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大雪 “我也从来 ...
-
<<<
外面的风终于停了，鹅毛大雪扑簌簌落下，将屋内和屋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当汤敏敏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好转许多时，她抬起手来，看向手腕上那枚闪着光泽的暖玉手镯。
不必怀疑，定是这个暖玉镯的作用。
那其中的料子就像是流动着似的，还有一丝红色的物质在里流淌。
即便现在的汤敏敏已经是个普通人了，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是明棠设在暖玉镯中的暗符。
她根本摘不下来。
汤敏敏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她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了地。她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空气随着她的动作一下子灌进整间屋子。就连汤敏敏的头发都被这大风吹了起来，飘荡在空中。
汤敏敏抓着窗框的手紧了紧。
她深深地呼吸了口。这样清新的空气，她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嗅到过了。
自然，窗外象征着的自由，她也已被剥夺了很久。
“姊妹儿你这是在做什么！！”采连刚推门而入，就看见在窗户边上吹风的汤敏敏，她吓得一个箭步蹿了过来，吧唧一声把窗给关上了，“你现在身子骨这么弱，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汤敏敏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哪怕窗户被关上了，她也依旧看向窗外的方向。
这副模样看得采连不忍心，她劝道：“敏敏，再过两天就是你跟尊上大婚的日子了，何苦要这么作践自己呢？”
“我知道你不喜欢尊上，可现在的事实就是你什么都没有了，而尊上心悦于你，愿意给你一切，人啊，还是得看开点。”
汤敏敏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
“……倘若，明棠要杀的，是你那个师弟呢？”
汤敏敏说得并不快，但也不像是先前那样，说两个字就要停顿一下了。她转头看向采连：“倘若是你，你会原谅她么？”
“……”采连哑然。
自从知道汤敏敏的道侣是明棠之后，采连明里暗里也多加打听，同样也打听到了一些情况。她就算是连蒙带猜，也能猜出来汤敏敏跟明棠之间应当是有着什么血仇。
再不济，她也能猜的出来，汤敏敏之前身受重伤，也是明棠一手造成的。
平心而论，如果是她，她能这样轻易地原谅那个伤害过她的人吗？
汤敏敏垂下眼睛：“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采连，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需要。”
千言万语，都化成了嘴边的一声叹息。采连摸摸汤敏敏的肩膀，轻声道：“我是想让你想开一点，不要再钻牛角尖了。”
“就算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现在谁还能来救你？你的徒弟们吗？”采连絮絮叨叨，“尊上的修为深不可测，你愿意她们为了救你涉险么？”
汤敏敏同样也被采连说得哑然。采连看着汤敏敏迟疑的表情，说道：“看吧，其实你也不愿意。”
“这日子啊，就这么蒙着眼过算了，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她看得倒挺透彻。
正当采连劝着汤敏敏时，房间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人回头看去，就看见明棠站在门口，不知已经听她们说话说了多久。
采连嘴角一瘪：“尊上。”
明棠的视线在采连身上一扫而过，后落到了汤敏敏的身上。
只可惜，从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汤敏敏就根本没有给明棠分去一个眼神。
正当采连打算灰溜溜地离开时，她突然听到身旁的明棠说：“喜服已备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两日后，你随敏敏一同前往湛山。”
采连瞬间瞪大了眼睛：“？？”
明棠看过来，寄人篱下的采连根本不敢说什么拒绝的话，只能窝囊道：“是，尊上。”
采连一走，屋子里又安静到连一根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明棠缓缓踱步至汤敏敏身边。今日的她还披着一件斗篷，不知外出去做什么事情，肩膀处的两块狐皮上还留有细小的雪花。
她在汤敏敏的身边站定，伸手托起汤敏敏的掌心。
“就算有暖玉镯，敏敏的身体也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吹风。”明棠看汤敏敏的眼神与方才看采连的完全不同，“我们回床上歇着，嗯？”
汤敏敏却不言语，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的方向——哪怕窗户刚刚已经被采连给关上了。
明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想了想：“敏敏是想到外面去么？”
汤敏敏还是没有回答。不过聪颖如明棠，已经从汤敏敏略微松动的表情上看出来了她的意思。
明棠将汤敏敏搂进怀：“外面冰天雪地，本尊怕敏敏的身子承受不住。”
“……”汤敏敏的眼神没有动摇。明棠见拗不过她，便轻叹一口气：“既然敏敏想去，那本尊同敏敏一起。”
她拿起一旁的红色披风，替汤敏敏温柔系上：“至多一炷香的时间，敏敏就要乖乖回来，好么。”
可惜这样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对汤敏敏并没有什么作用。
