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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拽着白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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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用力推开,随后便是咚的一声急促又沉闷的关门声。
元淮大步走进宿舍自带的独立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吐了起来。
“呕——”
他难受地合上眼睛,强烈的恶心感从体内涌了上来,刺激得他眼角溢出眼泪。
吐出来的除了刚吃下去的那一小块橘子,便再别无他物了,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他都只是在干呕。
黑珍珠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愤然地说:“那小子是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随便给我们阿淮投喂食物!真是找死!”
“阿淮你也真是的,他给你你就吃吗?太不像话了!干嘛那么听他的话。”
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的元淮脱力地靠在洗手台上,猩红色的眸子上蒙了一层水雾,像波光粼粼的潭水。
他声音低沉地说:“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天呐!”黑珍珠惊呼,“那怎么办?要不把他给……”
元淮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它立马噤声。
“不行。”元淮说。
“我想尝……算了。”他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元淮爬到床上休息去了,差不多睡了两个小时,他才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
下午元淮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教室,刚走进教室就听见一伙人聚在一块聊得火热,其中最惹眼的就是杨火火同学。
“什么?吸血鬼袭击人了?”
“对啊,就是昨天晚上的事,高一的一个女生昨天因为晚了点回家,据说是被吸血鬼攻击了,听说老师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一地的血呢,好可怕,后来那个女生被送到医院去了。”
“我靠我靠,真的假的火火兄?”何梓轩也被冷铜带跑偏了,喊起杨火火的新外号。
“真的,绝对真的,等会儿班主任肯定会来通知点什么!”
“咦,好可怕。”冷铜托腮听着,末了还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应景”话。
就是表情不太应景,可能是脸和嘴巴没商量好吧。
元淮一进来就看到他这个死样子,习以为常地熟视无睹了。
“铜哥,你这个样子真的没人揍过你吗?”何梓轩提出发自内心的困惑。
楚溢在一旁充当搅屎棍:“哈哈,就他?揍了也是这鸟样。”
冷铜懒得鸟他们这群凡人,转头跟自己同桌说话去了:“你好点没?”
元淮点点头。
突然,他看见冷铜递了个东西到自己眼前,他定睛一看,那俨然是一串铜钱。
“这是我外婆临终前给我的五帝钱,驱邪镇鬼的宝物。”冷铜说,“你拿着,可以保护你。”
元淮有些意外地看向冷铜,这么看来这个宝物按理说于他而言是十分重要之物,怎可随便假手于他人。
见他没有动作,冷铜直接一把抓过元淮冰凉的手,把东西塞进他的掌心,说:“叫你拿着就拿着,矫情什么?”
说完他脑袋一歪趴在桌上,只留给元淮一个无声的后脑勺。
元淮茫然地盯着手里的五帝钱,嘴里不知所措地蹦出两个字:“谢、谢谢。”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谢谢了,要知道他活了这么几百年,说过的谢谢还没他吃过的米饭多,能让他说谢谢人更是屈指可数,而今天却破天荒的说了两次,要是黑珍珠见了,估计鸟喙都能惊脱臼。
两人座位正好靠窗,此时午后的太阳西斜而去,浅金色的光辉落在冷铜深黑的发顶上,还夹带着些许细碎的闪光,这个角度看过去,元淮只看到他一小瓣白皙的耳廓边缘。
有点像只漆黑的小狗,呃不对……懒狗吧——元淮无由头地联想到。
下午最后一节课调整了一下换成体育课,这会儿太阳快要下山了,桃木镇本就四面环山,桃中又恰好坐落于背阴山脚,这个点已经没有强烈的紫外线了。
元淮难得地出勤了一次体育课,但他依旧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在得到体育老师的特许后,他坐到了操场旁的一处树荫下。
操场上只有三班同学,三十多人稀稀拉拉地绕着跑道跑圈,其中跑在最后一名的那位同学极其醒目。
那人偶尔懒散地跑动两步,没过多久又停下来走上几步,边走边把校服外套拉开,隔了会儿又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跑两步,没过多久再次停下来,拽着白色的校服体恤的领口扇风图凉快,凹凸分明的锁骨轮廓随着他的动作在宽松的领口若隐若现。
他的影子在微弱的余晖下被拉的很长,随着他不疾不徐地前行,这次的影子没有被定格住。
通常来说,高中生的体育课活动并不丰富,每次上课老师安排大家跑一圈操场便会解散自由活动。
等冷铜磨磨蹭蹭挪到了终点,体育老师早已不见踪影,其他同学也各自成群结伴地自由活动去了,除了楚溢。
他坐在操场上的草坪上,见冷铜来了才站起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就偷懒吧你,体育老师都不想鸟你了。”
冷铜一个让步躲开了他的手:“别动我,授受不亲。”
楚溢:“?”
“打球去吗?”楚溢问。
冷铜目光落向一处,答非所问:“那的人呢?”
