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吸引》璎斓

65、明暗

　　实验体向潮水一般涌来。

　　见到这么壮观的景象，上官瑞破口大骂。他的技能是将手边的物品变成炸弹，但现在这种情况，他怕波及楼上的定时炸弹，不敢轻举妄动。

　　“谢楚！”他咬牙切齿，“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着。”谢楚很平静，“就剩下3分钟了。罗尼，还剩30秒的时候叫我们。”

　　说完，谢楚头也不回的迎上去。

　　宁彬已经安全回去了。

　　谢楚想，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方士哲我日他八倍祖宗。”上官瑞暗骂一句，“张春，掩护我。”

　　“OK。”张春和举起gun，对准最前面的一个实验体。金黄的光芒落在枪口，她看准时机一箭三雕。最前面的实验体倒下，上官瑞趁机将炸弹布置在实验体群内部，他手势示意谢楚回撤，两秒钟后，砰的一声，尘烟四起。

　　看着少了一半的实验体群，上官瑞没有放松警惕：“我的技能不能用太多次，你们俩要小心。”

　　爆炸波的影响下，一层实验室靠后的几扇门被炸开，四散飞溅的门板撞上墙壁，就那么直愣愣的戳在里面。

　　谢楚余光看到，微微皱眉。

　　那又是一个暗室。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看到了，均是一愣。

　　“那里面是什么？”张春和嘴快，“会是mermaid吗？”

　　谢楚心下一动。

　　如果是mermaid，那就证实了方士哲和E联盟的联系，拿走mermaid，也会对E联盟造成重大损失。

　　“我去看一眼，”上官瑞说，“老谢，帮忙顶一下。”

　　“好。”谢楚答应下来。

　　他和张春和再次做了一次刚刚的配合，趁着爆炸过后，后续的实验体还没有补上，上官瑞钻进暗室。

　　暗室，其实和普通的实验室没什么区别。出人意料的，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培养舱，没有实验体，也没有mermaid。上官瑞有些失望，他细细的检查过后，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见掩藏在杂物后面的一个平板。

　　上官瑞捡起平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按下了电源键。

　　平板打开了。

　　“这是……”上官瑞蹙眉看着屏幕，屏幕上似乎是一层实验室的平面图，他们曾经待过的四个安全屋被特别标注出来，闪烁着“无响应”三个字。

　　所以安全屋和这里有关联？

　　上官瑞抱着平板，犹豫一下，往下划去。

　　他看到了一个选项。

　　“是否手动启动培养舱？”

　　上官瑞没有太多时间，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他按下了“是”。

　　不远处立刻喷出一阵消毒水雾，房间内响起电子提示音，一个巨型培养皿缓缓从地下升起，上官瑞抬起手臂挥开水雾，看向培养皿，只剩震惊。

　　“Mermaid？”他喃喃道。

　　那是一个类似于童话故事中美人鱼的生物，人身鱼尾，手上有蹼，双手被紧紧禁锢，交叠放在胸前。

　　mermaid是雄性，看起来和人类成年男子差不多，他的鱼尾很长，看上去有一个自己那么高。他的面部特征集合了欧洲人和亚洲人的特点，面部线条流畅，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如果不说，他更像是演员，而不是外形生物武器。

　　上官瑞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可怎么运出去啊！

　　“上官！”谢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间不多了。”

　　上官瑞回过神，咬牙打开了培养皿，懒腰薅起mermaid就走，他一面祈祷mermaid千万别醒，一面拖着人就往罗尼的跳跃通道里扔。但可惜，mermaid很沉，上官瑞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压碎了，他耗尽全身力气，也没将mermaid丢进跳跃通道。

　　“检测到mermaid已唤醒，自毁程序启动。”

　　“十五，十四……”

　　上官瑞倒吸一口冷气。

　　谢楚不再犹豫，他立刻拎起mermaid，一手把生物武器丢进跳跃通道，一手把上官瑞推进去。上官瑞眼前一闪，重重摔在安全点内，他一睁眼，对上一双冰冷淡漠的蓝色眼睛，

　　“你……”上官瑞汗毛都炸起来了，但顾不得这个，他立刻回头看向跳跃点。

　　宁彬显然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况。

　　“谢楚呢？”他问。

　　上官瑞不知道。

　　按理说，谢楚他们应该过来了。

　　见状，宁彬用精神力给自己做好防护，直接从罗尼的跳跃点钻了回去。

　　“宁队！”

