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失忆死对头戴上项圈[娱乐圈]》三好咸鱼

58、番外一 三日爱恋

　　青海湖归来后，有些变化缓慢而坚定地发生着。

　　比如，江洺发现自己对‘水’的应激反应，正被傅予沉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布置一点点稀释。此刻，他躺在自家露台的摇椅上，闭着眼，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垫子，耳边是旁边那个白玉小喷泉发出的、轻柔持续的潺潺水声。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空气中漂浮着植物与水流特有的清新气息。

　　没有心悸，没有冷汗，只有一片久违的、懒洋洋的平和。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真的安排上‘游泳’课程了。

　　……这大概就是‘治愈’进行时的感觉。

　　傅予沉就坐在不远处的藤编圆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蹙，手指敲得飞快，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文件。阳光把他专注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褪去了少年气的青涩，多了几分属于他真实年龄的、沉稳可靠的轮廓。

　　江洺睁开一只眼，静静看了他几秒，又闭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

　　“哥哥。”

　　傅予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宁静。他不知何时合上了电脑，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江洺，带着点好奇，又有点蓄谋已久的试探。

　　“嗯？”江洺没睁眼，懒懒应了一声。

　　“当年……你为什么突然公开出柜？”

　　问题来得有点突兀。江洺呼吸几不可查地乱了一瞬，眼睫微颤。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刻意为之的、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没什么原因。就……突然想了呗。”

　　“诶呀，哥哥——”傅予沉立刻拖长了语调，从椅子上起来，蹭到摇椅边，半蹲下身，仰着脸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熟悉的、让人难以招架的撒娇劲儿，“你就告诉我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契机？我好奇好久了。”

　　江洺被他看得没办法，叹了口气，抬手用手背遮住眼睛，像是要隔绝过分炽热的阳光，也像是要掩去一丝久远而微妙的窘迫。

　　“真没什么……”他顿了顿，似乎陷入回忆，声音放缓了些，“大概……是我二十岁出头那会儿？国内有款游戏挺火的，我上去随便玩玩，散散心。”

　　傅予沉的眼睛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看着他。

　　“然后……碰到一个小家伙。”江洺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捏脸……挺符合我审美，操作嘛，稀烂。死了就甩锅给键盘，犟得要命。”

　　傅予沉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跳了跳。

　　“我看他怪有意思的，就……收了他当徒弟。”江洺继续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极淡的笑意，“带了他三天。送他时装，他嫌弃配色丑，带他做那些又臭又长的收集任务，他一路骂策划……居然也没觉得烦。”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点复杂的、近乎自嘲的情绪。

　　“后来……我发现他嘴挺甜，声音……也不错。大约就是青春期激素作祟吧，”江洺把手里的书拿起，轻轻盖在了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视线，“突然就……起了点不该有的心思。”

　　傅予沉的心跳，在听到‘不该有的心思’几个字时，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

　　一股陌生的、陈年的醋意混合着某种极其诡异的预感，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哥哥……你在我之前，竟然有过别的狗？”他语气半真半假地控诉，身体却不由自主又往前凑了凑，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大型犬，想要嗅出更多秘密。

　　“听我说完。”江洺的声音从书本下传来，闷闷的，“后来……我稍微试探了一下。结果那小家伙告诉我，他还在读高中。”

　　他拿开脸上的书，露出一双写满‘心有余悸’的眼睛，拍了拍胸口。

　　“吓得我连夜销号，扛着飞机就跑了。好险……差点就留下案底了。”他总结道，语气无比认真，“网恋需谨慎，尤其是对方有可能是未成年的时候。”

　　傅予沉，“……”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风声、水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都潮水般退去。

　　傅予沉的脑海里，像是有人猛地拉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无数嘈杂而鲜明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漫长暑假，百无聊赖的他登录一款热门游戏。一个花里胡哨、技能炫酷到有些骚包的角色忽然停在他面前，发来收徒邀请。他当时觉得这人像个开屏孔雀，肯定不怀好意，但又无聊，于是点了同意。

　　然后就是接连三天，那个‘师父’异常热情地围着他转。送外观，送坐骑，带他刷本，陪他做那些极其枯燥的‘捉蹊跷’任务。对方话不算多，但每次他操作失误躺地板时，总会立刻收到复活和一句简短的‘再来’。

　　他当时一边享受着这种被‘包养’的便利，一边在心里暗暗给对方打上‘四处撩骚、潜在网骗’标签，甚至觉得逗弄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实则目的不纯的‘傻子’挺有趣。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抢在对方可能说出什么暧昧话语之前，故意在队伍频道里敲下一行字。

　　【队伍】沉：师父，我作业还没写完，明天要交，我今年高二。

　　消息发出后，队伍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看见那个花里胡哨的角色原地顿了顿，下一秒，头像瞬间灰了下去。

