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博地府讨封上岸》一庭寒

75、未知来电

　　严绩和似乎被杨希夷的计划吓到了，妆容酷炫的拽脸上露出了一丝震惊。

　　她盯着杨希夷看了半天，才道：“你说真的啊？”

　　“是啊。”

　　杨希夷答完才发现不妥，有些怕拖累旁鬼，连忙举起手来，做出发誓的动作，严肃补充道：“你放心，你就帮忙带我去买个纸扎手机就成，待会儿我会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打，就算被酆都网警抓了，也绝不会连累你们。”

　　“你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咱们是朋友？”严绩和不赞同地摇摇头。

　　听见严绩和说把自己当作朋友，杨希夷突然觉得心里软软的，伸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郑重地说：“谢谢你，绩和。”

　　严绩和虽然妆化得冷漠，但其实是个很腼腆的小鬼，被杨希夷搂住后，脸上居然还泛起了羞涩，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杨希夷：“和我客气什么，朋友之间，帮帮忙很正常嘛。”

　　杨希夷收回手，跟着严绩和继续朝小摊飘去。

　　她心想，其实这才不正常吧！
　　严绩和竟然愿意把她这样，在工作期间认识的普通同事当朋友，简直让杨希夷受宠若惊。

　　毕竟杨希夷在阳间上班这些年，遇见过太多奇葩，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同事，都早已学会了“表面过得去就行，不要和普通同事做朋友”的真理，反正严绩和这样的，杨希夷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难道是因为殡葬行业的独特性——没有同事并且且客户已死——所以严绩和还保持着初入社会的清澈？

　　果然，只要工作中没有遇到讨厌鬼，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会正常许多。

　　杨希夷的思维又开始四处发散，连鬼市琳琅满目的东西都没心思看了，直到听见身旁鬼讲话，才又回过神。

　　“我只是没想到，希夷姐看起来一副遵纪守法的样子，居然有这个胆子。”严绩和调侃道。

　　“我生前的确是遵纪守法的。”杨希夷想到姥姥又有些担忧，皱起眉头道，“但事态紧急，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杨希夷本无意扰乱阴阳两界秩序，莫说同姥姥说什么不该说的，她甚至不会主动和姥姥说话，只要电话能拨通，姥姥能“喂”一声，她知道姥姥安全，那就够了。

　　“况且我并非一时冲动，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自己能承担得起后果，才下定决心的。”

　　“会有什么后果？”

　　“这种情况之下，只有两个结果。一，我如果侥幸逃脱，没被抓，就是最好的结果；二，即使被抓，大概率也不至于下地狱，最多就是被羁押罚恶司拘留所而已。”

　　严绩和突然停住动作，严肃地看向杨希夷。

　　杨希夷以为她在担心自己，正准备宽慰两句，却见严绩和指着一处说：
　　“到了。”

　　随着严绩和所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摊，支在鬼市尽头的偏僻角落。

　　“……这里？”
　　杨希夷迟疑了一下。

　　方才一路上那么多小铺子，严绩和都说不能买，怎么会停在这么一个地方？
　　难道鬼市也和阳间古玩市场一样，看似普通简陋的小摊子，但只要有眼力，也能捡漏好东西？

　　似乎看出来了杨希夷的想法，严绩和摆摆手：“可别想太多。你不是要一次性的吗？这儿批发的纸扎手机，是最劣质的，也是最便宜的。”

　　啊，杨希夷恍然地点点头，她竟然忘了这一茬儿。

　　三鬼一狗停在小摊前，挑选起纸扎来。

　　“哟，小严，你今天怎么一个鬼到鬼市来了？”那摊子的老板是个中年秃头男鬼。

　　等他熟稔地同严绩和打完招呼后，才有些奇怪地探头看向严绩和身旁的几个鬼：“老严头没来？”

　　“我来买点东西。”严绩和随手从摊子上拿了一个纸扎，“就这个。”

　　杨希夷没开腔，不论是买纸扎还是砍价都不是她的专业，严绩和跟着严大爷学了这么多年，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质量好坏和价格多少，她就别插嘴了。

　　“你不再挑挑？”

　　秃头鬼看见严绩和拿的那个纸扎，有些不可思议，他可不相信严绩和会看不出来那个纸扎手机就是一次性的，根本不值钱。

　　“就这个。”严绩和竖起几根手指，“这个价卖不卖？”

　　秃头鬼看见严绩和比的数，刚好比成本高那么一点点，也笑嘻嘻地道：“卖卖卖，拿走吧。”

　　毕竟对方懂行，能赚一点是一点，他没必要掰扯那么久。

　　杨希夷一开始本来打算找胡苌借钱来着，见严绩和直接果断地掏了钱，有些感动地将那纸扎手机揣到怀里：“等我发工资马上还你！”

　　“都小钱，不着急。”严绩和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道，“咱们先出去说。”

　　“成。”

　　三鬼一狗迅速离开了鬼市。

　　“对了，刚才话说了一半，我还忘了问。”严绩和突然想起来，又接着方才的话头问杨希夷道，“希夷姐你怎么知道，被抓最多就是拘留？”