　　“宁队！”

　　前后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宁彬睁开眼，看到谢楚和张春和狼狈的身影。

　　张春和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脚腕被一个实验体死死抓住，谢楚拉着她的手腕，手臂上被实验体攻击出好几道血痕。夏娃铁了心要留下一个人，将所有的实验体都指令去拽张春和。

　　倒计时还有五秒。

　　“宁彬！”谢楚看到宁彬，他喊，“回去！”

　　往昔的景象回溯出现在眼前。

　　新北村，北3供能点，那时候宁彬也是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队友葬身火海。灼烧和僵直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宁彬的手指发麻发抖。

　　他其实从未走出过那场大火。

　　他所经历的种种苦难，留下的所有应激，都没有消失。他从没克服，只是压制。

　　他对自己抑郁的原因心知肚明，他太明白困住他的是什么了。

　　是母亲的离去，是妹妹的离开，是和谢楚的分手，是他久久寻找不到的答案，是他怎样也无法为母亲证明的无力。

　　“宁彬！”谢楚看着宁彬冲了过来。

　　S级向导的精神力比宁彬先一步冲过来，他用自己的精神网连接到所有被控制的实验体，一起震飞出去。宁彬抓住张春和，他的脸色很差，但动作速度不减。

　　倒计时结束还剩三秒，他用自己的精神力将谢楚和张春和推向跳跃点。

　　“不！”谢楚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高级向导的控制，展开了自己的精神网。

　　轰——

　　宏伟科技大厦伴着火光轰然倒塌。

　　……

　　“肾上腺素，快！”

　　中心城第二医院忙成了一锅粥。

　　中心城医院一般代指中心城第一医院，它的位置正好在爆炸点中心，因此所有的病人都向中心城其他医院转移。

　　急诊现在连个椅子也没有了。

　　救护车停在急诊门外，医生们推着担架直冲手术室，滞留在走廊的病人害怕的看着担架上的人。

　　据说是从爆炸中心点推出来的，是行动部的队员，看上去年级不大，全身是血。好像是没能及时从爆炸中心撤离，受到了波及。

　　里奇医生找到宁佳的时候，她正匆匆往手术室的方向跑去。

　　“佳佳！”这段时间，里奇的中文好歹是有了点进步，“你补药着急，木有事的，你放心，这里的医生技术很好！”

　　“我知道，”宁佳说，“我得去找我哥。”

　　“宁队？”里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宁彬靠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他的手指不住发抖，身上还带着大片的血渍。

　　里奇医生的DNA动了，他立即冲到宁彬面前。

　　“你怎么样？”里奇大喊，“医生，这里！”

　　宁彬嘴唇动了动，但宁佳和里奇都没听清他说什么

　　“哥？”宁佳弯下腰。

　　她看到宁彬眼神呆滞，很久才说：“那不是我的血。”

　　爆炸前，谢楚抱住了他，用自己的精神网紧紧裹住两人。罗尼被他先一步推进跳跃通道，他们通过时，身后的炸弹爆炸，两人随着冲击波被推进通道，摔在安全点内。

　　宁彬第一时间就去检查谢楚的情况。

　　“谢楚。”他推了推谢楚，谢楚没有动。

　　以往这个时候，谢楚估计会龇牙咧嘴的抱怨，一边和他撒娇一边大骂方士哲，说要审他个八百回合以泄心头之愤。但现在，谢楚没有动。

　　他靠在宁彬肩膀上，随着他的动作，咚一声倒在地上。

　　宁彬忙检查他的情况，发现一道实验室器材碎片洞穿谢楚的肩膀，他护住宁彬的半身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更严重的是，他的精神域，几乎要碎掉了。

　　杜超是处理完mermaid赶过来的，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双眼发黑。但此时此刻，还不是他晕的时候，他强撑着走到宁彬面前，对他说：“方士哲自杀未遂，现在点名要见你，你……”

　　看着宁彬失魂落魄的模样，杜超也说不出别的，他拍拍宁彬的肩膀，正打算找其他人去试一试，却见宁彬红着眼睛站了起来。

　　“我没事，我在这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宁彬机械的擦掉脸上的血痕，他说，“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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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士哲的病房离手术室不远，宁彬换了身衣服，随着杜超走在前面。宁佳和里奇跟在两人身后，担忧的对视一眼。

