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情人》橘里野

53、第 53 章 南城市郊，

　　南城市郊，天湖山脉，一辆吉普车行驶在蜿蜒的路上，再往前走，隐约可见被雪覆盖的地面。

　　黑得吓人，云层形成龙卷风般地漩涡，重重叠叠不见天日。

　　车子开着大灯，司机用方言骂着，其他人也用方言与他交流，他们说话的语速极快。

　　申港市的酒店里，吊灯所有的灯泡都亮着，但因要营造温馨氛围的缘故，光线并不明亮。

　　梁佑文坐在沙发里，看着被绑在对面的商丛，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此时距离陈述通知他徐一笙未能抵达机场，已经过去二十二个小时。

　　西伯利亚寒流穿越大小兴安岭疾速南下，北风过境，暴雪将至。

　　申港市的天空暗了下来，城市里一片灰雾弥漫。

　　商丛双手双脚被扎带绑着，坐在这里接近一天一夜。他佩服梁佑文此人手段了得，干涸的喉咙艰难吞咽一下，说：“何必呢，您跟我在这耗着，不如多带些人去找一找，也许还能发现他们的遗体呢。”

　　梁佑文面色阴翳，冷冷地看着他。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折磨人的办法用了不少，但得到的信息有限，商丛承认是自己做的，生死与去向却闭口不提。

　　几天前，此案的调查结果已基本敲定，但需等待内部流程走完，相关人员除像商丛这样比较特殊的皆在掌控之中，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变故横生。

　　徐一笙与郑麒的车祸后失踪是一盆寒冬腊月里河底舀出的冰水，兜头浇在参与案件调查的所有人身上。几年前，市里决意要查与徐寅、郑宴有关的案子，起初从郑麒下手，却没能拿到证据，早在他们之前已有人通风报信，查到的那批货什么都没有。直到徐一笙冒着危险寄送一封举报信，撬开一个缺口，调查组才终于接近了向来密不透风的两家人。

　　最初的调查开展得十分艰难，他们有心查办，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内鬼，为避免打草惊蛇，只能由梁佑文充当中间人，在徐一笙身上寄托希望。

　　眼看成功在即，功臣却生死不明，徐一笙、郑麒身份地位特殊，此事不仅市里重视，还惊动了省委领导，直言要全力以赴。

　　可证据不足是摆在所有人面前最大的难题，他们不仅为二人的情况焦虑，更感到心惊，能在这时候动手，是否说明案件的收网漏了一处？

　　若真如此，那是相当大的纰漏，一切努力将前功尽弃，从昨夜起，相关人等已一一提审，徐寅、郑临、某几位局长副局长、甚至是郑宴。

　　在内的审不出任何信息，在外的……梁佑文有消息表明与商丛有关，偏偏那消息的来源渠道又上不得台面，他在这“动用私刑”，其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选择站在正义这一方，意味着有诸多束缚，他们要合理合法，才能确保案件顺利推行下去，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在检察院监督审查环节站不住脚。

　　因为这一层关系，梁佑文也是收着的，没弄出大动静，没在商丛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们二人对峙，梁佑文忽然问：“为什么？”

　　与商丛前期已谈妥，他手中握有郑临、瓷窑如何将古董走私出去的重要证据，主动找上门来，当时的商谈并不困难，更像是商丛正在针对郑临。

　　可是为什么他转而又对徐一笙和郑麒下手？

　　商丛嗤笑一声：“看着我这张脸，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那天他走进局里，早有准备的所有人皆是一愣，尽管已见过他的照片，可看见本人还是忍不住猜测他与徐一笙的关系。

　　梁佑文：“我不觉得理由就这么简单。”

　　“简单？”商丛唇角动了一下，“我顶着这样一张脸，还要活几十年，简单吗？”

　　梁佑文：“如果他们俩出什么事，那就很简单了，你不需要再活几十年。”

　　敲门声响起，梁佑文说“进”，有人带着个一脸横肉的人进来，那人脸上、身上到处包扎着纱布，乍一看有些可笑。

　　梁佑文对他点头：“有新消息吗？”

　　明真是在河流下游被人发现的，抢救及时而无生命危险，但其实他的伤势很重。那帮人带走徐一笙和郑麒后，借汽油点着了车子，引发爆炸，烧伤扎伤与震荡让明真昏迷了半天。这一举动，无疑是明晃晃的挑衅。

　　梁佑文不知道他是怎么还能保持清醒且行动自如的，但表示理解也不过多阻拦。

　　“我的弟兄们去了庙里，”明真说，“会有消息的。”

　　说完，他若有感应，看向商丛，只见后者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明真皱起眉头，咔咔活动着手腕，未等走进便被梁佑文拦住。

