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幻想 “三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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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分明是数九寒冬，北地丘游这种应当被雪淹了的地界，却有好几日的时间大晴。
可就在芍药被捉之后，这里又一次开始下起鹅毛大雪。若是寻常下法还好，可时常风雪交加，窗外的雪都被风刮成了雾，叫人连屋外的情况都看不清。
自看完芍药，汤敏敏回到房间里就不再言语。不管明棠再说什么内容——与凤凰山庄有关的也好，与顾重紫有关的也罢，汤敏敏统统不再予以回应。
在那一刻，汤敏敏身上仅剩的生气都被抽走了，仿佛只有躯壳还停留在人间。
明棠让她坐着，汤敏敏便乖乖地坐在床上，只是双眸呆滞地看着前方的墙，不做言语。若是明棠想让她躺下，汤敏敏就面朝上平躺着，双目紧闭，不愿再见明棠一眼。
“敏敏……”饶是明棠作为玄门之首，面对这样的汤敏敏也没什么好办法，“莫要任性了，吃点好吃的如何？”
在明棠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能用杀戮来解决：不听话的人杀了便是，代替者数都数不清。
可这个方法在面对汤敏敏时并不奏效——明棠绝不可能再杀汤敏敏一次。
于是，她生命中第一次有了种类似于“束手无策”的感觉。
明棠将汤敏敏缓缓放倒在床的内侧，她自己来到外面躺下，伸手将汤敏敏抱进怀里。
汤敏敏并没有抗拒。她同样也没有伸手抱住她。
“敏敏，很快就是除夕了。”明棠低下头，亲亲汤敏敏的前额，“这是敏敏跟本尊的第一个除夕，定要办得隆重些。”
“敏敏有什么愿望么？只要本尊能做到的，定为敏敏全力以赴。”
明棠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怀里的汤敏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这次，连希望她放过顾重紫的话都不再说了。
或许是已经知道明棠的答案，所以对她不会抱有任何期望。
明棠的手抚上汤敏敏的脸颊。
这些时日，经过医修和采连的精心调养，汤敏敏的身体能稍微好了点，至少比她在地牢里看见她的那一日好。
可是还不够。这样的手感摸上去，比起之前在凤凰山庄的时候还差上许多。
她必须要再好好待汤敏敏才是。
怀中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若不是还有气息进出，明棠还以为她真的只是抱着个与真人差不多大小的布娃娃。
就算这样，比起先前没有汤敏敏在身边的日子，明棠也心满意足。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敏敏，先前本尊只是与你结了契，还并没有真正成婚。”
“除夕之夜，本尊与敏敏就像凡人夫妻那般，着婚服饮合卺酒入洞房，如何？”
说起来，明棠这辈子还没有穿过红色的衣裳。
玉子与天学殿时期，她一直身着白衣，一尘不染；而执掌齐天道后，白衣就变成了黑色衣裙，顶多有金线绣成的海棠花作为点缀。
红色太过张扬，明棠素来不喜。
只是，倘若那是与汤敏敏的婚服，明棠倒觉得红色正好。
一想那日会有的场面，明棠心中便生出些小小的期待。连带着今日看到汤敏敏心疼芍药时心中冒出的酸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说到大婚，怀中的汤敏敏总算有了些动静。明棠感觉到汤敏敏的手正推着她的胸口，拒绝她的拥抱与靠近。
“……不。”
简单的一个字。却是那么干脆利落，又不容明棠拒绝。
可明棠并不会采纳汤敏敏的意见。这样短的时间内，明棠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汤敏敏身着婚服的模样。
