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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8元的公主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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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数语。
信息量却巨大。
TA们?
视线范围内?
驱赶?
项翛年想从白七爷的脸上找出什么线索,但是对方却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无懈可击、完全看不出情绪的脸。
不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该听话的,还是要听话。
“好的,我这就回去。”
项翛年利落转身,没有询问,也没有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离开的动作毫无拖泥带水之意。
仿佛,刚才那个,即便是七窍都在崩血的临界点,却还是无知无畏,一定要走到头的倔驴,不是她一样。
白七爷抱臂站在原地,看着项翛年离去的背影,清朗却不似人的面容上,展露了一丝意外。
以前,不是没有人想要来试探公寓的边缘,但大部分的人,不是被重力碾碎,就是支撑不了半途而废的。
就算有幸,能够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走到这道荆棘墙的面前,那也是极少数的幸运儿。
就是这些幸运儿们,在他们成功抵达荆棘墙之前,他,白七爷,就会被祂们要求,把幸运儿们处理掉。
也不是什么血腥的手段。
祂们的要求,先是劝说,让幸运儿原路返回,不听劝的话,那就只能让这些幸运儿们,失去资格、消除记忆、直接入轮回罢了。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看白七爷自己的心情。
白七爷在这地府不知道几千年了,力量虽然被规则限制住了,但是,祂们的视线范围,一些“监控”的死角,他是摸得一清二楚了。
在“监控”之外,这些幸运儿到底有没有看到荆棘墙之外的风景,还是被白七爷成功说服了,祂们都尚未可知。
反正,祂们也看不到。
白七爷看着项翛年越走越远的背影,黑亮的眸子闪烁着,但最后,还是归于一片平静,一片如同死水的平静,再然后,他手一挥,直接把项翛年送回她的房间,最后,回首看了一眼荆棘墙之外的虚无,伴随着呢喃,身形也跟着隐去:
“这一批,也不知道有没有……”
而被一下子送回到房间里的项翛年:“哇!”
她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却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才只有自己和白七爷,想来,是白七爷的手笔。
但项翛年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才走到的另一头边缘,就被白七爷这样,轻而易举的,送了回来。
好像是自己千辛万苦,都快沦落到摸爬打滚的程度,才做出的一点成就,在得知对方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你的所有努力,这种落差,和失落感……
“嗐——”
项翛年不知道该感谢白七爷的体贴,还是应该为自己早上的无用功而感到悲哀。
而且,刚才白七爷口中的“TA们”,又是谁呢?
听起来好像掌握着这一块区域的所有动向,所以,“TA们”是……监控?
什么玩意儿?
在地府装监控?
但是路面上,项翛年从来没有发现长得像是监控的探头啊。
奇怪了……
但白七爷也没必要骗自己……
脑子里又是一团混乱。
项翛年想不明白。
说到底,还是她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时机未到,所以怎么想怕是都想不明白的。
干脆不想了。
“早上走了这么多路,体力消耗这么大,好饿啊,先去食堂吃饭。”
又一次把问题往后推延了,项翛年给自己灌了一杯水下去后,又带着原模原样的装备,出门了。
“咔哒。”
房门一关,把钥匙按照老样子藏好,项翛年抬脚往电梯里走去。
“叮。”
电梯运作良好,没有早上那奇怪的动静,项翛年稳稳当当的,来到了一楼。
中午的人更多一些,或是只穿着舒适的睡衣双手揣度打着哈欠,或是三五成群结伴嬉笑着……无一不是往食堂的方向去。
项翛年路过罗阿姨那里时,内里的戏曲声依旧在悠扬地转着。
路上人多,虽然大家都死了,但项翛年却觉得很热闹,混在人群中,也很有安全感。
大抵是大中午的缘故,路上也很顺利,没有让项翛年呼吸不过来的路段,跟着人群一路平安的,就走到了食堂。
唯一还散发着人间烟火气的地方,项翛年和已经混脸熟的陶师傅打了声招呼,就来到黄焖鸡米饭的窗口。
食堂里的食材都很新鲜,全部都是鲜货,连黄焖鸡米饭这种在人间被各种不知道冻了多少年的僵尸肉的预制菜,在地府的食堂里,都是用新鲜的鸡肉做的。
隔着后厨的玻璃窗,项翛年甚至都能看见里面的厨师正在给新鲜杀的鸡烫皮拔毛。
项翛年还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黄焖鸡米饭,当然是要来一份好好尝尝。
“阿姨,我要大份的!汤要多一些,饭也要多一点,我要拌饭吃!”
