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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说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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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救命啊……”
崩溃归崩溃。
但从小到大,受了委屈之后从来没有被哄过,还被母亲认为自始至终都生活在她编织的温室中从没受过苦的项翛年,脑子里很快就开始思考应对措施:
——和祂们对着干?
绝对不可能。
人家只要一个不开心,就能一根手指把她摁死。
她只是一个各种方面都残废的弱鸡,什么力量都没有,拿什么和这些已经活了上百乃至上千年上万年的神斗?
——顺着祂们的意愿,祂们想看什么就给祂们看什么?
好像有点憋屈。
项翛年本人也有点不愿意。
而且。
如果她事事都顺着祂们想的发展,时间久了祂们会觉得无趣不说,还有暴露她知道祂们存在的风险。
这不行,那也不行。
那就只能……“调情”了。
给祂们看祂们想要看的,却绝不往祂们所预期的发展。
给祂们来一点欧亨利的套路。
想到这,计划也有了大概的轮廓,项翛年急忙扑到电脑边,拿出记录灵感的笔记本,把此时此刻的念头,用只有她能看懂的方式记录下来。
免得以后忘记了。
于是。
接下来的日子里,项翛年把梦境中憋屈的内容,全部不动声色地改编融入到她笔下的故事里,让旁观她在梦境里如何憋屈的祂们,在小说里找到看爽文的快感。
让那些憋屈的梦,成为一个又一个跌宕起伏、吸引祂们的情节故事。
但除了梦境,在彼岸公寓里,在那张四四方方的电脑屏幕前,为了尽善尽美的项翛年,一边又一遍地回忆着那些委屈又痛苦的瞬间,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放回到那些操蛋的回忆里。
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推敲到精准,和煽动。
随着一遍遍的回忆,苦痛叠加,项翛年都不知道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往成为那个唯一的“幸运儿”的路上更进一步……
为了保证至少这一年内的码字周期,项翛年大致遵循健康的作息,准时吃饭,每天保证十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偶尔来几次中医式养生操。
虽然大多时候是吃的食堂打包,但项翛年吃的不算少。
可饶是如此,在健康的作息和生活规律下,项翛年还是瘦了下去。
肉眼可见。
罗阿姨都来找项翛年要减肥方子。
连偶尔遇见的白七爷,都在看到项翛年那张仿佛一瞬间消瘦下去的脸时,都没能掩住惊讶和担忧。
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愣是挤出了几声关切。
但项翛年本身没什么不适,也不知道理由,只是笑着搪塞了过去。
话说,都是灵魂状态了,竟然还能瘦下去?
然而。
项翛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之后,项翛年依旧沉浸在给祂们写小说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写的故事合了祂们的心意,项翛年最近听见祂们声音的频次,也逐渐多了起来。
似乎,通灵能力也跟着强了许多?
毕竟。
之前项翛年坐电梯的时候,偶尔还会有身在恐怖电影里的既视感,甚至是浑身发凉。
但最近,她觉得,电梯里的冷气好像没有那么重了?
难道受到祂们的喜欢,就会变强?
类似神的加护一样的东西?
项翛年不是很明白。
但,除了无缘无故瘦下去这个小小的烦恼,项翛年倒是觉得哪哪都还顺。
期间,外面偶尔会传来喧闹的动静,但很快也会被镇压下去。
后来。
项翛年嫌吵,直接给自己的房间套上一层又一层的隔音棉。
噪音下去一大半,项翛年码字的环境也更舒适了。
只是——
人生这本书,太长。
哪怕项翛年没日没夜地敲击着键盘,但总是写不完。
尤其是,写到母亲后来找了个男朋友……
字词艰涩,连敲击键盘的手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回想起那段晦暗又充满了争吵,还怎么都撬不开母亲那个恋爱脑的暗黑时刻,项翛年就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如果是回忆起来……哪怕项翛年现在写的故事再受祂们欢迎,好处再多,她怕是也落不下笔。
可能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好比踩在刀尖。
每一个字的斟酌,无异于把自己推向凌迟的刀刃。
“哈……”
写个故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项翛年往后靠在椅背上,膝盖跟着抬起,把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椅子里,眼神不聚焦,直直地朝着某一个方向,思维涣散。
但……
为了能带着记忆重生,成为那唯一一个“幸运儿”,项翛年还是不愿意因为她有生以来不断累积起来的心理创伤,成为阻碍她成为“唯一”的绊脚石。
深吸一口气,项翛年摇晃着药瓶,吞了两颗褪黑素。
早死晚死都得死。
还不如赶紧想完、写完,把这劫难渡过去。
没有回到床上去,项翛年直接靠着座椅,就这样任由药效侵蚀大脑,然后慢慢的,沉入海底。
“这么多年我都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呢?!”