明棠丝毫不怀疑，她一定会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多奇怪啊，这才多长的时间，她对于汤敏敏的看法就从“平凡且愚蠢的修士”，变成了“她一定会成为最美的新娘。”
……而且，还是她的新娘。
在确认汤敏敏活着后的这段日子，明棠生出了过去几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丰富情感。这样的感觉让她陌生，但同样，也让她确认，她仍然还是个人类。
而不是被业火鞭逐渐侵蚀的怪物。
尽管，明棠素来与怪物也差不了多少。
她低下头来，却正好对着汤敏敏仰起头时露出的抗拒的双眼。
明棠感觉到汤敏敏的双手使了些力气，她忽然挑眉，抓着汤敏敏的手向下挪动：“…敏敏作为本尊的妻子，应当碰的地方难道不是这里？”
她已经预料到了汤敏敏的下一步动作，因此提前将她的手死死地制住，按在自己胸前。
汤敏敏完全没有想到明棠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她呆了一刻，很快就把手往回抽。
可明棠不允，她将汤敏敏的手压在自己胸前，汤敏敏越是想要收回，就越是能碰到那柔软的物事。
“恶心……”
汤敏敏侧过脸来，甚至闭上了眼。明棠恶质地笑了几声，这才松开汤敏敏，将她牢牢地箍在怀中：“本尊是敏敏的道侣，这样难道不是正常的么？”
她只是在努力学习凡间的一些夫妻情趣罢了。
从前几十年的时间，她都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可现在有了汤敏敏，明棠愿意费工夫在汤敏敏身上。
汤敏敏的身体轻轻颤抖着，说不上来是惧怕还是被明棠气的。
明棠像摸小猫那样抚摸着汤敏敏的背脊，又在她的眼角处轻啄了几下：“敏敏不气，本尊只是在逗你。”
汤敏敏双目紧闭，再次对明棠的话语不做任何的反应。
可是明棠并不生气。
就连她自己也感到奇怪，汤敏敏的许多所作所为，若是放在她人身上，都够明棠杀死她们千八百遍。
可是轮到汤敏敏，明棠却觉得她无论做什么都很可爱。
原来一个人的念头，可以变得如此之大。
即便汤敏敏蠢笨也没关系，即便金丹已经碎裂也没关系。她已经是玄门第一人，只要有她在，又有谁敢动汤敏敏一根寒毛？
金丹碎裂，那她便将她的真元渡给汤敏敏。她活一日，汤敏敏就仍会活着。
这种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感觉，就是汤敏敏曾经挂在口头的“喜欢”么？
想要每天都见到她，想要一直一直同她在一起。想要霸占她，不叫她的目光分给别人丝毫。
今天果然还是太骄纵敏敏。其实敏敏只要看着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思及此，明棠从怀中摸出样东西。
那是个暖玉雕成的圆润玉镯，做工精细，拿在手中通体生暖。明棠拈起汤敏敏的手，将那圈粉色的玉镯套上了她的腕子。
汤敏敏感觉到手腕上突然多了个温暖的物事，她睁开眼睛看去，正好对上明棠的视线。
明棠笑了笑。
“这是暖玉镯，它能帮你固气。”尽管汤敏敏并不会搭理她，可是明棠仍旧自顾自地啰嗦道，“世上仅此一枚，寻来给你养身体的。”
“本尊曾听凡间成婚都要有什么定亲礼，这枚镯子便是本尊给敏敏的定亲礼。”明棠又一次亲吻着汤敏敏的眼尾，“好好戴着，不要摘下来。”
当然，在为汤敏敏戴上镯子的那一刻，明棠就已经悄悄设下了暗符。
若非身陨，汤敏敏是无法摘下暖玉镯的。
明棠说得轻描淡写。但倘若采连在场，必定要抓住汤敏敏大呼小叫，嚎这枚暖玉镯究竟有多么价值连城——甚至在百年前，有个门派将此暖玉镯奉为镇派之宝！
什么固气补身，这么简单的功用也不必用暖玉雕琢了！
此物明明能将养修士的三魂七魄，对于修行大有裨益，甚至曾有拥有者修为日进千里。
用在普通人身上，简直算是杀鸡用了牛刀。
就连明棠自己都讶异于她竟然会说如此多的话。可是在面对汤敏敏时，她总是不自觉地就说出来了……想要获得汤敏敏更多的反应。
生气的也好，羞涩的也好，什么样的汤敏敏都好，只要是对着她一个人的就好。
明棠越来越不能忍受，汤敏敏面对其他人时，会流露出比在自己面前更多的反应了。
就像今天见到芍药，提起顾重紫，汤敏敏眼中的担忧并不是假的。
