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情人》橘里野

55、第 55 章 郑宅的花园

　　郑宅的花园有隋玉打理，从颜色分部到品种搭配，都像童话世界一般。

　　但只有郑麒和隋玉两个人喜欢这里，郑临每日忙于功课，从不到花园闲逛，郑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在家时也匆匆忙忙地，先检查一遍孩子们的功课，再到楼上的书房去，“砰”地一下锁上大门。

　　郑麒抱着画册坐在泥土里，一只蚂蚁顺着他的短裤爬上大腿，皮肤一路痒痒的，他把蚂蚁捉起来，放到远一点的地上。

　　负责照看他的阿姨在花园里喊了几声，郑麒充耳不闻，扮演一个聋哑人，把画册翻了一页。

　　他仔仔细细地研究印刷纸张上油画的笔触，仿佛从繁杂的颜料组合中学到什么，手指在泥土上拨弄着。

　　忽然有轻快的脚步声路过，郑麒猛地抱住画册，如受惊的小兽拱起后背，警觉地看向来人。待看清他的脸后，又放松下来。

　　不是那个讨厌的会把自己的画册撕烂踩在泥土里弄得又脏又破的郑临。

　　是个生面孔，但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白的，脸颊有一点点肉，或许是跑动的缘故泛着粉红，穿着一条白色的牛仔短裤，露出来的腿有点细还很直，再往下是白色带花边的袜子与一双黑色皮凉鞋。

　　郑麒与他彼此对视，说：“你的袜子很好看。”

　　对方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片刻后回过头来再次看他：“你在看什么？”

　　郑麒把画册递给他。

　　他学着郑麒的样子在地上坐下来，摊开画册，郑麒讲给他：“这幅画是……”

　　少年的声音隐没在夏日嘈杂的蝉鸣中，徐一笙有点走神，往阴凉处挪了挪，背靠着几杆巨大的向日葵，把画册还给郑麒。

　　他很有礼貌：“谢谢，但我妈妈说我没有艺术细胞，我也不是很懂。”

　　郑麒抱住画册说：“没关系。”

　　徐一笙指着郑麒的腿问：“你怎么了？”

　　在他的小腿上，包着一块厚厚的纱布。

　　郑麒叹了口气：“有个坏蛋把我推进池子里，磕到了，医生说有些感染，又做了清创，你知道清创吗？把我痛死了，我妈妈说我发出了能吵到外星人那么大声的尖叫，她好心疼，所以她给我买了两盒冰淇淋，冰淇淋超级好吃。”

　　接着，他看见徐一笙弯下腰，竟然在纱布上亲了一下。

　　郑麒懵了：“你、你干什么？”

　　徐一笙又撅起嘴，对着纱布吹了吹：“我妈妈说，这样就不痛了。”

　　他很得意地看郑麒：“怎么样，现在是不是不痛了？”

　　郑麒哈哈哈地笑：“早就不痛啦！谢谢你！”

　　徐一笙看着他：“你妈妈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以前也没见过你啊，”郑麒学着他的语气说，抬手指向大宅的方向，“我妈妈就是住在那里的人，会给你拿很好吃很好吃的砂糖面包，特别特别特别甜的哦。”

　　徐一笙“哦”一声：“原来你也是人类的小孩，我还以为你是花园里的王子呢。”

　　他说话太像刚看完童话故事的幻想，郑麒被逗得“嘻嘻嘻”地笑：“那我是王子的话，你要不要当公主？”

　　徐一笙想了想：“那你要骑着白马来把我唤醒哦！”

　　他说着，栽倒在花丛里，闭上眼睛佯装熟睡不醒。那些花真似童话故事一般，围绕在他身旁，郑麒看愣了，响起妈妈给自己买的插画本，睡美人的床边堆满了鲜花，他把那副图临摹了很多次，直到不用对照着也能画下来。

　　他凑过去，小心地在徐一笙的脸颊上亲了亲，装模作样地说：“亲爱的公主，我来接你了。”

　　但徐一笙“哎哟”一下，从屁股里摸出一只红色大蚂蚁：“他咬我！”

　　睡美人被唤醒的气氛荡然无存，郑麒接过蚂蚁丢得远远地，掀开短裤的裤腿看徐一笙的屁股。

　　他做出诊断：“没咬破，没事的，公主。”

　　远远地，有人唤“阿笙”，徐一笙爬起来拍拍屁股和腿上的土，对郑麒说：“我下次还来找你玩，我叫徐一笙，他们都叫我阿笙，你可以叫我阿笙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王子？”

　　徐一笙说到做到，几天后，郑麒躲在花园里玩蜜蜂，又见到他。

　　这次他问：“你怎么不在房子里？”

　　“从楼梯上滚下来好痛的，”郑麒说，“我不喜欢房子里。”

