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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灶涂佛 卞水挖心案 ...

  •   祝虞礼貌地扯起唇角回了个笑,旋即低头躲开朱鸿的视线,跟在序璟后面踏入了厢房。

      朱鸿见状,倒是没多想,直接转身去将屋内的灯烛点上。

      厢房一进门正对着的便是一方木桌,木桌后摆卧榻,卧榻上设方形矮几。钱烧心最先进去,左转挑起帘子瞧了眼,开口便道:“那被子跟我穿了经年的麻衣一个色。”

      序璟在其后听到,一拳捣鼓到他肩上。

      钱烧心挨了打立时回头质问,“你做什么?”

      序璟瞟了他一眼,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偏巧祝虞走到钱烧心身旁了,便朝他使了个颜色,低声一句训,“闭嘴。”

      “我说的实话啊。”钱烧心纳闷不解,“这被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祝虞本来也要坐下了,听到钱烧心的声音,又折返回来,拍了他肩膀一下,“从现在起到掌柜离开,你都给我把嘴闭好了,有什么等他走了再说。”

      听到不许他在老板面前说话,而不是不许他说话,钱烧心会意了,意识到自己或许再开口要得罪这位好心给他们省了两笔房费的人,闭上嘴,也想找个凳子坐下,但眼下围在桌边的四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他只好绕去他们身后那方榻上去。不过这榻比他们的椅子宽敞,钱烧心屁股刚沾着榻,便身子一歪,一手肘支着身体,一脚踩在榻上斜躺下去。

      “朱掌柜,我们都坐好了,你可以说了。”灵芝乖巧地笑了笑,说道。

      钱烧心一见它这态度,愣神片刻,然后脖颈往前一伸,嘴一噘,似是要呕出来。

      但谁都没看到钱烧心这出独角戏。

      朱鸿听到灵芝一问,马上就开口了,
      “其实这事,这人,我也许久没有同人说起过了。如今细算起来,他走了,也快有三年了。”

      “他?”祝虞好奇问。

      朱鸿看了祝虞一眼,“嗯,他是最开始与我一同开永义堂的朋友,姓田,叫田承福。”

      “掌柜说的,‘他走了’,是远走了,还是……”序璟提到这里,便打住不再继续往下说。

      不过朱鸿明白序璟的意思,垂下头,叹了口气,嘴边扬起抹浅淡的笑,但他背着烛火,没法叫人将他的神色看得太过清楚,只是听着他的沉声叹气,估摸着他大抵是在苦笑,
      “亡故了。”

      朱鸿说完这一句,屋内安静了下来,没人再出声说话,直到朱鸿缓过来,开始说起从前的事情。

      “我们俩不是自小认识的情意。说来认识,全凭缘分。”

      “当年我们都是去参加秋闱的考生,因缘巧合下,我俩在同一家客栈落脚。虽然我与他挨着住,但当时都在忙着最后复习功课,三两天下来,竟是一次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考完了,回客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俩在门口碰了个面,彼此招呼了一声,这才知道大家都是来参加秋闱的。本以为是萍水相逢,一面之交,聊完这一次便再没下次。后来我收好行囊准备离开,正巧他也背着包袱关上房门,这便是我们的第二面。”

      “然后我们在门口随意聊了起来。刚考完秋闱的两个考生能聊什么呢?怕是怎么都逃不过秋闱。但我当时看到他招呼我,我还有些忐忑,我很怕他问及科考如何。我吧,虽识得字背得书,却自知不是读书科考当官的料,要不是家中父亲对我有所期待,我怕是连一次秋闱都不会尝试,上一次考场不过是叫父亲从此不再念叨。不过也亏得上了次考场,叫我彻底认清自己,看明白哪条路不能走,倒也不算走了弯路,白费功夫。所以我当时真是怕他问起我科考的事。”

      “虽然现在看来,早知我当不了官,那一场秋闱与我这永义堂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这秋闱中与不中似乎不大重要。但当时在这地开起来的不是名叫永义堂的客栈,我也不晓得自己将来靠什么为生,实在是很紧张。但……真是谢天谢地,他开口只问了一句我家住何地,我松了一口气,开口便直答卞水。他闻言惊讶抬眉,惊呼一声,‘兄台与我,竟是同乡!’”