项翛年豪爽地指着电子屏幕上赫然闪着的菜单。
“好!”
非常和善的食堂阿姨,给项翛年打了满满当当的大份,duang实的分量,让项翛年双手端着都觉得吃力。
就近找了个位子,项翛年端着咕噜咕噜的黄焖鸡米饭小心坐了下来。
滚烫的酱香汤汁,拌饭一绝,鲜嫩的鸡肉,能吃到鸡肉的原香,还有在汤汁里翻滚着毫不逊色的土豆白菜油豆腐等配菜。
一口饭一口菜,项翛年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吃到鼻尖微微出汗,这一餐饭也将近尾声。
独自吃饭对项翛年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反而还更加享受,但对于人类这个社会群体来说,大多人还是不喜欢不合群。
项翛年视线往边上粗粗一扫,几桌人,大多都是三五成群,像她这样一个人吃饭的,极为少见。
但习惯一个人生活的项翛年倒是自在得很。
不需要配合别人吃饭的进度,也不需要应付别人抛来的话题,自己一个人简单。
吃了饭,项翛年把本就干净的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而后把餐盘送到回收处,顶着烈阳,慢慢往回走去。
大早上被白七爷提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项翛年也不敢再兀自出去探索,拎着食堂里近期销量顶顶的一套包子全家福,遛弯似的回到公寓,和罗阿姨打声招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哈……还是自己家里待着最舒服了……”
把食堂里的包子送进冰箱冷冻层,准备在屋子里宅个几天,想想白七爷提醒的“最好是有观赏性的爱好”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醉碳的缘故,项翛年刚坐上沙发,小棉被一盖,眼皮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项翛年感受到,她又进入了梦乡:
“我不我不我就要!”
是还在读幼儿园的记忆。
那个时候,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赚钱,父亲每年在外干活,平时一遇到要钱的场景,他就道“没钱”,一个子都摸不出来。
家里穷,连吃饭都艰难,项翛年却在菜市场的商场大厦里哭闹,撒泼打滚,怎么都想要那条蓬松的白色公主裙。
标价98元。
项翛年那时候对钱还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零花钱,完全不知道,这一条裙子,对于当时的母亲来说,有多么的,沉重。
她只是,在幼儿园里看见和自己不对付的对手,穿着一条漂亮蓬松的公主裙,把所有本都追在自己身边的同学全部吸引过去……
平生第一次,项翛年从中得知了某种阶级存在的东西。
那对手炫耀说,那是她因为测验中得了前三名,父母约定好给她的奖励。
而彼时,在同一场测验中得了第一名的项翛年,也曾经被许下奖励,只是,对方兑现了,而她,只能吞下父母给她画的一个又一个大饼。
父母的又一次失信,项翛年积攒在心中的委屈直接一次性大爆发,因为,她觉得如果不那么做,她好像拿再多优秀的成绩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是,在父母和旁人聊天的话题中,成为别人的孩子,收获旁的孩子的厌恶,和,那些别的家长只是口头一句的称赞羡慕。
她的存在,也不过,只是父母苦难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和炫耀品。
项翛年这一场哭闹,延续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商场的店员都忍不住劝她的母亲给人买下。
但项翛年的母亲,只是觉得难堪,甚至是,直接把项翛年丢在原地,威胁着说“你再这么闹我就不要你了”。
可项翛年依旧躺在地上哭,眼泪似乎怎么都流不完,好像要把之前遭受的一次次委屈,一次次失落,全部都爆发出来。
谁来劝都不行。
最后。
不知是怎么的,原本态度坚决的母亲,说什么都不会给她买那条公主裙的母亲,最终,还是买下了那条好看的蓬松的公主裙。
小小的裙子,98元。
项翛年不知道那到底是多么沉重的数字。
只是欢喜的,在第二天就穿上了身,挺直腰背,仰着脖子,小心又小心,慢慢走在上学路上,像一只终于得逞的小孔雀,快乐地接受路人的赞美。
可是。
快乐只有那么一小会儿。
只是路过一个早餐摊的功夫,那脆弱的公主裙,就被摊位的铁脚给勾破了。
那之后,项翛年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记得,从裙子被勾破起,那一整天,她在幼儿园里都不开心。
还有,回到家后,母亲看见我怎么都遮掩不住的破口时,那可惜又心疼的目光。
当时。
项翛年觉得万般歉疚,觉得自己做了老大了一件错事,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
巨大的愧疚,快要淹没了项翛年。
那之后,项翛年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极度的节俭,到长大之后,成为了母亲嘴里的“怎么像你奶奶一样这么抠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