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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娱神 鬼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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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陌失声道:“不,不对,天魔的详细记载大部分都已遗失,你们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魔种相关的知识?这应该不是常识吧!”
铜皮书伏到她耳边,低声说:“仙子,有的时候还是糊涂点好,人生苦短,你又何必事事都弄个明白!”
典生铜摇摇摆摆走下傀儡。青帝皱起的眉头几乎从未放开过,他搭手扶一把青年修士,心事重重道:“说得轻巧,你伤得这样重,怎么打?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以现在这个身体的修为,若强行开战,你会在这里陨落的。”
“向他人求助并不耻辱,我才是现在最强的战力吧?”
典生铜双手没什么力气,他软绵绵却坚定地推开了青帝的胳膊,摇头说:“那个倒错因果的武器,只有我知道如何破坏,我自有办法...您若是想帮忙,就压制天魔群,让秋晦将法器暴露在外吧。”
在往生天魔的号令下,天魔重新聚集起来,在先前的战斗中受损不少的天魔不再主动发起进攻,而是像层叠花瓣一般,将秋晦这朵花蕊拥在中心,呈现一个防御、保护的姿态。
秋晦则再一次举起魔心,上面呈现出凝聚法力的魔光。只待力量积蓄完毕,就要再次喷发。
青帝还当真拿那颗武器没什么办法,无欲合欢道的顶级功法即是造物的威能,在他的手下,所想即是所见,所见即可以变化,这无往不利的一手栽在天魔手中,即便不同意典生铜的做法,他也无可奈何。
至于典生铜的“办法”——
他珍重而温存地轻抚纪漆灰额前细碎的短发,而对方像一尊高堂上白玉雕砌的神像,眉眼俊美,神情淡漠,本能中还镌刻着此人值得信赖的印记,双眼空洞散开,下意识歪头去迎他温暖的掌心。
被色相所惑,典生铜不得不稍微偏过头,免得面对着这张熟悉的脸孔,做出不再受自己控制的举动。
纪漆灰比他高小半个头,而他滑稽地提起脚跟站着,半个手掌托住高大男人的额边。看似他是主动的一方,是掌控者,实际上纪漆灰甚至伸手小心地圈揽着他的腰间,免得虚弱的青年被他蹭倒。
典生铜恍惚感觉自己被从中劈成了两半——带着异香的鳞粉又开始让他脑袋一阵阵发晕,而他一面心硬如铁,一心只想斩杀天魔、夺得这场胜利,另一面,又忍不住对同伴、对自己的傀儡感到怜悯、羞愧,对自己的作为万分唾弃。
可能在被仇恨裹挟,逆流而上的过程中,他也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吧。
带着点飘飘然、晕乎乎的醉意,他决然撤下了触着眼前人的手。指尖到纪漆灰的身体之间,牵出一根红得将近滴血的丝线。
那么脆弱,那么坚韧。
内心的挣扎仅一瞬动摇,他坚定地顺着那道牵魂丝,将自己的神识投入纪漆灰的识海中。
那片广袤的大海温柔、顺从地接纳了他。
纪漆灰总是空洞,仿佛蒙着一层迷惘的瞳孔中,倏然亮起一簇极小的火苗。一点鲜明的灵光出现在没有聚焦的双眼中,壁画上鳞爪驾云的真龙终于得遇点睛,霎时昂首腾飞。
典生铜唇边泄出一丝笑意,放任身体轰然倒塌,双膝直直坠向地面,不再勉力支撑一身骨肉皮囊。
即将跪地之际,一双冷冰冰、硬邦邦的机关木手抓住手臂,将他支撑起来。独孤陌的声音从那侍女模样的傀儡身上传出:“是我小看你了!”
“呵,我还道你是什么古板的卫道士,对我制作的肉傀儡那样不满,原来,你比我更加疯狂,更加剑走偏锋...不可用活人当作傀儡,是每一个傀儡师入门时首先被耳提面命的禁忌。连我都至今没有违背这条守则,你却做了,真是讽刺啊...”
典生铜顺着傀儡的手缓缓跪下,反问她:“假如独孤曼被追杀,为了救她,你也不会选择这么做吗?”
“也是,”独孤陌的侍女傀儡轻呵一声,“孰轻孰重,是这个意思吧?”
与其说是操纵,不如说,是纪漆灰把身躯的主导权主动交了出来。
典生铜感受到他的内心还有一些模糊懵懂的人类意识,悄悄话一般在识海里嘈杂着。情况紧急,典生铜来不及分辨那些絮语,心念一动,大蝴蝶扇动翅膀,轻盈向黑压压的天魔群追去。
纪漆灰飞得并不高,他产生异变后,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比人类时更强了,原先贯穿翅膀的伤口几乎已经消踪匿迹。进入天魔上空,魔群自然不会对偌大一只敌人视而不见,霎时间,数十道魔气齐发,如密箭穿云,呈网罗之势,大面积覆盖之下,纪漆灰如蛛网上的蚊蝇一般渺小!
典生铜全神贯注,青碧色鳞翅险之又险地冲刺急转,数次堪堪擦过魔光,下一刹,肃杀的气息赶到,掌心翻覆间,天魔群脚下,天地瞬间倒转,沉重厚实的土地从头顶轰然倒坠,势不可挡向它们当顶倾轧而来!
青帝施施然傲立半空,心说收拾不了头儿,还收拾不了这些小喽啰吗?
秋晦强行中断了魔心的蓄势过程,急忙唤出又一道黑光,倏然穿透并粉碎了倒塌的大地。接着,黑光极难发现地停滞一下,继续瞄准纪漆灰的方向射来!