　　“打他对我们不利，”梁佑文小声劝道，“检方可能会认定有问题。”

　　明真这才放下拳头，但商丛却在此时说话：“庙里找得到他们吗？”

　　梁佑文也有相同的疑问，只是没说。此前，明真说他有办法，梁佑文以为他门路更广，却没想到是这方面的门路。

　　明真只对梁佑文小声说：“郑麒回国之后，求了一支签，是大吉。”

　　梁佑文只是点点头，这能说明什么呢？如果冥冥之中真有天命，那是不是现在他们可以收兵回家在暴风雪到来时吃顿火锅，再睡上一觉，等明天睁眼，他去乾华闲逛，就会看到徐一笙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提案皱眉头？

　　这话也被商丛听到：“要不要赌一把，这次赢的是我的命，还是他们的命？”

　　梁佑文没理他，正在此时，门口出现一个人，他们只是远远地对视了一眼，梁佑文就知道什么，快步走去。

　　整栋酒店都被梁佑文包下来，走廊上到处都是他的人，那人皱眉头看着这样的阵仗，再望向梁佑文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戒备。

　　梁佑文将他带去另一间空房，问：“怎么样？”

　　那人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车子的线索断了，但郑临提供了重要信息，他们有一个隐藏在交易平台下更加隐蔽的雇佣渠道，技侦经侦查了数据，经过身份信息比对，找到了一笔三天前发生交易的目标。”

　　他说这话时，已经有穿着制服的人上楼来，将商丛拷走，梁佑文回身看他们一眼，知道交易的另一方已经确定了。

　　那人说：“郑临还提供了一条线索，他们有一处经天湖山脉出境的路线，这条路线绕不过南城桐安路，从监控上，我们确认了收款方的其中一人，他们有很大可能开着两辆车。”

　　警方已经联系南城支队支援，接下来会有天湖区的林业公安协助搜索，但现在天气不好，天湖区海拔高处本就终年降雪，今日恐怕不容乐观。

　　梁佑文：“把我的人调过去，就说是徐一笙的民间救援队，合法吗？”

　　那人拍了他一下：“现在还不确定徐一笙他们就在那，我们这边还要继续调查，但会派人协助南城，加快搜救速度。”

　　梁佑文说：“辛苦了。”

　　“对了，”那人叫住他，“若事后问起来，就说是你自己查到的消息。”

　　梁佑文：“明白。”

　　回到走廊上，梁佑文沉吟片刻，招手叫来自己的下属，安排道：“把距离南城最近的人都派过去，申港市这边，找两队人再查一遍社会上的线索。”

　　说到这，他抬眼，看见明真。

　　明真冲他笑笑，转身离开了。

　　*

　　郑麒被按到地上时，身上脸上的血染红了皑皑白雪。

　　山顶的暴雪已经开始，雪幕密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凛冽寒风刀子般扎在脸上。

　　很快，徐一笙也被丢下车，摔在他身边。

　　他们身上的大衣已被剥去，只剩西装，冷气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衣物，深入骨髓，徐一笙咬紧牙关止住身体的颤抖。

　　呼嚎的风声中，他隐约听到郑麒在说话：“别怕。”

　　郑麒后脑被人按着，与徐一笙交换眼神，用口型让他告诉自己能看到的人数，这些人看来不是要在这安营扎寨的，下一步会发生的事多半就是结束，他们的机会不多，必须把握好时机。

　　徐一笙将自己能感受到的告诉他，他们俩从没经历过这种，却在此时格外默契，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郑麒眨眨眼睛。

　　这时，身后的人用方言飞快地交流了什么，有人向他们走过来，按住他们后脑的手调整了角度——

　　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郑麒借助雪的后度将头向下压，硬生生从那几毫米的空间中脱开，旋即立刻起身，趁重心还在低位的瞬间拧腰摆腿，一脚飞踢在身后人侧脸，力道之大似有碎裂声响起。

　　多年被绑架的经验让他并未就此放松，而是借机在那人摔倒时转身拔出他腰侧的匕首，在背后卡入手铐中狠狠一别——手骨剧痛中，金属手铐一侧脱开。这一动作下来，不过才堪堪两秒，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只见那之前走近那人从后腰拔出什么，郑麒来不及细看，飞起一脚踢开压制徐一笙那人的瞬间撤步，抓住此人手腕转腰勾颈，撤步下拉将他摔在雪地上的同时回手一个肘击——

　　七人已解决三个，其他人见势不妙，并未上前，竟以车子做掩护掏出土制手枪。

　　徐一笙正在学郑麒的样子脱开手铐，郑麒大骂一声扑过去抱住他在雪地上翻滚，“砰砰砰”数响，子弹扎进雪里——

　　身下猛地失去承托，不受控制地飞滚坠落。

　　是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