她全程看向的就只有窗户。
凤凰山是四季分明的，饶是如此，汤敏敏也从未在山庄里见过这么大的雪。
若是小鸾和清越在，应当会很开心吧……说不定第二天的时间，她的房间门口就会出现一只活灵活现的雪人。
现在的小紫也应该会加入她们，不知道小紫和芍药会在山庄里捏出个什么样的雪人呢？
她们会不会打雪仗？会不会看见她来了，装模作样地问她好，然后偷偷捏个雪球朝她砸过来？
这样的情景，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好。
明棠见汤敏敏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她自然不会愚蠢到认为汤敏敏是在对她笑，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汤敏敏开心，就是值得的。
明棠吻了吻汤敏敏的手指，牵着她出了房门。
有暖玉手镯将养身子，汤敏敏已经不似上次去地牢那样，还需要明棠的搀扶。
只是她走得很慢，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汤敏敏小心翼翼地确认着脚下的感觉——那种松软的雪地被她一点点踩紧实的感觉。
明棠回过头来，见汤敏敏有些不敢的模样，她弯起双眸：“别怕，敏敏，有我在。”
汤敏敏不搭理她，在确认过后，才真正地迈开步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天空是阴沉的。不过幸好，有洁白的雪花直直落下，天地一片辽阔。整个世界除了脚下踩雪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再就静谧无声。
汤敏敏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她所见到的不再是院子里四方逼仄的天，走出门的一瞬间，视野变得广阔了起来。
可在凤凰山庄的时候，这样的生活明明是她的日常。
……她被关得太久了。
意识到这点时，汤敏敏的鼻腔有些发酸。她咬住下唇，却怎么也隐藏不了发红的眼眶。
她的表情被明棠注意到，明棠伸手，替她挡住空中飘落的雪：“可是雪花飘进眼睛了？”
明棠并没有开启护体真元，因此雪才能落在她和汤敏敏的身上。
汤敏敏的思绪飘远了些。
凤凰山庄……她那可念不可及的家乡。
难道就要像采连说的那样，她要与杀死过自己一次的凶手成婚，一辈子都要跟明棠绑在一起么？
她不愿。
若是如此，那她宁愿去死。
可是，眼下的这般情况，她又有什么方法能制衡明棠，或者说，杀死她？
虽然有明棠用手为她挡着，仍旧还有些雪花落在汤敏敏的脸上。
它们在碰上汤敏敏脸颊的一瞬间就融化了，变成一小片水。
也是这时，汤敏敏的脑中忽然响起师父的声音：“好徒儿，你可知道，这藏经阁的七层装的是什么？”
那也是一个飘着雪的冬日。只是与现在不同的是，她跟师父暖和地坐在围炉旁，上面还摆着各种各样的零嘴好吃的。
那时的汤敏敏尚且年幼，不知山庄实情。更何况藏经阁的七层一直以来都是禁地，从来不对她们开放。
见汤敏敏逐渐迷茫的眼神，商有琴摸了摸她的脑袋，哈哈大笑道：“敏敏，师父偷偷告诉你，那可是你师祖留下来的自毁大阵。”
“若是有一天，你跟师姐师兄无法护住凤凰山庄的基业，那就炸毁它！”商有琴半真半假地说道，“宁可付之一炬，也不能便宜了那帮孙子！”
“师父，您别吓唬敏敏了，本来睡相就不老实，这下晚上更要睡不着觉了。”一旁的许明皎埋怨道。
当时的汤敏敏听后也只是当一乐呵，可是现在，她完全不能以玩笑的态度来对待商有琴的这番话了。
师祖曾经在凤凰山庄设下了自毁的阵……她未曾上过七层，所以从来都没有见过那里的真容。
凭师父的性格，基本上不会故意说假话骗她。
也就是说，凤凰山庄内，有能够毁坏一切的大阵。
汤敏敏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将胸中那口浊气缓缓吐出。
后才缓缓开口道：“…我要回凤凰山庄。”
听见汤敏敏的声音，明棠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她便应下：“事情结束之后，敏敏想去哪里都可以。本尊都会陪着你。”
汤敏敏转过头来，看向明棠的眼。
那双枯井般的眸子里，汤敏敏少见地看到其中泛起的几分波澜。或许那是名为【喜悦】的情绪。
但是现在，汤敏敏已经不想再去在意明棠的喜怒哀乐了。
她望着她的眼，良久之后，突然问道：“明棠，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身边？”
“现在没有别人，你也不必再像当年一样瞒着我。”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的分界也越来越模糊。
汤敏敏的语调没有起伏，她只是平静地问道：“你去地牢里把我带回来，是想让我成为引来小紫的诱饵？还是想让我把碧玉泉眼拱手相让？”
她的确很久都没有在明棠的面前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了。
明棠愣了下，在听完汤敏敏的全部问题后，她第一次没有予以笑意。
在这场几乎要将人掩埋的大雪中，明棠拂去汤敏敏发丝上的雪花，沉声道：“都不是。”
她否认完，很久之后才继续说道。
“……敏敏离去之后，我才第一次发现，敏敏对我而言是那么重要。”
只有这句，出自真心。
多讽刺啊……这或许是她们之间，第一次坦诚相见。
没有虚伪，没有谎言，只有纯粹的真心。
但是太晚了。
太晚了。
“从小到大，围绕在我身边的只有无止境的杀戮，我只知厮杀，却从来不知感情为何物。”明棠的掌心贴住汤敏敏的脸，她轻声道，“我也从来都没有爱过什么人。敏敏，你是第一个。”
“是么？”
汤敏敏的声音很轻，几乎要从这片大雪之中消逝。
她忽地对明棠笑了。她看向明棠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怜悯。
“明棠，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会明白爱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大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