　　“你锅锅状态不对。”里奇说。

　　宁佳看他一眼，这不合时宜的塑料中文搞得她哭笑不得：“我知道。”

　　他的情绪太抽离了，这好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宁佳在来之前悄咪咪看过宁彬的病例，他其实病的远比他说的要严重的多。

　　根据吴博士的病例，宁彬的自残行为并非是为了结束生命，而是他说，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想要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不能死，因为妈妈妹妹和哨向病研究。

　　因为谢楚。

　　这是宁彬活着的意义。

　　如果他们之间有任何一环出了差错，都有可能造成宁彬状态的恶化。

　　吴博士最后并没有些宁彬的抑郁被治愈，而是他的哨向病被治愈。

　　他们的研究表明，心理问题和哨向病息息相关，如果宁彬的心理问题再次出现，会不会又一次引发哨向病？

　　宁佳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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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门开了。

　　见到来人，方士哲露出一个艰难的笑。

　　他的额头裹着厚厚的纱布，动一下都很艰难，但他依然死死的盯着宁彬。他对中心塔的人说，只有宁彬来，他才会认罪。

　　“我来了。”宁彬拽过椅子，坐在方士哲面前。

　　“你来了。”方士哲看着他。

　　“你和你的妈妈真的很像，”他说，“长得像，性格像，能力也是一样。好像优秀会遗传，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所以我跟你们。”方士哲表情扭曲。

　　“实验体是我做的，我和夏书雪，和那些人有关系。哦，那些人，E星人。这样说，你会明白吗？”方士哲不用宁彬问，自己说道，“我想要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宁彬看着他，讽刺道，“一个没有人类的新世界？”

　　“不！”方士哲情绪突然激动，说，“一个我成为上等公民的新世界！”

　　“哈哈哈凭什么？她凭什么拒绝我？拒绝我的示好，拒绝向我投资。”方士哲癫狂的看着宁彬，“你知道吗？我曾经，曾经那么卑微的向你妈妈示好，祈求她可以救一救我的公司。但她宁可把钱捐给流浪狗，也不给我，凭什么？”

　　宁彬算了算时间，平静的说：“不管给你多少钱，你都会失败。”

　　“我看过永生花创立前几年的财务报表，你的经营思路很混乱，从低端市场起家，突然就开始冲击中高端市场。但你没有客户基础，你的客户是学生，刚工作的职员。你最开始打出的旗号是人人都可以佩戴的精致平价首饰，这就意味着你放弃你最大的市场，放弃你的优势。”

　　宁彬说：“但你也没有可以和老牌珠宝首饰抢占中高端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方士哲还是笑着。

　　“你们果然是母子，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方士哲说，“可我成功了，他们帮我成功了。”

　　宁彬不再多言。

　　方士哲看不到E联盟利用他做了什么，他成功的基础，是E联盟提供了成熟的设计师和高品质的原料宝石，这些是方士哲难以靠自己拉到的助力。后期的营销，包装，都有E联盟经手。他们在地球隐藏多年，自有自己的脉络体系。

　　而他们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帮助方士哲，而是为了控制他。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宁彬看着方士哲，只觉得可悲。

　　棋子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时候，最可笑了。

　　方士哲也许隐隐的意识到了，但却不愿意相信。

　　“既然你认罪，这些年为E联盟做了什么，就请和我的同事一一说明吧。”宁彬站起身，“既然做了，你就该知道自己面临怎样的处罚。”

　　方士哲还是笑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方士哲说，“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你母亲的车祸。”

　　宁彬猛地看向他。

　　“我没给你母亲打电话，你知道那天约你母亲出去的是谁吗？”方士哲笑起来，“是杜超，那个行动部主任，他们当时在约会，你不知道吧。”

　　“本来，这件事挺难办的，我安排的货车一直找不到机会撞上去。但是，宁鸿雁她突然接了个电话。”

　　“虽然连着蓝牙，也足够让她分神了。你猜猜，是谁打给她的？”

　　方士哲恶劣一笑：“谢谢你呀，宁彬。”

　　“是你亲手为我创造的机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