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博地府讨封上岸》一庭寒

76、定位不准

　　杨希夷眼睁睁看着手中的纸扎手机在一刹那间化为灰烬，有些发怔。

　　方才，听到姥姥声音的一瞬间，杨希夷竟然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回应。

　　幸好，最后忍住了，才没让纸扎手机提前烧毁，也才能听到姥姥问的那句“听得见吗”，并成功确认，对方目前是安全的，甚至声音听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杨希夷之前悬着的心，终于又放回了肚子里。

　　至于那烧毁的纸扎，就像从未存在过实体一样，化作了一缕轻烟或灵气，迅速融入天地，并不能在阴间留下任何无机物。

　　正思索着，杨希夷忽然听到胡苌的一声轻咳，顿时明白过来，是在提醒自己回神。

　　杨希夷搓了搓指尖不存在的灰烬，抬起眼，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看向推门进来的鬼。

　　“我听说，你们有事儿找我？”那鬼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看向她们的目光有些怀疑，语气中带着不解。

　　杨希夷在脸上挂起笑容，热情迎了上去：“是的连老师，有点事儿需要麻烦您。”

　　来鬼正是托梦通信部通信司监督检查部门的工作鬼员，连晓雾。

　　“今天就要正式拍摄了吗？”连晓雾松开门把手，飘进了会议室，“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们，今天部门很多同事在轮休，要把其他的同事都叫来吗？不知道他们这会儿有没有在出外勤……”

　　正说着，连晓雾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了阵阵嘈杂声。

　　连晓雾下意识扭头一看，便发现身后有一道原木色木门正悬浮于走廊之上，她所听见的嘈杂声也正是从那道门背后传来的。

　　于是，在场众鬼便顿时反应过来，大概是那群出外勤的酆都网警回来了。

　　“哦，已经回来了，要我现在叫他们吗？”

　　“拍摄还没有这么快啦。”杨希夷打断了她的话，亲热地把连晓雾拉进了会议室，并在酆都网警从出警门出来之前，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果断将一切杂音都挡在了门外，“我们今天来是有其他事情要做。”

　　连晓雾见杨希夷这样说，只好坐到会议室长桌的一边，看向杨希夷，耐心等待着，想听听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啊，是这样的，这位是我们工作室的化妆师。”杨希夷指了指乖乖坐在一旁的严绩和，“我今天带她来给您化一下妆。”

　　“要我出镜？！”连晓雾一听到这话就开始浑身僵硬，甚至都没想到质问杨希夷，现在试妆未免有些太早了。

　　似乎看出来了连晓雾的抵触，杨希夷顿时觉得这是个岔开话题的好方式，连忙道：“当然是您啦。青鸟大人目前还是活着的，代表地府官方出镜的话有点不太合适。”

　　连晓雾眉头紧锁，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不是说今天没到正式拍摄的时候吗？那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化妆？”

　　杨希夷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哪儿知道为什么？
　　这是胡苌安排的计划，让她把连晓雾哄住，在会议室多待会。

　　她只不过是随便编了个借口，以免连晓雾在发现异常罢了。

　　“啊，是试妆啦……”

　　杨希夷努力编着借口，但这理由实在太烂，似乎连她自己都有些说服不了。

　　于是，杨希夷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气势也越来越弱，开始找别的理由转移注意力：“还有就是咱们之前来是做了一些前期调查，顺便踩了下点，但是地府宣传片的正式拍摄方案还没有形成，我们今天来找您是想问问您工作中曾经遇到过哪些有趣的故事，找找灵感……”

　　“就这？”
　　连晓雾皱起眉，越发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是这个理由，为什么不先通过两个部门领导对接沟通，给她下书面通知，而是直接在她工作时间找上门来？

　　时间太紧张，杨希夷又的确不太擅长张口就来的胡话，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是的，的确是这样的，所以今天来找您做个访谈。”

　　幸好，连晓雾虽然觉得奇怪，但访谈也比试妆好，于是就没有深究下去，配合杨希夷讲起了工作中遇到的有趣事情。

　　杨希夷做出一副专注的模样，认真听着连晓雾讲，时不时还点点头，拿出小本本记录着。

　　等访谈一结束，连晓雾迫不及待地和杨希夷告别，并马不停蹄地把她们一行鬼送上了电梯。

　　离开了托梦通信部大楼后，杨希夷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她心想，下次撒谎一定要先打草稿啊！

　　杨希夷一手拉着一只鬼，还不忘回头喊上了杨勇，连忙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不远处，一条破旧的小巷中。

　　众鬼环顾一周，仔细检查后，终于得出目前的处境还算安全的结论。
　　三鬼一狗纷纷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

　　她们来之前就已经看好了，这儿没监控，所以在她们去通信司之前，还特意把严绩和的阴气机车也停在此处。

　　严绩和疲倦地靠在墙角，冲胡苌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啊，苌姐，平常你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一张嘴就搞个大的。”

