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她得闲》捉襟酱肘

68、灶涂佛 卞水挖心案

　　李常见状，下意识抬手，拍了拍钱烧心的背，替他顺了顺气。但做完这一番动作后，他突然一顿，觉着这么好似有些冒犯，于是手在钱烧心身后晃了晃，便收回身侧。

　　但钱烧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鸿身上了，虽然提前有个瘦鼠向他说明了朱鸿是凶手的事实，虽然那瘦鼠还给他从头到尾重现了一遍朱鸿挖心吃心的过程，虽然他治病医人这么些年什么古怪病灶没见过，但冷不丁直面眼前这景象……钱烧心还是不由得作呕，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动静，只是揣着答案迟疑地问，
　　“朱鸿……凶手？”

　　“是他。”
　　不似寻常对钱烧心的态度，这回钱烧心一问，序璟便立即平和地回话道，
　　“先前我与灵芝合作，灵芝去他家附近探查了，我就一直盯着他的行踪。在发觉他对李常有恶意时，我便及时取了几个冬瓜来化成李常的人形，之后又在他去寻李常父母时做了些动作，故而他最后吃的三颗心，不过都是冬瓜瓜瓤。”

　　“本来想等明日期限一到，众人皆在之时揭发他，让李常站出来，也让李常的父母站出来指认他。刚好灵芝在他的住所里发现了一个木匣，木匣里有风格不一的香囊发簪佩饰之类的物件，灵芝这几日也去寻受害者家属问过了，那些都是受害者生前的物件没错，我们便打算用这些来让朱鸿认罪，并且让他道出吃心的缘由。”

　　“毕竟好端端一个正常人，就算怀仇杀人，也没得吃心这般变态的作为，还吃心成瘾。今晚我看到他走进祝虞房中，立马跟来，谁知我与阿虞还没说什么，还没什么动作，便惊恐万分，开始自言自语，不打自招将自己从前如何作案为何作案全说出来，到最后……甚至挖了自己的心出来，真是疯魔了。”

　　钱烧心原本听着序璟和灵芝的行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着怎的他们都安排好有事要做，偏就不与他说，连个气都不透一下，连李常假死都是祝虞给了他信号他才知道，但后来关于朱鸿的事越说越多，他一时也顾不上委屈了，
　　“他这心……自己挖的？”

　　祝虞打从朱鸿进来以后，就一直坐在塌边，看着他从头到尾宛如鬼上身般的动作没敢乱走，后来看着朱鸿挖心自杀的场面，更是愣神了好一会，一直在思考他的话，想着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而今大家都来了，她走到前头去，回答了钱烧心的话，“嗯，是他自己挖的。”

　　钱烧心啧啧两声，“真是狠人啊。”
　　“所以他是为什么挖心吃心的？”

　　序璟：“据他所说……大抵是恨田承福？”

　　“朱掌柜恨田老板？”李常听后，几乎是立刻反驳，“怎么会？”
　　但是刚反驳完，他又想起自己差点惨遭毒手，打了个寒颤，十分不确定地再次开口道：“可他们看起来……是情义很好的朋友。”

　　祝虞听着，捞起朱鸿先前拿起的香炉，掀开盖，低头闻了下，顺嘴插了一句，“又大抵是恶意。”

　　“恶意？”钱烧心道，“田承福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了？”

　　李常：“不会吧……田老板……田老板待人一向很好啊……甚至有时候我觉得……都好过头了。能为一个在店里只用过一次饭的客人奔波，从隔壁县买药给他治病，还不收报酬。不过，也有很多人因此很喜欢他，逢年过节便少不了送点家里的东西来给他，什么鸡鸭鱼肉的……没有人会讨厌他吧。”

　　“就是因为他很好，他足够好，便催生了朱鸿的恶意。”
　　祝虞想了想之前朱鸿念叨的话，念叨着田承福落榜种种，皆有他谋划，叹了口气，道：
　　“你知道喜恶同因这个词吗？放在田承福身上，就可以解释成是因为他够好，所以有很多人喜欢他，也因为他够好，所以有人会讨厌他。至于讨厌他的缘由……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如他，又或许是本身品性卑劣，见不得别人满身荣光，便心生恶意。这种恶意……贯来没什么道理。至于为什么会发展成后来吃心成瘾的毛病……我也没想明白。”

　　“会不会跟这个有关？”钱烧心举了举手里的泥塑，“方才我从一个偷儿那缴获的。”

　　“缴获？”序璟可是切切实实听到方才那声砸地的“咚”声的，“确定不是那偷儿落下没拿走的？”

　　“诶！那偷儿是我抓到的，是我发现的，没错吧？用个缴获怎么不对？”钱烧心摆摆手，“别废话，看看认不认得出这妖怪般的神像是哪号人物。”

