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吸引》璎斓

79、设计

　　二十分钟后，谢楚从审讯室走出。

　　张春和看着谢楚身后的谢千锋，压低声音问谢楚。

　　“他说的是真的吗？”

　　谢楚沉默片刻，点头。

　　“我靠。”张春和没忍住爆了粗口。

　　安慰在此时是无用的，张春和平复情绪，将自己从气的发昏的状态拽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对谢楚汇报道：“我们查到了谢子腾说的录音，在他手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初步判断不是合成，技术人员还在继续调查。”

　　“我自作主张比对了唐紫灵和宁队的呼叫记录，发现宁队手机上的确有这几通电话，但是，你说过宁队曾被黑衣人袭击。我对了下时间，发现能对上。”

　　“我怀疑是唐紫灵发现了申少原的问题，被他报复。”张春和说，“重新尸检没可能，她的遗体已经火化了，我刚和她未婚夫通完电话，挨了好一顿臭骂。”

　　“我知道了。”谢楚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也没想从这一点切入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问，“申少原调查的怎么样？”

　　张春和摇头：“不好，目前看来他这个人完全没问题，所有的档案都很正常。他那个被抓住的表姐交代，她只是按照申少原的意思去做的这一切，申少原给她留了封信和十万块钱。鉴定科查过，信是申少原自己写的。”

　　谢楚了然的点头。

　　这些事情多半是申少原计划好的，是他特意扔出来的饵，用来迷惑他们，拖慢调查进度。

　　申少原在调任特行队前是行动部的队员，他对于行动部的调查思路再熟悉不过。

　　但申少原这个人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从零到有“创建”一个人太难了，但占有一个人就简单了很多。

　　尤其对于E星人来说。

　　“继续调查申少原的背景，”谢楚对张春和说，“申少原以前可能不是申少原。”

　　这话听上去有些惊悚，确实说的有道理。张春和应下，看了眼审讯室内的谢子腾。

　　“他会重判吗？”她问。

　　谢楚手上翻看卷宗的动作一顿，说：“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句话恰好被推门而入的杜超听到，杜超看向谢楚，微微一愣。他似乎没想到在谢子腾如此刺激谢楚后他还能保持冷静客观，原本想好的词忘了一半。见谢楚和张春和看过来，杜超清清嗓子。

　　“那个，谢楚，孟青竹刚在外面找你，你去看看，他估计是有事汇报。张春和该干嘛去干嘛去，不用管我。”

　　孟青竹找他？

　　谢楚皱皱眉，率先拉开门走出去。

　　孟青竹果然在不远处等他，他神色略带焦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看到谢楚过来，他没着急开口，而是跟着谢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谢楚开口：“什么事？”

　　孟青竹拿出一个笔记本。

　　谢楚觉得这本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我今天早上在信箱里收到的，”孟青竹说，“我没订报纸，信箱基本是个摆设，要不是今天暖气漏水淹了一楼，我还想不到去看。”

　　他拿着本晃晃：“然后就发现了这个。”

　　谢楚接过本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日常记录，像是一本日记和工作日志的结合体。

　　1月30日，除夕。

　　晓东七岁了，要去游乐园，大冬天的，这臭小子要去坐激流勇进。娘的。

　　1月31日，初一。

　　又不坐了，他今天想玩大摆锤，真要命。

　　艾普莉还没有消息，维护小组的人也接连出事，我怀疑破坏艾普莉主机的人就藏在联盟内部，要小心。

　　2月9日，初十。

　　研究院那边决定暂时解散维护小组，分散寻找艾普莉踪迹，我想去南城，要和阿筝一起看看南城的房子和学校。

　　晓东今天问我为什么要搬家，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人类曾经认为已经战胜的鬼影，实则还隐藏于人群之中。它们的行动更加隐蔽，污染的人数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就连地球在未来还会是安全的吗我都无法回答。

　　2月29日，三十。

　　房子和学校已经定了下来，我们计划下周末前往南城，研究院在供能点监测小组给我和阿筝留了个位置，希望一切顺利。今天帮晓东请了假，准备带他去游乐园玩。我们想在路上和他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能理解多少。

　　日记的内容到此为止。

　　写到这里，本子还有大半没用完，谢楚情理上希望日记的主人只是心血来潮换了个本，而不是遭遇到什么不测。但看着孟青竹的表情，这几乎不可能。

　　孟青竹说：“那天晚上我和你说过的案子，那对一样被谋杀后伪装成意外车祸的夫妇，名叫孟远和秦筝，他们是曙光系统维护小组的组员，事发前申请了南城区供能点监测小组的职位。他们还有个儿子，叫孟晓东。”

　　“我查了我小区的监控，”孟青竹看着谢楚，“这东西是有人放到我信箱的，你猜是谁？”

　　“杨培风。”谢楚不用猜。

　　异常关注行动部的案子，想办法和他们产生交集，谢楚猜到杨培风的身份不仅仅是个飞行员那么简单。想到孟远和秦筝的级别，谢楚又仔细翻了一遍日记，在末尾几页中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谢楚仔细辨认，发觉那是非常微小的一个硬片。

　　他拿起桌上的小刀，小心的划开纸页，用镊子夹出来一个微型存储器。

　　他一愣。

　　这东西，谢楚其实见过。

　　“怎么了？”孟青竹问，“这是什么？”

　　谢楚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宁彬刚谈恋爱那会儿，宁佳还是倒霉高中生，有一段时间她们学校食堂饭不好吃，宁彬就接她来行动部午休。如果宁彬没时间，这个任务就落在谢楚身上。