为什么汤敏敏担心的人不是她呢？明明她的处境也很危险——玄门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她，解决了谷水关的魔修后魔修依旧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而且体内的业火鞭，不知何时就会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明棠亲昵地用脸颊蹭蹭汤敏敏的额头。
“敏敏为何不能再像曾经一样爱本尊呢？”她自言自语道，“成婚之后，敏敏的眼睛便只能看着本尊了哦？”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目光，都给本尊一人便好。”
言语都化成了渴望，此刻急切地想要品尝汤敏敏的双唇。明棠的指尖摸索到了汤敏敏的嘴角，她低头，吻了上去。
可是回应明棠的，是下一刻口中绽开的血腥味，还有嘴唇传来的刺痛。
分开时，两人的嘴角皆是殷红。
明棠看着汤敏敏倔强的目光，她突然笑了。只是她的嘴角还沾着血，这样的笑容看上去无比诡异。
“敏敏，本尊想好了。三日后，我们的大婚便在齐天道举行。”
她摸着她的脸，拇指要蹭去汤敏敏嘴角的血，可是越擦越用力，最后将汤敏敏的半边脸都要捏扁揉圆。
“届时，敏敏在乎的所有人，都要来参加我们的大婚。”
明棠的目光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汤敏敏不寒而栗。
——“小鸾，清越，小紫，还有芍药。一个人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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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当她们再次出现在桃花坡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枯萎衰败了，仿佛已经兀自过去了几十几百年。
金鸾感受到了手中的重量，她低头看去，方才三重梦境里沈东篱最后交给她的那把剑，仍然在她的手中。
它穿过了漫长的梦境和虚实，终于再次来到了凤凰山庄弟子的身边。
金不换还有些好奇：“诸位方才都去哪儿了？在梦境之中，在下并未找到三位。金道友，你这剑……”
金鸾郑重将剑别进腰间：“此剑，乃掌门师祖的遗物。方才梦境中，大师兄托我带给师父。”
想起刚才微笑着的沈东篱，金鸾握紧了剑柄。
顾重紫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她定定看着已经凋零的桃花树，可是眼神之中已经不再有惋惜。
只剩下说不出的坚定。
而顾重紫出现的瞬间，就算是修为低如涂山清越也感受到了——
金不换的脸色一变，金鸾的神情却是先惊后喜。
是的，顾重紫的境界，似乎在第三重的梦境中，真正提升了。天地如此广阔，她将不再囿于井中的那一片天空。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与明棠之间，那一道天堑消失了。
但是涂山清越顾不得那么多，他想起一重梦境里同学给他剧透的后面的情节，急火火地抓住金鸾的胳膊，认真道：“师姐，我们即刻启程湛山。”
“湛山？”金鸾有些疑惑，“湛山不是齐天道所在？小紫刚从齐天道逃出，更何况师父现在应当身在北地丘游，我们应当去……”
“你尽管信我便是！”清越打断了她的话，“三日后，明棠要与师父在湛山大婚，我们必须得去！”
他想明白了。
就算原主只是原小说中的一个炮灰，他也要尽所能去救她们。
这不仅仅是【涂山清越】的想法，更是他【李清越】的执念。
“大婚？！清越，你怎么知道的？”其余三人很是惊讶。
清越不能直接同她们讲他是穿了回去，他只能咬咬牙说道：“方才在梦境里，我窥得了天机。”
“想要救师父和芍药，就必须在三日后抵达湛山！”
“而且，我们要在那里，了结与明棠的所有恩怨！”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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