　　序璟接过细细辨认起来，没一会皱起眉，显然是不认识。

　　李常在旁边看了眼，道：“这似乎是他从礼州带回来的，从前在店里摆过一阵子，后来好像是被客人碰到地上，磕过一次，他便拿回家去了。”

　　祝虞：“那你可知这供的是什么？”

　　李常摇头，“不知道，他倒是没介绍过。不过很稀奇，他不许我们拜他，尤其不许田老板拜他。”

　　钱烧心看到祝虞捻起了香炉里的灰，有点嫌弃地替她拍拍手，“你这好端端的，玩啥香灰呢？多白净一双手啊……”

　　拍着拍着，钱烧心一顿，“诶，这不是香灰……这红褐色的玩意……”钱烧心低头闻了闻，拇指和中指将土捻开来，又细细辨了辨，“这是灶心土啊，温中止血，收敛止血……可以治出血呕吐泄泻的。烧灶心土做什么玩意啊？几个意思啊？”

　　祝虞道：“方才他就是拿着这个香炉走到序璟身边转圈，说烧了些能叫人犯困，全身发软的香粉。我便想是不是这香粉叫他魔怔的，拿起来想查探一番，但现在打开来，里面除了这土，什么也没有。”

　　序璟和李常都歪头过来看了眼。

　　祝虞顿了顿，理了下思路，又继续说：“朱鸿给我们分的厢房都是隔开来的。我之前便去那些空厢房里探过，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我回到自己的厢房没多久，便听到墙边有些动静，我一过去查看，地上便落了这红褐色的土，我，”
　　祝虞说到这里看了眼李常，想着反正序璟也用术法救过他们一家，让他知道他们非是凡人也不要紧了，便直接说，
　　“我用法术穿墙一看，发现对面站着的是朱鸿，当下心里便对他起疑，然后听他絮絮叨叨说什么，有这香粉，让我疲困十天半个月不是问题。我彼时的确不太识得这是什么东西，可发觉它确实温和无害我也没什么反应，便没再理，只是照着朱鸿说的，在一个劲儿装困犯懒，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而今联想起来，这灶心土才是最要紧的？”

　　序璟听完祝虞的分析，突然明白了什么，又低下头，仔仔细细看起泥塑来，发现有裂缝，裂缝口又渗出了些红褐色的东西，他摸了摸土，旋即走到桌边，将泥塑倒过来甩了几下。

　　不一会，桌上便摞起一个小土堆。

　　“嗯？这……这里头也有灶心土？”钱烧心刚凑热闹地走过来一打量，序璟手里的泥塑瞬间瓦解消散，散成一堆散土，从他指缝间漏下去。

　　见这情状，钱烧心忙举起手瞪大眼，“我没……我没捣鼓他啊！”
　　“他自己散的，不关我事啊！”

　　“是他自己散的，我看着了……”祝虞道，“不过……泥塑，灶心土……”

　　“是灶涂佛。朱鸿供的，是灶涂佛。”而今重重印证了心里的猜想，序璟冷静下定义道。
　　“所以不是什么鬼上身，更不是发了疯病癔症，是拜灶涂佛的下场。心愿得偿，恶果自食。”
　　“朱鸿让田承福落榜，霉运缠身的愿望，灶涂佛帮他实现了。可这起心动念皆是恶意，恶意种恶因，恶果终自食。”

　　序璟说完，祝虞序璟还有钱烧心李常齐刷刷低头将目光投向朱鸿，此时时刻，他们再没最开始看到他惨状的不忍与害怕，只是冷漠地旁观审视这一场因果。

　　“所以而今他这结局，不过都是多年前，他在庙宇为自己求的。”

　　*

　　将朱鸿的尸体下葬，又将一切真相全盘托出，凶案便就此落幕了。

　　一时间，卞水城为之震动，都惊骇于怎么会有这等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之徒。

　　而永义堂，老板掌柜一家老小尽皆身亡，这永义堂最后便到了李常手里。

　　由于李常也曾是受害者之一，叫人怜惜，故而永义堂的生意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反而有不少人好奇事情经过，好奇他怎么死而复生的，专程跑到永义堂来吃饭。

　　祝虞一行人等并不想被人围起来追问，所以嘱咐李常切莫将他们做了什么说出去，于是李常应对各位客人的说辞便是，
　　“自然是有仙人保佑！”
　　“所以啊，但行好事，自降仙人！关键时候能救命啊！”

　　李常坐在一楼被层层围住时，祝虞一行人从旁边经过，走向门外。

　　最后看了眼永义堂的牌子，祝虞感叹道：
　　“这桩案终于结束了，该继续赶路了。”

　　钱烧心心里揣着事一直忍着没说，盯着祝虞不停地想找合适的时机，见她抬头看了眼，他便也抬头看了眼，不过看完这一眼收回目光，他“啧”了声，
　　“这事到这还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