母亲的哭诉,在耳边骤然炸起,意识沉入梦乡的第一刻,项翛年就精准地找到了这一段苦难。
飘在半空中,项翛年眼神冷漠地低头看着那个在另一个项翛年面前,掩面哭诉呐喊,嘴里不断说着责备的话的母亲。
哭诉着她的辛苦,哭诉着她的不容易……要让项翛年体谅她。
而另一个项翛年,蹲坐在地上,低着头,神色不明,只是一味地扒拉着自己指尖上的倒刺。
飘在半空,项翛年看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嘲讽。
项翛年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看人一向很准。
只要一眼。
虽然不能细致到判断出对方的每一个细胞的龌龊,但也能大概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无论是儿时以长辈身份自居,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以为自己手握重权,看到小孩尤其是项翛年这样“腼腆内敛”、不想和他打招呼的小孩,张口就来没礼貌,执拗到人“甜甜”喊了一声叔叔后,才肯罢休的人。
还是只要坐在一张饭桌上,即便是不认识的、只是被家长强拉来吃饭说是要见见世面的小孩,都要被人拉到他面前来一番自我介绍,欣赏小孩的不自在和难堪后,才举着他那个破酒杯,施施然“教训”道“哎,这就对了,你看我都认识你,现在就认识一下,你这个小孩脸皮真薄,说一下就脸红……”的人。
抑或,佯装不知,拼着演技,骗着哄着,把催债的电话送到小孩的耳边,让小孩说特定的词汇,利用讨债人的心软,就这么含混过去,甚至在离家之前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还偷走小孩百宝箱里仅存的两百块钱的人。
随意翻动小孩的东西,高高在上叫卖他那点可怜的学识,在小孩反抗之后,还乐呵呵以为小孩在胡闹,为了维持他大男子主义、所谓的面子的“以后不可以再这样”的人……
比比皆是。
丑陋的嘴脸……项翛年看到就恨不得拿把刀子把他们虚伪做作的恶心面具给戳破,让他们接受所有人的唾弃之后,再用一颗花生米,让他们永永远远的,彻底离开她的生活。
第一眼就看不爽的人,项翛年不会再耗费多余的心思。
曾经。
项翛年也都明确地向母亲表示过,她不喜欢那些人,但母亲的反应,不过是当做小孩子贪玩、胆小,不会看氛围的不懂事……
当时的项翛年,得到的只有挫败,还有来自母亲的谴责。
但之后长久的岁月里,那些人伪装的面目一层层被扒下……
母亲的反应很有意思——难堪,也拉不下脸——她永远都不会对在她脑海中低她一等的项翛年道歉。
于是。
项翛年得到的只有一句“那就当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饶是如此。
项翛年在见到那位,据说是母亲认识有十八年的小姐妹介绍的退伍离异的、缺点只有一个明显的爱打麻将的相亲对象时,直觉上感觉到那人不太对的时候,也在小心翼翼地提醒她的母亲保护好自己。
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的母亲被垃圾沾染上?
甚至那垃圾还妄想拉着母亲坠落。
好消息是,他们很快就闹了分手。
项翛年一问,母亲就语气艰涩地说是男方提的分手。
觉得母亲终于脱离苦海的那一刻,项翛年喜形于色,坦然表示她对那位相亲对象的不满,还给母亲好好分析。
甚至还把当初那份相亲对象写的信,里面冠冕堂皇又虚假的保证一个个指出来,告诉母亲男人只是说得好听后。
结果。
就变成了当前的这个场景。
“我好不容易找一个人,就想陪伴我过过日子……我这么多年为了你,有那么多人追求我,我都为了让你好好学习拒绝掉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我容易么我……我把你养大,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累!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么……”
真是可笑。
项翛年哪里不体谅了呢?
从小到大,自从父母离异之后,项翛年一夜之间长大,懂事,懂事,再懂事。
都快乖成丫鬟了。
项翛年怎么也想不明白,众生皆苦,怎么还有人自己明明过得很好,上赶着去别人家里伺候人一家老小的呢?
到底是什么给母亲的错觉,让她觉得这苦闷的人生,只要有个伴就会轻松?
不会平添更多烦恼么?
后来项翛年才知道,原来母亲舍不得,原来那个相亲对象提出分手之后还贱兮兮假惺惺的,坐在小区底下,演苦肉计,打电话给母亲说“我天天坐在你楼下,又冷又冻,只是想看看你的窗户”……
项翛年听说之后,只觉得这男的纠缠不休,恶心得很。
他说分手就分手,说舍不得就舍不得?
凭什么让母亲这么焦灼?
难道母亲是什么他能够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具吗?
但即便项翛年再是为母亲打抱不平,母亲依旧是毅然决然的,投入了那个相亲对象的怀抱。
项翛年当时的反应,只有一个字,“呵”。
于是。
又一次,项翛年对母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