这一道黑光临危受命,实力大不如前,炼傀护法神立即掷出一杆长枪相击,青帝也动用造物法术阻拦,令黑光的轨迹偏离一线,典生铜抓住机会,蝶翼巧妙一旋,瞬间脱离黑光射程!
但黑光最终抵达秘境上空,还是将那处撕裂一个极小空洞。秋晦眼神一厉,即刻出手,数只天魔化作黑影甩向天际,动了逃跑的心思。谁知,洞口边缘,立刻涌现出一些胖胖的蠕虫,它们吐丝修补着空洞,瞬息之间,就将秘境恢复如初,然后化蝶飞走。
青帝旋身而上,一手一个,将天魔全数敲回地面!
地面裂缝中的血水涌动,一看便知,一旦秘境打开,不仅是本身在秘境中的天魔,其余蠢蠢不安的天魔也会借机从血池下逃脱。这一次阻击,留给他们失败的余地很小。
蝴蝶成功在同伴的护卫下盘旋于天魔群上空。凭借纪漆灰的视线,已经能看见秋晦脸上愤怒的表情。典生铜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取出伪因果书。
因果线快要耗尽了……但没关系,作为灾劫的起因,天魔身缠更多因果,只要他能拿下这一胜,因果线的储存就不再是问题。问题是他和纪漆灰的骨血,在寻回他们二人的真身之前,还很难补充。最终直面谬因心魔前,他必须尽快解决因果笔的供应。
这样想着,典生铜珍惜落笔。感受到数百年后的自己于住处睁开双眼,熟悉的力量顺着伪因果书搭建的联结微妙而坚定地传来,又被他注入纪漆灰体内,来自未来的鬼仙于秘境中缓缓醒来。
往生天魔本身的能力除开孕育天魔以外,并不以斗争见长,预见到危险的可能,她徒劳地试图回转,数只天魔被赐予它们重生的“母亲”瞬间吸收,为魔心积蓄力量,其上转眼亮起极强的黑光。
纪漆灰诡异地悬停在低空。他不再翻飞躲避,双眼也变成了光泽迥异的异色瞳。一黄一绿,有如纯净宝石的眼瞳锁定了地上的天魔,明明只是没有实质的视线,却好似入肉凿骨的铁钉,将她死死缚在原地!
所谓鬼仙,身堕幽冥,群鬼相伴的仙人。镇斥恶鬼,维护阴阳有序,令罪者伏法,令善灵安息。除人间道外,如有恶行,无不可责罚——
纪漆灰启唇:“魔出血池,戕害无辜,本已身犯不赦之罪,反抗拒捕,更加一等。”
他遥遥伸手,并指凌空划过:“处枭首,处腰斩,处火刑,处下油锅。”
空中,他手指所划之处,一张卷轴缓缓浮现,其上墨字分明,罗列着众魔的罪行。
尔后,他向下一指,判卷径直飞下,盖在天魔头顶!
瞬间,出自他口的酷刑依次在天魔身上显现。群魔反抗的招式方出手,颈上就是一凉,视线陡转,头颅已经仰视起了半截身体。
蒸腾的火海滚油之中,失去头颅的秋晦上身,依然再次举起魔心,她仍没有死透。随着黑光呈球形爆裂开来,她自身也被地上陡然伸出的惨白鬼手碾碎,随着火舌舔舐、热油烹煮,彻底化作焦灰。
随着鬼仙本相显现,魔心法器力量爆发,秘境的封锁霎时摇摇欲坠起来,月亮光辉骤然黯淡许多。众多蝴蝶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地修复着秘境的边界,但巨大的能量还是不断将秘境撑出裂痕,天地仿佛都将要崩裂,地面缝隙中的血池越发快速地开始外溢。
纪漆灰再次伸出手——于是,地裂缝隙边缘,无数苍白的骨手挣扎涌出,一齐按在了裂缝之上,层层叠叠,将其遮盖得一丝光无法透进。
然后,众鬼手一齐发力,重压之下,裂缝开始不情不愿地缓慢合拢。血水被迫倒流回到缝隙之中,又被骨手残忍合上,将地面缝合如初,仿佛这里从未有过意外一般。
独孤陌咬牙,清晰地听见自己傀儡的牙齿在战战抖动,发出咯咯的声音。她恐惧道:“秘境...要崩塌了...”
典生铜感受着秘境承受能力的极限,在紧绷到极致的丝线即将断裂前一刻,停下了兴风作浪的双手。
红尘长吁一口气,在他识海中小心道:“魔灾已然降伏...既是如此,前辈若不嫌弃这个秘境,我等愿意将秘境转让于您作为谢礼。只求您不要毁坏它,毕竟是我和同伴们的心血...”
典生铜正好需要秘境中的魔族遗骸,闻言,也没有辞让,干脆道:“好。我会将秘境恢复原样,不再开放。”
红尘顿时松下气来,道谢说:“另外,我等还留下一些合欢道功法、典籍与法器、灵植,功法典籍于您恐怕无甚大用,我思来想去,还是把它们赠与那两位合欢宗后辈合适;其余法器灵药,您若不嫌弃,可随意取用。”
典生铜一一应允:“好。”
“...那你呢?”
红尘尊者释然地笑笑:“我?我要陪着谛听,还有我的孩子们。前辈,恕在下失陪,若有需要,只需至这秘境中来,红尘必将鼎力相助。”
“...好。”
良久,他回应道。
灵力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告诉着这具身体的主人,秘境的主人已经发生变化,他掌握了三尊搭建的弯刀坳。
典生铜终于身心双重耗空,力竭倒下。本以为这次不会有人再将他在混乱中扶持,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影却飞速降落在他眼前,在眼皮彻底合上之前,整个将他裹进柔软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