　　再之后……那个ID就再也没有亮起过。

　　当时刚满十八岁的傅予沉对着电脑屏幕，嗤笑一声，心情莫名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得意，以及一种‘为民除害’般的正义感。

　　——切，又一个怂包变态。

　　……

　　多年后的这个午后，阳光依旧明媚。

　　傅予沉僵硬地蹲在摇椅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从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到瞳孔地震，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的呆滞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看向摇椅上那个用书本重新盖住脸、耳根却可疑地泛着红的江洺。

　　那个被他当成‘潜在变态’、‘网骗怂包’，并在心里吐槽了无数次的冤种师父……正躺在他家的摇椅上，是他豁出半条命、用尽所有笨拙才追到手的爱人。

　　而他，傅予沉，就是那个让江洺‘连夜销号扛着飞机跑路’、差点留下‘心理案底’的……‘未成年祸水’。

　　这哪是什么错过的初恋？

　　这分明是老天爷亲手埋下，延迟引爆的惊天巨雷！

　　还是双向奔赴……啊不是，双向误会的那种！

　　“哥……”傅予沉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江洺似乎察觉到了他诡异的安静，挪开书本，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当看到傅予沉脸上那副混合着震惊、心虚、想笑又不敢笑的复杂表情时，江洺眯起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敏锐地坐直了身体，“有猫腻？”

　　傅予沉，“……”

　　他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干烧了。是立刻滑跪认错争取宽大处理？还是试图蒙混过关？或者……将错就错，把自己也包装成受害者？

　　然而，在江洺越来越犀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注视下，傅予沉那点小聪明瞬间蒸发。

　　‘扑通！’

　　动作流畅，姿态标准，毫无犹豫。

　　傅予沉直接双膝着地，跪在了江洺面前的木地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仰起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端正，甚至有点视死如归。

　　“哥，”他声音洪亮，语气诚恳，“我错了！”

　　江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一愣，挑眉，“错哪儿了？”

　　傅予沉眼一闭，心一横，“错在……当年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错在警惕性过高，吓跑了……我命中注定的好师父！”

　　江洺，“……”

　　这认错的角度，倒是清奇。

　　“还有呢？”江洺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

　　“还有……”傅予沉眨眨眼，忽然福至心灵，膝行两步，蹭到江洺腿边，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浓浓的撒娇意味。

　　“错在……完美错过了与哥哥网恋奔现，早恋早享受的机会！害哥哥苦等这么多年！”

　　“滚！”江洺被他气笑了，抬脚想踹，却被傅予沉一把抱住小腿。

　　傅予沉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心虚，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灿烂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哥哥，你看，”他笑嘻嘻地说，语气是得了天大便宜般的理直气壮，“我们这怎么能算‘错过’？”

　　“这分明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怕我那时候年纪小，心智不成熟，接不住你的好，也配不上你的认真。所以特意帮我把这份‘初恋’存了起来，放在时间银行里，连本带利，攒到现在……”

　　他握着江洺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传来急促而有力的跳动。

　　“然后，在我最懂得珍惜、也最能担当的年纪，完完整整地，还到我手里。”

　　--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小喷泉的水声叮咚作响，像在伴奏。

　　江洺看着他，看着这个英俊的、狡猾的、偶尔幼稚却总能精准戳中他心窝的青年。心底最后一点因为陈年乌龙而产生的微妙窘迫，也在对方这通胡搅蛮缠却又真挚无比的‘歪理’中，消散无踪。

　　剩下的，只有一片温软的、近乎无奈的纵容。

　　他抽回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傅予沉的脑袋。

　　“就你歪理多。”

　　语气是嫌弃的，但眼底漾开的那层柔和笑意，却泄露了全部的真实心情。

　　傅予沉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得寸进尺地问，“那……哥哥，现在能回答我那天的问题了吗？”

　　“什么？”

　　“你更喜欢‘失忆’时黏人的我，还是现在‘恢复记忆’后……嗯，可能偶尔有点坏的我？”

　　江洺瞥了他一眼，重新躺回摇椅，拿起书盖在脸上，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许久，就在傅予沉以为等不到答案时，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嘟囔从书本下飘出。

　　“……傻狗。”

　　“哪种不都是你。”

　　傅予沉怔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般在胸腔炸开。

　　他低笑出声，不再追问，只是俯身，隔着薄薄的书本，轻轻吻了吻爱人的额头。

　　微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清凉和阳光的暖意。

　　原来，有些缘分，早在第一个音符响起前，旋律就已悄悄写就。

　　只是等待时光将其酿成最醇厚的酒，在最对的时候，由最对的人，携手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