　　宁佳当时有一个项链，形状像是个微型漂流瓶挂在脖子上，里面就放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芯片。

　　谢楚当时以为这是什么新生代的审美，但他欣赏不来，还顺嘴和宁彬吐槽过。

　　杜超判断艾普莉密钥在宁彬手里的条件是他失去了九岁以前的记忆，且不知道密钥的存在。这个判断标准实际上并不成立。

　　谢楚了解宁彬，如果他真的有密钥，他大概率不会放在自己身上。

　　而是会把东西交给宁佳。

　　就像吴博士交给宁彬的手表一样。

　　密钥也好，手表也罢，都是可以保护他关心之人的东西。

　　谢楚沉默许久，再抬起头时眼睛有点红，他对孟青竹说：“监控视频发我一份。”

　　……

　　中心城城郊。

　　城郊这边之前有着大片的村落，后来大部分都在小行星危机中被摧毁，剩下的只有些残垣断壁。除了几个幸存人数多的大村在灾后回到原址重建家园，剩余的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联盟的安置房。

　　因此，中心城的城郊实际上承担了从村庄到城市间的过度供能。

　　这些年城市功能变迁，还留在城郊居住的人不多，城郊里的房子空了大半。一些刚毕业没多少钱，或者刚工作的白领为了省钱会租住在这里。大部分人早出晚归，没人关心自己的邻居是谁。

　　凌晨三点，宁彬收起阳台上的监视器。

　　杨培风趁着换班眯了一会儿，看到宁彬收起监视器，他揉着眼睛，问道：“怎么，可以行动了？”

　　“对。”宁彬说，“我找到申少原了。”

　　假死前，他趁着打斗将一枚跟踪器放在了申少原身上。跟踪器会在12小时后自动销毁，宁彬不担心被发现。

　　跟踪器最后定位到的地点是城郊，宁彬不觉得申少原会在城郊落脚。他利用方士哲赚到了不少钱，应该会有一个更隐秘的落脚点。

　　况且，他还需要一个地方存放夏娃的主机，和安放大批的实验体。

　　E联盟之前的失败正是因为缺少自己人，让他们通过意识入侵侵占他人身体的时候，就需要最好被原意识战胜的准备。

　　而E联盟如今想要将地球坐标传递出去必定需要关闭曙光系统，他们要么需要大量的人手直接破坏供能点和基站，要么直接用超级计算机同化艾普莉下达关闭指令。

　　宁彬不认为他们会二选一。

　　以申少原的准备来看，显然是两种方法都在计划之内。

　　这也就是宁彬与杜超商量好假死的原因。

　　联盟需要进行双线调查，在联盟内部，有一个伺机而动，试图抢夺密钥，同化艾普莉的人。

　　在联盟外，还有大批的实验体对基站与供能点虎视眈眈。

　　申少原的暴露让他不得不外撤，成为启动外部计划的人。

　　这时，如果密钥持有者宁彬“死亡”，那位神秘的内部人员会如何行动呢？

　　他和杜超一里一外撒下了一张网，只等鱼儿上钩。

　　凌晨四点刚过，城郊的早餐商贩们就推着车走上街道。自制的餐车压过石子，发出轰隆的巨响。一个身影步履匆匆，在黑暗的掩盖下钻进一家早餐店。

　　他走过后厨，来到前厅，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彬死了，密钥没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他焦急的问。

　　“不要着急。”身影说。

　　他声音陡然提高。

　　“怎么能不着急？当年我们的小行星计划失误，没能直接砸死艾普莉，让她逃了。那些人手里有密钥，一旦他们启动，夏娃不是她的对手。”

　　“你真打算靠夏娃自己同化艾普莉？她在艾普莉年前就是个小学生，我需要提前找到艾普莉给她植入病毒，不然夏娃会直接被艾普莉同化！”

　　他焦躁的挠了挠头。

　　身影无视他的问题，说：“他们的调查如何？”

　　“还集中在你身上，”他说，“我没想到那个姓谢的居然还能这么快复职，谢子腾那么刺激他居然也没崩溃。”

　　他后退半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人正是审讯谢子腾的王叔。

　　“王季青那个蠢蛋差点暴露了我。”他咬牙切齿，“幸亏有乔菲挡了一下，不然调查组就摸到我了。”

　　王兴波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表。

　　“行了，我不能久留，你自己小心。谢楚那小子盯上我了，我得赶紧回去。”

　　说罢，他又带上伪装。王兴波刚刚转身，突觉身后传来一股大力，他心里一惊，刚想到启动技能挣扎，却又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高阶精神力压制。

　　他砰一声砸在台面上，牙齿和大理石面亲密接触，差点崩下来。

　　他看到门外的影子，大骂一声，尝试回头看去。

　　“别动。”

　　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兴波瞪大眼睛。

　　谢楚将他按在墙上，伸手将坐在阴影里的人转过。

　　那是死去多时的约翰易。

　　谢楚拿起说桌上的一个小盒子，那像是个中转器，看样子约翰易身体里的意识已经转移走。

　　门外的影子闪了一下。

　　谢楚感觉气血直往头顶冒，压着脾气对门外说：“进来！别等我去抓你！”

　　影子犹犹豫豫，最终推开店门。

　　谢楚看见人，又急又气又担心，差点一个呼吸不畅给自己憋死。

　　是宁彬。

　　是跟那橘猫打碎盘子一样心虚的宁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