　　每一次被郑临捉到，他都会被推下楼梯，楼梯长长的，每一级台阶都会在身上打一下，到处都痛。还会磕到脸，上次他的脸就变成了青色，郑临大声笑他变成丑八怪，郑麒哭了两天，他可不想做丑八怪，阿笙哥哥长得太好看了，肯定不会跟丑八怪做朋友的。

　　“我家没有楼梯，”徐一笙在他身旁躺下来，“那你来当我妈妈的小孩吧，在我家不会痛的，还会有冰糕吃。”

　　郑麒跟他一起躺下：“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咯？”

　　徐一笙：“那当然。”

　　郑麒举起小拇指递给他：“那拉勾，你不许反悔，不许嫌我是多余的。”

　　徐一笙伸手过来，两根小拇指紧紧结在一起，少年们的誓言响亮又天真。

　　徐一笙说：“天地为证，我们做一家人，我会对你天下第一好，我妈妈也会对你天下第一好。”

　　郑麒靠住他的肩膀笑：“那太好啦！”

　　徐一笙又皱起脸，一副很愁苦的样子：“可是我家没有这么大的花园，你是不是很喜欢花？”

　　“喜欢，特别喜欢，”郑麒说，“但是我妈妈有这么大的花园呀，没关系，我妈妈也可以做你妈妈，这样我们就不分你我啦。”

　　“好！”

　　整个暑假，徐一笙每天都到花园里来，郑麒带他去花园深处见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一次他们俩不慎遇到一只翠绿色细脚蜘蛛，徐一笙当天夜里发起了烧，引发了两次惊厥，杨嘉很辛苦地照顾他三天，小孩子才终于好转。

　　烧退了，暑假也结束了。

　　徐一笙与郑麒见面的机会变少，但他们可以分享给彼此的更多了，徐一笙给他讲小学里发生的事，郑麒说自己以后也要上小学吧，他不想上学，他只想住在花园里。

　　徐一笙哄他，说上学很好的，回家路上可以吃到黏糊糊的彩色糖果，冰糕，榆树钱，还有路边一串红花朵里的蜜。

　　第二天放学，他带了用纸包着的一包榆树钱给郑麒吃。

　　郑麒一边吃一边哭，徐一笙惊讶：“你是吃到蚂蚁被咬了嘴吗？”

　　郑麒抹花了脸，哭着说：“阿笙哥哥，你真好，别人都不跟我做朋友，他们还打我，只有你不打我，还给我带礼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徐一笙似懂非懂，抓起一把榆树钱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郑麒到了上学的年纪，并没有像他们聊过的那样去小学，郑宴为他办了学籍手续，但请来家庭教师，像郑临那样，每天在家里的教室学习知识。

　　徐一笙来找他玩时偶尔旁听，抱怨他学的太难了，自己都不会，这怎么行，岂不是失去了做阿笙哥哥的尊严？

　　郑麒一边吃糖霜饼干，一边想象阿笙哥哥涨红了脸答不上题的样子，笑得肚子疼。

　　他们度过了好几年这样快乐美好的时光，两个人渐渐长大，不再玩王子亲吻睡美人的游戏。不过郑麒真的有机会去徐一笙家拜访，趁隋玉和郑宴不在，他叫杨嘉“妈妈”，杨嘉惊讶地睁大眼睛，又立刻摸了摸他的头说“宝宝真可爱”。

　　郑麒很高兴。

　　直到那场大火，撕开了郑宴一直掩饰的家中太平景象。

　　郑麒是被郑临骗进小仓房的，这里从前堆满隋玉做园艺的工具，后来东西搬到一个新的大仓库出，这里渐渐闲置，只剩下一些留着无用弃之可惜的破烂随意摆放着。

　　郑临说阿笙在仓房等你，郑麒立刻去了，待门被锁上才发觉大事不妙，浓烟滚滚时他彻底慌了神。

　　热，烫，呛得眼睛都睁不开，郑麒一边哭一边求饶，大声喊哥我错了，可没有人回答他。

　　赤红色的火焰发出恐怖的亮光，郑麒缩在小小的角落里，绝望地等待自己的命运。

　　徐一笙就在这时像英雄一样穿过火焰与浓烟，将湿衣服蒙在他头上，拉着他的手说“跟我走”。

　　小仓房后门上有个老式的玻璃窗户，徐一笙是从那里钻进来的。

　　听到郑临嘻嘻笑着说郑麒在里面，他顾不上害怕，钻进去找人。

　　可这次返回时，后门竟然被厚重的火焰包裹着，徐一笙想要冲进去，试了几次都被滚烫的火焰烤得皮肤生疼，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张又薄又脆的纸。

　　郑麒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手在哭。

　　“不要怕，我妈妈已经去找人了，消防员叔叔会来就我们的。”徐一笙转身抱住他，也哭。

　　郑麒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阿笙哥哥，你以后不要再救我啦。”

　　正在此时，小仓房破旧的木质悬梁终于禁不住，带着炙热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