楚溢抬眼望去,一颗枝繁叶茂的蔽日大树下空空如也。
……
夜幕将至,幽幽的月亮已经逐渐浮出云层。
篮球场上只有一个颀长的身影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运球,在悄然无声的校园里显得突兀又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冷铜终于停了下来,篮球脱手,朝着某个方向滚去。他也没有去捡,就安静地看着那个球逐渐滚远。
皎洁的月光洒在球场的地板上,空气中飘浮着尘埃,他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再次睁眼,眼前之景转瞬间就回到了一年半前。
那是一个格外炎热的暑假,中考过后,冷铜无所事事,整天躺在外婆家的老房子里。
外婆住在一个老旧偏僻的小村子,房子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平屋,红砖灰瓦,着实简陋,但房子很大,进了前门后有个大天井,采光很好,厅堂也特别宽敞。
每年夏天,午后外婆都会坐在厅堂的天井旁用山里采摘的金丝草、竹片编制草帽,竹篮和簸箕,然后晚上会去村里的神庙,同神婆子们聚在一起,第二天一早又带着做好的东西去集市里售卖。
在外婆做这些手工活的时候,冷铜通常会在旁边打打下手,减轻外婆的负担。
夏天的夜晚极其安宁,却也极其的不安宁,用外婆的话说就是容易招惹鬼怪。
恰逢七月半,鬼门大开。
一天夜里,冷铜被一阵哭声吵醒。
他的房间在东屋,那哭声像没有牙齿的老人呜咽,又是从西屋的方向传来的,那正是外婆住的地方,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头一紧,趿拉着拖鞋摸黑走去。
这夜格外黑,他有些着急,在黑暗中磕磕绊绊撞了好几下才到了西屋。他推门而入,只见屋内依旧漆黑一片,有团瑟缩的身影在墙角处背对着他,床上却不见外婆的身影。
冷铜从小没少见过妖魔鬼怪,他也并非胆小之人,见了这副场景,比起害怕他更在意外婆的去向。
他朝着黑影走去,离得近了,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个蜷缩的人形,看体型能分别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他伸手拉了下她的肩膀,女生转过头,赫然是片没有五官和表情的阴影,即便如此,冷铜却依旧能感知到她强烈的悲伤情绪。
黑影持续发出喑哑的声音,突然间她朝着冷铜身上扑来,他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她居然说起了人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抱着冷铜的胳膊,整个身体如筛子般抖了起来。
“我外婆在哪?”冷铜冰冷的嗓音穿透她的大脑,她竟然因此冷静了几分。
“婆婆……冷婆婆在,”她声音很轻,缓缓抬手指向门外的某个方向,“在那……”
冷铜看都没看她一眼,甩开她的手臂就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女孩因为惯性狠狠跌在地上,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她漆黑如影的身影突然显现出了实体和具象,逐渐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类女孩的模样,她不敢相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眼里闪烁着欣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急忙撑着地板站起来,朝着冷铜追去。
“吱呀”一声,冷铜推开厨房老旧的木板门,迎面看见年迈的外婆佝偻着腰,在灶台上盛好一碗白米饭,上面插了一根香,旁边贴着黄色的符纸。外婆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还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良久,外婆对着那个碗轻轻说道:“吃吧吃吧,吃完就要遵守契约,保我的铜儿一世平安。”
女孩走到门口,恰好也撞见这一幕,外婆话音刚落,无数漆黑的影子从她的脚下迅速蔓延开来,爬上灶台,将那碗米饭和外婆瘦小的身体团团包围住。
“不要、不要……”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了惊恐,嘴里低低地呢喃。
冷铜惊觉不对,立马冲了上去,想把外婆拉出来,不料才走一步就听见外婆的声音在重重黑影后响起:“铜儿不必担心我,这是外婆自己选的路,我知道自己的时日不长了,你不要怪‘影’,一切都是我擅作主张的意愿。”
“以后外婆就不在你身边了……”老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我屋里的那个梳妆台底下有一个暗匣,里面装着我们老冷家世世代代相传的五帝钱,拿着它,能保护你。切记,一定要时时刻刻带着……”
不知过了多久,黑影散去,灶台上徒留下一个空的瓷碗,而外婆也不见踪影。
冷铜一转头,看见有了人形的影站在自己身后,脸颊两边挂满了泪水,他绕过她朝着外婆的西屋走去,进了门,他看见外婆已经安详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外婆去世了。
因为冷婆婆生前人特别好,村里的乡亲们也没少受到过冷婆婆的恩惠与善待,也知道她一把年纪独自带着冷铜长大很不容易,都纷纷筹钱给她办了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或许因为情感障碍问题,葬礼上冷铜没有掉一滴眼泪,有的人说他是白眼狼,完全不觉得伤心难过,他也不生气,全程一点表情都没有地办完了外婆的后事。
可是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他在影的面前跪了整整一晚,只为求她把外婆还给自己。
自那天起,影就跟他的身边形影不离,每每遇到鬼怪来袭,她都会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直到一年前高一入学,刚开始影随着冷铜来到了桃中,他发现这个学校里的瘴气特别重,影每次保护他都会越来越吃力。
后来有天他一觉醒来,发现影彻底消失了,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就在前不久,冷铜注意到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们脚下的异样,发现了影的踪迹,于是根据这个线索追查到此。而再一次见面,便是那晚在学校走廊,但是影不仅好像变得不认识冷铜了,甚至还对他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若不是那晚有神秘之人相救,恐怕她要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