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结局 他终于—— ...
-
红日西斜，倦鸟归巢。
傅予沉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橙红的日光铺陈而下，为他渲染出了几分纸醉金迷的浮华。
像是旧时的王孙贵族，在一场喧嚣的宴会后，独自矗立，带着些许不知人间疾苦的冷漠，与疏离。
直到此刻，顾淮才有了实感——曾经那个傅予沉回来了。
不是那个失忆后，在“虚拟记忆”影响下，非要跟江洺炒CP的傅予沉。
也不是这三个月以来，依恋、爱慕、纯真……仿佛被“恋爱脑”占据了智商高地的傅予沉。
又或者说，那些都是傅予沉，却又不是真正的，放松状态下、真实的他。
他看的很清楚，无论是刚刚失忆时，还是恢复了记忆之后，傅予沉始终小心翼翼的带着一层面具，在演绎一个江洺喜欢的“人设”。
傅予沉演的很成功，江洺爱上了那个人设。
成功到，现在连傅予沉本人，也无法脱下那个“人设”的伪装，展现他真实的自己。他坦白了“恢复记忆”的事实，却无法“坦白”真正的自己。
“你这样，不累吗？”顾淮叹了口气，问到。
傅予沉回神，转身两步，走到了沙发旁坐下，露出了一抹惯常的笑意，“挺好的。”
毕竟，那些爱意，与温存时刻的心动，都不是假的，并且也都是对着他——傅予沉这个人的。
--
顾淮转身，从酒柜中取下了上次剩下的那半瓶威士忌，给傅予沉倒了半杯，推到他面前，“那你今天为什么还不回去？你……在怕什么？”
傅予沉一愣。
墙壁上的挂钟悄然滑动，已经到了晚上“六点”，这是一个他早该回去的时间。
他却在刚才，给江洺发了一个短信，【晚上临时有个会议，会晚点回。】
【好。】江洺一如既往的温柔回应，给予他足够的自由与空间，没有追问为什么。
即便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傅予沉摩挲着手机，手机备忘录上，那个被他标记了整整三个月的日子，终于变成了“今天”。
那份荒唐的，起于一场意外失忆的，《恋爱合约》结束的日期。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从恢复记忆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害怕这一天。
害怕江洺说“结束了”，害怕这三个月的“梦”真的只是一场名为“综艺拍摄中”的戏。
……
但他也在期待这一天，因为只有合约结束了，他才能给自己一个，用真正的自己，重新开始——“热恋”的理由。
傅予沉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了一口，笑到，“没怕啊，这不是到了合约履行的时间了么？我在等着您签字呢，顾总、学长！”
顾淮暗自磨了磨牙，他就多余担心这狗东西。
“签字。”他把一沓文件推到傅予沉面前，表情复杂，“之前说赠予的是海岛别墅，是因为不知道江洺的恐水症，现在你还要送这个吗？”
“送啊……”傅予沉利落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据我观察，这别墅总有住得上的时候。”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顾淮又拿过另外一份文件，“这个股权转让协议？我记得不在之前的恋爱合约的约定中？”
傅予沉没说话，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星耀娱乐的股份转让协议，他名下的一半，转给江洺。
在他的手边，还有一份新起草的“无期限恋爱合约”，条款只有一条。
【乙方（傅予沉）自愿成为甲方（江洺）的终身伴侣，无条件服从甲方一切安排，不得有任何怨言。】
顾淮嘴角抽了抽，这份崭新的恋爱合约，堪称新时代“卖身契”。
傅予沉没有关心顾淮的心里状态，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仿若是在签一份预期盈利极高的商业合约。
最后，还有一封手写的信，压在文件最下面，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致——家属，江洺。】
顾淮看着他签完最后一份，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确定他会收？”
傅予沉抬起头，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把那些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深棕色的文件夹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但如果他不收，我就再准备别的。如果今天他不答应，我就等明天。如果明天也不答应，我就等后天。”
“反正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顾淮捂住了侧脸，以实际行动表示，“啧，牙疼”。
傅予沉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夹，又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那束玫瑰——今天早上刚刚空运过来的，Y国原产朱丽叶玫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向顾淮。
“学长，你说……他会喜欢吗？”
顾淮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有点不忍心。
“会的。”他说，“你准备了这么多，他会的。”
--
傅予沉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玫瑰在怀里，文件夹在手里，戒指在西装内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是特意找了人定做的，是之前他送给江洺的，那套的同款，只是颜色换成了深蓝色。发型也特意打理过，甚至还喷了香水，不是他曾经误以为江洺喜欢的草莓味，是后来江洺说过好闻的那款木质香。
“冷静，傅予沉。”他对自己说，“真实的你自己，也并不差。”
但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如果江洺说“结束”怎么办？
如果他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到此为止”怎么办？
如果他看到这些东西，只是淡淡地笑一下，然后说“不用了”怎么办？
他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的指尖按在门口的电子指纹锁上。
--
“滴”的电子音响起。
江洺身穿浴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靠着栏杆，仿佛在欣赏窗外的夜色。
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江洺转头轻笑，带着一抹刺眼的洒脱，“澄清吧。”
他听到江洺说，“戏演完了，傻狗。”
傅予沉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里有一份掀开的《恋爱合约》，是他们三个月前签署的那份。
