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旧友 “像你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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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鞭吃人时，最喜欢从头开始。尽管人的头骨和牙齿最为坚硬，可这丝毫不会影响业火鞭进食的心情。
那些坚硬的骨头们，在被业火鞭咀嚼时会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而后被生硬地吞下，思考不考虑会不会消化不良。
听到那边的动静弱下去，明棠长舒一口气，才放下手中的信件。
此时谷水关，商有琴的结界破碎，魔修重整旗鼓，再次进犯南鹊国。甚至据前方探子报来的消息说，此次进攻的规模远超五十年前。
他们瞅准了玄门百家新秀凋敝、青黄不接的机会，想要将南鹊国一举拿下——说起来，现在这局面，跟明棠在领秀派的大肆杀戮离不开关系。
明棠放下信，自言自语了一声：“徒弟不中用，没想到师父也是无能之辈。”
才五十年，商有琴搭上命去化成的结界就被攻破，这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直至此时，明棠才终于看向旁边的位置——先前跪坐在这里的女人已经消失了，业火鞭吃得很干净，地上没有任何残留的血迹，看上去不像有人来过。
只不过空气中仍然弥漫着女人身上的那股人肉味道。明棠微微看了眼，窗户便自行洞开，为她带来冬夜凌晨寒冷的空气。
“明棠？”
就在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时，耳畔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明棠心下一骇，业火鞭瞬间感知了她的心意，直直飞了出去，杀意涌现！
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存在。能悄无声息接近她身侧的，必然是大能中的大能！
可业火鞭并没有扎进任何血肉里，它砸上墙的一瞬间，砰哃的声响告诉明棠，方才左不过是她的幻觉。
明棠定了定神，感受着身边空气的流动——
没有人。
哪怕凭她现在的修为，也感受不到任何生人气息。
方才那一声呼唤，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明棠的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或许今日思索的都与凤凰山庄有关，再加上不停地处理玄门这些琐事，才会突然听见一声汤敏敏的声音。
思及此，明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怎么可能会真的是汤敏敏的声音呢？那一日，是她亲手杀了她，业火鞭洞穿了她的小腹，碎了她的金丹。
真真切切，没有转圜的可能。
汤敏敏怎可能会再叫她？
心里有种扭曲的畅快感，只是手腕上扭曲的黑莲刺青又一次灼烧着刺痛。
明棠一扬手，方才她看过的信件眨眼之间全部化为灰烬。她裹上狐裘大氅，在窗边站了小会儿，还是踏入了北地丘游的大雪之中。
汤敏敏不在了，明棠再也不必私下还戴着那虚伪的面具。她不用伪装成温柔的人，用假惺惺的话语去故意关切着谁，或者留出自己的一分心思在谁那里。
这让她感到惬意。
明棠从未对自己杀害汤敏敏的事情后悔过。汤敏敏本就是她达成目标的一个工具，既然已经得到了所有自己想要的，那后面的事，汤敏敏便不必再参与。
这也是明棠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没有用的棋子，杀掉就好了。
既然是没用的人，那就不必再回想。
许是业火鞭吃饱了的关系，明棠的心情久违地不错，故而她决定去看看“老朋友”。
明棠没有用真元护住身体，任由夜雪落到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走着走着，明棠伸手接住从天而降的一朵雪花，本应很快融化的落雪，却静静躺在明棠的掌心里，不曾有半点改变。
其实先前，她将业火鞭递到汤敏敏的手中时，说得并不都是假话。
业火鞭是世上罕见的邪物，不次于顾重紫这一蛟龙身。而明棠的肉.体，自与业火鞭融合之后便一直受其影响，以至于现在，明棠已经不能确认自己是否还能算作活人。
可她不后悔。
飞升自然是不必再考虑的事情。只要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雪夜漫步，倒也惬意。明棠慢慢悠悠地来到老朋友所在的房间，不用她伸手，门便自行洞开，似是欢迎她的模样。
下一秒，蜡烛凭空燃起，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林清鹤端坐在床边，只是他的一只手被铁链绑在了床头，无力脱逃。
就算明棠已经收了护体真元，林清鹤似乎也已经感受到了明棠的到来。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走进来的明棠，勾起一边嘴角，冲她笑了笑。
“明掌门真是好兴致，”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神却直勾勾地停在明棠身上，“三更半夜不就寝，反倒来我一个老鳏夫这里。”
明棠毫不在意地掸掉身上的雪：“林掌门言重了，只是见林掌门亦未就寝，找老朋友叙叙旧罢了。”
“叙、旧？”
林清鹤将每个字都咬得细碎，他突然笑出了声，连铁链都被带着哗啦啦地晃动：“林某倒是好奇，想要请教请教明掌门，凭咱俩的关系，何来【叙旧】一说？”
“汤敏敏死了。”明棠言简意赅。
这五个字不长，却像往林清鹤的胸口锤了一锤子似的，震得他半天都没能说出下一句话。
他微微张着嘴，看向明棠。
自即位以来，明棠便从穿惯的白衣换成了玄色衣裙。在此时的林清鹤眼中，明棠这身黑衣非但没有显得肃穆，反而更把她衬得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索命来的。