　　“我也没想到。”杨希夷点点头附和着严绩和，又有些好奇，“还有啊，你怎么想到去那儿给我姥姥打电话的？我刚才就想知道，因为太紧张了，一直没找到时间问……”

　　不久之前，严绩和带着杨希夷在鬼市买到了合适一次性纸扎手机，她俩便开始琢磨，究竟在哪里私联阳间，才能使被抓住的概率变得最小。

　　怎奈何，她俩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直到一直没吭声的胡苌叫她们附耳过去，提出了这个建议——
　　“我们可以去托梦通信部通信司监督检查部门附近。”

　　当时事态紧急，杨希夷相信胡苌说的被抓概率不足10%，便也没细问，直接就被胡苌带过来，去了通信司会议室。
　　直到现在，杨希夷终于打完了电话，众鬼离开了托梦通信部大楼，杨希夷才有空问起了缘由。

　　“那通信司的会议室究竟有什么说法？你为什么要我去那里打电话？”
　　杨希夷直到现在也始终没想通。

　　胡苌看向杨希夷和杨勇，耐心询问道：“你们记不记得，之前青鸟大人带我们来通信司，看监督检查部门工作流程的事？”

　　“当然记得。”

　　“汪呜！”

　　一鬼一狗都点了点头。

　　至于严绩和，此前从没去过通信司，更不知道什么工作流程，便只能一脸茫然地看向胡苌。

　　胡苌只好先简略地同严绩和讲了讲酆都网警的工作概况，待她明白了其出警流程后，又继续解释道：“青鸟大人第一次带我们体验出警门时，我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总感觉出警门有bug，后来仔细想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

　　青鸟第一次召唤出酆都网警出警门时，是在会议室内。

　　当时，青鸟为大家介绍出警门时曾亲口说过，出警门和监察程序是绑定的，如果不经周公允许，出警门开门后默认只能去到监察程序确认有违规操作的鬼附近，或者回到托梦通信部附近。

　　并且，由于定位精准度不够，出警门还只能去犯罪现场附近，或者成为“回程门”，回到通信司附近。

　　胡苌的重音强调了两次“附近”。

　　“附近？可那又能如何呢？”
　　严绩和还是没听懂。

　　杨希夷却似乎明白了过来，激动地看向胡苌道：“所以你就想了这么个‘灯下黑’的法子？”

　　胡苌点点头，继续解释道：“那时，青鸟大人不是说，要带大家去看酆都网警执法现场吗？结果穿过出警门后，却从通信司会议室来到了通信司监督检查部中控室门外。当时我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回去后我仔细想了想，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如果违法现场就在通信司里面，出警门却由于定位精度不够，却只能到通信司‘附近’，酆都网警们又怎么能肯定，出警门那一次的开启是‘出警’，还是‘回程’呢？”

　　“是啊……酆都网警又怎么可能察觉到呢？”

　　尽管方才杨希夷就猜出了个大概，但听到胡苌把这话剖开说出来的一瞬间，不存在的心脏仍然怦怦跳了起来。

　　“所以，当你在会议室同你姥姥打电话，即使被监察程序察觉，确认你有违规操作，酆都网警打开了出警门，却只能回到通信司附近，也只会觉得是无鬼犯罪，所以出警门成了回程门，大概率不会深究。”

　　“我明白了。”严绩和倒也是听明白了，却又有了其他问题，“可是通信司那么多层楼那么多房间，你为什么要选择在那个会议室？又为什么要把连晓雾叫过去？”

　　“上次青鸟大人带我们去通信司时，我就发现了，那个会议室里面没有监控。”胡苌眼睛亮亮的，里面泛出机敏的光芒，“至于在希夷打电话之前，为何要委托她们部门的鬼去把连晓雾请来？是因为等她们过来会议室时，希夷应该刚好打完电话，并且纸扎手机那时也彻底烧了个干净。这样的话，一方面，找她谈事情的理由，可以作为我们此行过去的合理借口，另一方面，若等她回到中控室，事情败露了，也能拖延她发现的时间，咱们还能先跑一会儿。”

　　这不就是犯罪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
　　杨希夷张大了嘴：“这回还真成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之前不知道胡苌的计划，杨希夷仅凭着信任就执行了，此刻听完胡苌完整的计划，杨希夷才顿时明白了，胡苌起初为何说，去这里被抓的可能性不到10%。

　　这可行性，简直太高了！

　　“胡老师，你这脑子怎么长得？简直太好用了！”
　　杨希夷激动地搂住胡苌，不住夸赞道。

　　“好啦。”胡苌被她夸得脸红，半天才挣扎出杨希夷的怀抱，随即有些迟疑地说，“不过，我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么一个明显的bug，他们部门的鬼居然没有发现吗？”

　　杨希夷摆摆手：“哪里明显了？我们工作室的鬼除了你，不是也都没发现吗？也许他们就是单纯没发现呢……胡老师，你别想那么多，可不能主动告诉通信司的鬼，要不然漏洞补没补不一定，咱们自投罗网倒是肯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