这些本就不可控的东西，如果真的想要做些什么，是可以真的要了她们的命，而不是，简单地玩弄。
凌栖感觉自己浑身冰冷，仿佛血液倒流。
……这是她面对这样的场景，本该有的反应。
但是。
凌栖在潮湿的苔藓挤压下，在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苔藓裹挟压迫的情况下，在呼吸都快要被湿软的苔藓侵略的状况下。
她抬起头来，她看向同样被围困在苔藓之中的唐凛月。
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如此清晰过。
“唐凛月，你叫什么名字？”凌栖听见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104的女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