“果然，你就是个丧门星。”林清鹤嘴里念叨着几句，突然笑出了出来，“明棠啊明棠，怎么谁接近你都没有好下场呢？”
“封笃被你杀了，唯一一个真心对你的汤敏敏也死在你手里面，你可真是个天煞孤星，注定不得善终啊！”
明棠却饶有兴趣，她歪了下头：“林掌门，你所说的‘接近本尊都没有好下场’的人里，也包含林灵吗？”
她轻描淡写，可林清鹤的笑声戛然而止。
很快，林清鹤又补上几声大笑，只是这次笑得古怪，还带出了眼泪：“果然，灵儿的死跟你有关系。”
“你找汤敏敏，不就是想问这件事？”明棠找了椅子坐下，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不过一个真相，林掌门大可直接来问本尊。何必为了这些小事背着本尊做手脚。”
“明棠——！！”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正好触碰到了林清鹤的逆鳞，他从床上跳下来，想要靠近明棠，却因为手腕被铁链拴住，不能挣脱：“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个畜生！！灵儿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最后要这么对她！！！”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的本命灯碎裂，三魂七魄尽数破碎，无法转入轮回！！”林清鹤绝望地哀叫道，“她那么爱你！甚至与我所通的几次信件中也满满都是你！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林清鹤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明棠的眼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没有任何要辩解的意思。
良久，明棠伸手托住下巴：“世事真是无常，曾经在天学殿，林掌门还是本尊需要仰望的存在。若当年的本尊能知晓未来，看见林掌门此刻这般疯癫样子，大抵会很失落罢。”
“明棠！你告诉我，灵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在不断挣扎。
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林清鹤的问题，只是摆摆手：“时辰也不早了，林掌门还是早些就寝罢。今夜夜游真是让本尊尽兴，下次再来同林掌门聊聊天好了。”
许是因为听见汤敏敏的幻音，让明棠的心里始终有根看不见的刺。此番来逗引了林清鹤，她的心情才当真舒畅了。
于是起身，打算离开林清鹤的屋子。
“明棠……！”
林清鹤在她身后大声叫道，叫声凄厉，让人寒毛倒竖。
明棠的脚步一顿。
“像你这般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爱是什么。”林清鹤愤恨地盯着她，目眦欲裂，“你就是封笃制造出来的人偶，这辈子匆匆到世上走一遭，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汤敏敏曾真心对你，你却将她杀了，你今后都不会再遇见比她还要真心的人，这就是你要背的诅咒。”林清鹤笑道，“你这辈子的价值，唯有做了南疆老鬼那邪物的养料！”
话音未落，一道疾风略过，林清鹤的腿上骤然间便多了一道血洞！
明棠脸上的笑没有变过，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她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心中的惬意无以复加。
就算她曾经真的只是封笃手中的一枚棋子又如何呢？封笃让四十个玉子内斗，最终活下来的人，不还是她么？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利用任何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心换真心，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这个东西。
【永远都不会明白爱是什么】？
爱这种虚无缥缈的无用东西，也只有弱者才会把它当成慰藉。真正的强者，又有谁会在乎儿女情长。
林灵如此，林清鹤如此，汤敏敏亦如此。若不是当年汤敏敏将一整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凤凰山庄如今又怎么会落得这个局面？
说到底，还是自己造成的。她早早就看透了这些，因而也不会受爱牵绊。
明棠心情很好地离开了林清鹤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她心中已有了先前问题的答案。将前线的排兵布阵写在信中，叫铜雀捎出去后，明棠便躺倒在床上，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即便魔修真的进犯又能怎样？他们想屠了齐天道，明棠就任由他们屠了；就算现在这些魔修冲进帝都杀了现在在位的皇帝，明棠也只会拍手叫好。
反正除了冥世蛊，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再威胁到她的命，只是此刻她所坐的位置让她不得不做做几分样子。拿到顾重紫的金丹后，她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至于玄门百家最终的走向、南鹊国的未来，又与她何干？
她可没有商有琴那么傻，为了几十万蝼蚁的性命，牺牲自己。
明棠躺下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令人作呕的人肉味道了。空气变得清新，一切都正正好好。
只是在进入梦乡之前，明棠的耳边又一次响起那声温柔的呼唤。
——【“明棠？”】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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