　　杨希夷闻言，没有说话，默默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胡苌。

　　严绩和看见杨希夷的眼神，顿时反应了过来，肯定是胡苌过目不忘的技能发挥了作用。
　　于是，严绩和又好奇地问胡苌：“苌姐，你又是在哪儿看到的？”

　　“罚恶司拘留所的围墙。”胡苌老老实实地解释道，“上面除了钟天师的生活照，其他密密麻麻的小字就是冥法条例。”

　　“这也能记得住？”
　　严绩和被胡苌的话吓了一跳。

　　胡苌点点头：“可以的。”

　　当时杨希夷那个想法刚冒出来时，其实还只是一时冲动，等同小七分别之后，杨希夷才觉得可能不太妥当，于是向胡苌、杨勇讲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只是说着说着，杨希夷自己便彻底冷静了下来，开始琢磨起这个主意的可行性来。

　　胡苌见她犹豫，才主动提到，她在罚恶司拘留所围墙上曾看见过冥法条例。最终，经过她们理性分析，得出了“杨希夷就算被抓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结论，然后才给严绩和打了电话。

　　一切准备就绪，闲谈也已结束，杨希夷终于开始面临起怎么实施的问题。

　　“你准备去哪儿打这个电话？”严绩和有些好奇。

　　杨希夷摇摇头：“我还没想好，得找个尽量安全点的地方。”

　　虽然被抓的结果她能承担得起，但如果能不被抓当然更好，毕竟谁想留下案底呢？
　　何况钟天师还那么吓鬼，想到要被关，多少还是会害怕的。

　　“安全？要不回你们公墓？”

　　“不是指那种安全。”

　　杨希夷给严绩和讲了一下酆都网警出警门的事情。

　　严绩和沉思良久，说道：“不知这门传送的原理是什么，如果是看阴阳两界是否异常秩序波动的话，能不能去鬼门关试试，那边或许可行……”

　　“不妥不妥。”
　　杨希夷想了想鬼门关那边的情况，狠狠摇了摇头：“鬼门关连接阳间，性质特殊，有无数阴差重兵把守。我本来只想打个电话确认姥姥的安全，若是去了那边，被抓住的几率太大，而且一旦被抓，就真坐实扰乱阴阳两界秩序的罪名了。”

　　“这倒也是。”

　　看着众鬼陷入僵局，沉默半天的胡苌终于开了口，小声说：“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那里被抓的几率……大概不足10%。”

　　“哪儿？！”

　　杨希夷和严绩和闻言都有些激动，因为她们明白，胡苌向来严谨，如果她说的这个地方没有把握，一定不会提出来。

　　胡苌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将耳朵凑近，小声说了一句。

　　地上的杨勇急得团团转，直接站了起来，想把狗耳朵也凑过去，听听她们说的什么。

　　·

　　“杨奶奶！”

　　杨槐听见帐篷外面有人呼唤得焦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来：“出什么事儿了小秦？又有伤员找到了吗？”

　　来人是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叫秦时月，正是地震时被搜救队从山里带出来的人之一。
　　因为其伤势轻，所以稍微好点后，就跟着搜救队进山搜寻其他人了。

　　“是的，又找到几个人，伤势有轻有重，但是治疗舱不够了。”秦时月年龄虽小，说话却井井有条，“搜救队的阿姨让我来请您去帮帮忙，给轻伤伤员治治。”

　　“好，没问题，你带我去。”

　　杨槐利落地回去拿上治病的家伙事儿，紧跟上了秦时月的步伐。
　　其动作十分矫健，除了头发白些，旁人看着竟不像个将近八十的老人。

　　等秦时月带杨槐到了移动医院艇内，搜救队队长只来得及简单的同老太太交接了两句，说了一声“辛苦了”，便又马不停蹄进山去了。

　　移动医院艇内，密密麻麻摆满了几十个治疗舱。
　　重伤伤患都进行了医治，睡得十分安稳，唯有几名轻伤患者，由于没有分到治疗舱，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杨槐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

　　一旁的两名机械改造者治疗员见状，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些机械改造者始终觉得，杨槐这个老太太搞的东西就是封建迷信，但如今治疗器械有限，还真只能靠她的土方子——当然，至于那些偏方有没有效不重要，稳住伤者的情绪才是第一位的。

　　总之，等治疗舱稳住重伤者的生命体征，或者上面派了来支援队伍，一旦有可以替换的治疗器械了，搜救队便会安排给轻伤患者使用。

　　只是现在，还真只能靠这搞封建迷信的杨神婆。

　　杨槐一番操作后，患者呻吟声渐小，一旁的两名治疗员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

　　“太好了。”
　　秦时月见治疗起了效果，高兴了地蹦了起来。

　　杨槐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自己兜里传了一阵铃声。
　　她掏出自己的移动通讯器一看，显示屏上面没有号码，只写着“未知来电”几个字。

　　接通电话后，杨槐却并没有听见对面有什么声音。

　　“喂？”

　　沉默。

　　“喂？”

　　见对面始终沉默，杨槐便准备挂断通讯。
　　只是，挂断前，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控制住了她的动作。

　　“听得见吗？”

　　杨槐又问了一遍，对面还是没有回答。

　　一旁的秦时月，却突然从杨槐身上感觉到了一些老态。

　　她看见杨槐表情有些迟疑，缓缓地说：
　　“喂——是希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