玫瑰从怀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花瓣散落一地，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看着江洺，看着那张他在这三个月里无比熟悉，却又因为此刻而有些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毫不在意的说出“澄清”两字。
傅予沉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那根从恢复记忆开始，就绷紧的弦突然间断了。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真实的自己，也并不差”的自我安慰，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往前走了一步，文件夹掉在地上，他没有管。
他伸手扯开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戒指从衣服内袋里滑出来，落在地板上，也没能分得他的一丝关注
他只是盯着江洺，走向他，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的手撑在江洺身侧微凉的栏杆上，把人困在胸膛，和窗外静谧的夜色之间。
“你说什么？嗯？”
他的声音是冷的，眼神是冷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是藏于“失忆”人设下，真正的，带着锋锐棱角的……傅予沉。
也是那个骄傲的、锋利的、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傅予沉。
“三个月，你跟我说是戏？”
“那些亲密与温存，你跟我说是演的？”
“江老师，我准备了这么多，你就给我这个答案？”
--
【江老师】
此刻的情景，与那晚慈善晚宴上的冲突，似乎有了片刻时空上的交叠。
江洺有许久，没再听过傅予沉，用这三个字，称呼他。
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与挑衅。
他端着酒杯的手一抖，深红的酒液漾起了一抹波纹，倒映着他的面容，微垂的眼睫中，却藏了一抹笑意。
他终于——逼出了真正的傅予沉。
那个曾针锋相对，却也意气风发、骄傲锐利的“死对头”。
以前，他怕傅予沉脱下伪装，怕他们的关系重新回到当初的水火不容。
现在，他怕傅予沉不肯脱下伪装，因为他给予的“爱”，可以是项圈，却不该是束缚他的枷锁。
傅予沉可以对他有愧疚，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弥补，但他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也不必如此的……自卑，与怯懦，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爱他，就爱他的一切，爱他的温存与依赖，爱他的幼稚与天真，同样的……也爱他的锋芒毕露，与意气风发。
他曾在节目上说过，爱……是共同跨越那些风霜刀剑后，依然坚定的选择。
他不希望，傅予沉因为那些爱与愧疚，压抑自己的本性，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些许“憋屈”的过这一辈子。
他们要在一起度过的，一辈子还很长。
不该由那针锋相对的，区区三年，定义底色。
--
思虑间，傅予沉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温热的掌心覆上了他的后颈，那是一个带着些许掌控意味的姿势，是保持“温驯”人设的傅予沉，从来不会做出的动作。
江洺微微勾起了唇角，没有动。
下一刻，肩头传来一阵痛意。
“嘶”，他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抬脚踢了下傅予沉的小腿，“滚，你是狗吗？”
傅予沉却没有放开他，甚至带着些许笑意，更靠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从他的耳畔，流连到了肩头，激起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哥哥”，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那道新鲜的伤口，语调悠然，不复江洺熟悉的温软与亲昵，“你是不是忘了，说过要养我一辈子？”
江洺藏在拖鞋中的脚趾尖不自觉的抓了抓，在抠出一座城堡前，他干笑了一声，“呵，男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
“信啊~”身侧傅予沉的气息更炽热了些，落在江洺的耳膜上仿佛撩起了一股小火苗，“江老师，始乱终弃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滚”，江洺不自在的动了动腿，却发现，这狗东西的指尖，不知何时勾在了他睡袍的衣带上。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衣襟散开。
……
“一直没有机会问哥哥，你更喜欢‘失忆’的我，还是现在的‘恢复记忆’的我？”
“嗯~”江洺忍不住一抖，连忙咬住了下唇，防止自己再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呻吟来。
“哥哥你抖什么？”傅予沉却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没有等他的回答，自顾自行动起来，语调终带着一股子病娇的劲儿，“哦？原来是更喜欢‘失忆’的我吗？”
“哥哥愿意的话，‘失忆’这种戏码，我可以为你演一辈子的。”
江洺指尖一颤，酒杯险些滑落。
原来傅予沉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曾经的打算……所以这才是他即便是恢复记忆了，却越来越像失忆时的他的原因吗？
【他为了我，正清醒地，心甘情愿地，把他自己雕琢成了我喜欢的模样。】
江洺感觉到心口发烫。
傅予沉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不满地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哥哥，专心点。”
江洺被这一下唤回神智，转头望了过去，傅予沉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傅予沉本人的强势与深情，却也清晰倒映着他自己此刻不再设防的容颜。
那些试探、算计、伤害、救赎……如潮水般掠过心头。
最终，定格在眼前这片只为他亮起的星海里。
江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拽住了傅予沉的领带，而后微微仰头，吻上了傅予沉的唇……将未尽的话语和所有复杂心绪，都融化在这个带着酒意、月光和承诺的吻里。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份荒唐的合约。
却将终于，彼此心甘情愿的、永恒温暖的羁绊。
--
——啪。
江洺手中的酒杯终于滑落。
交错的灼热呼吸，在玻璃窗上落下了一层白雾，模糊了他们动情的容颜。
蒸腾的酒意，终是醉了夜色。
晚风拂来，窗外的紫薇花树微微晃动，开至奢靡的花瓣洒落，像是落了一场浪漫的雨。
夜色渐深，当月上中天时，皎皎月光下，汹涌的情潮终于冲破樊笼，怦然的心跳声中，江洺仿佛又听到了那晚的烟花炸响，又看到了那漫天辉光，繁星闪烁。
“傅予沉，我爱你。”
“我也爱你，江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