      朱鸿说到这里,轻笑出声,“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的动作神态。”

      “他走上前,推了推我的肩膀。”朱鸿抬起手来往前一推,眉眼笑得弯起来,仿佛能透过他,看出当年田承福的几分少年意气。
      “他当时可是太激动了,给我推得向后退了好一大步,差点没摔到地上。”

      “但我也很是惊喜能在这里碰见同乡,且还是住在邻近厢房的同乡。”

      “田承……”朱鸿说到这里顿了下,将搭在腿上的手重新搁了个位置,虽然与先前的位置相差并不远,才又继续道,“老田见我将将跌倒,忙不迭过来扶住我后,就说要请我吃顿酒。我没推拒,于是吃完这顿酒,我俩就一同作伴回卞水来了。”

      “路上我们聊了好一会。这才发现我们虽然同乡,但在卞水住得到底还是有些距离,故而我不知晓他田承福,他也不知晓我朱鸿。但那日以后,我们便逐渐变成了好友。”

      “那年秋闱放榜,果不其然,我没有考中。但田承福也没有。”

      “之后问起打算,他说他还要继续考。他与我不同,他是自己想考。他家有个小铺子,他娘卖馄饨,他爹是走镖的,生计还算不错。我家比他差些,父亲种地,母亲绣花。我母亲绣工极好,因而卖的价高些,虽说肯定跟上京礼州的没法比,但在卞水这,一等一的高,好些富家小姐抢着买呢。”

      “于是第二年,他去考秋闱,我用母亲绣花赚的钱去礼州寻营生。”

      “临行前,我顺路送他去考试,考前晚上,我怕他紧张,拉着他出去吃了顿饭,吃着吃着不知怎的喝了顿酒,我俩便醉倒在桌上,第二天差点误了他的考试。”朱鸿一捶腿,“说到这,我是有愧疚的,所以第二天我向老板借马,他不依后,我便直接出钱买下,送田承福去考试。紧赶慢赶,好歹是抢着最后时辰送他进了考场,之后我也向北而行,去到礼州。”

      “我在礼州……其实,没怎么讨着好。一没有根基,二没有本事,去那只能做苦力。在一家酒楼干了三个月吧,攒够了干粮钱,我便又回来了。回来以后我得知田承福那年秋闱又没有考中。我俩聚在一起又吃了一顿,我又问他之后的打算,不出意外,他还是想继续考。”

      “我很支持他的,读书嘛,总没坏处。但我毕竟是不科考了,便切实开始思索起去路。苦力我试过,干不来,然后我便想着之间在酒楼待的经历,想着我要不也在卞水开家酒楼算了。彼时我母亲日夜绣花,已经把眼睛绣得有些坏了,虽说手艺没有比以前差太多,但花费的时间,也是比从前多了快一倍不止。而年轻又厉害的新绣娘又跟雨后春笋般从卞水各处钻出来,所以慢慢的,我娘的绣品价格也不如以往高了。”

      “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做生意,但也不知怎的,不好说是我心急,还是时运不济,一次都没成。家里的积蓄眼见着要被我耗光了。当时我在外面还欠了点钱,但我没敢跟我母亲说,怕她一个激动不吃药了。我时常给她买些治眼睛的药。”

      “虽说事业不得意,但兄弟之间的情义总不能丢。又是一年秋闱,我又去送考,但我再没拉着田承福去吃饭,也再没拉着田承福去喝酒了。有些事,经过一次,总是聪明了的。我将他送入考场后,替他去庙里上了一炷香,求庙里那些石疙瘩泥疙瘩的玩意保佑他一定考中。我是等他出来以后,才用我去酒楼打工的钱请他吃了顿。是……当时我家经不得我折腾,我又去酒楼里打工学习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聊起我失败的生意,也聊起他年纪渐大的老娘。然后趁着酒劲……我便同他说,若是你考不中,我们一起出来开家客栈酒楼怎么样?”

      “当时我决计没有咒他考不中的意思……”朱鸿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叫人听不明晰他的语气,“但他那次就是没中。”

      朱鸿到此顿住,沉默了一会。

      祝虞和序璟对视一眼,序璟出声,“我听说,民间……呃,科考本就难中。”

      等序璟说完,朱鸿突然笑了一声,
      “是啊,科考难中。”
      “哪是我咒他呢。”

      祝虞:“他因你的话生气了?”

      朱鸿摇头,“并没有,他的脾气……倒一向是个好的。”
      “只是可怜天见,那些石疙瘩我替他跪了,却并不保佑他。”

      “反而他听了我的话,与我一起商议开了客栈,”
      朱鸿看了一圈屋内,
      “这地是他选的,钱也是他出的,所以自然有很多事,我都听了他的。他说此处还算热闹,又邻近交界,周围的客栈不算多,有酒肆有茶楼,虽比不得城中繁华,但租金也相应没那么高。若是有来往过客,路途疲乏,不愿多走,此处是很合宜做客栈落脚的。而餐食什么的,倒不必与隔壁酒楼比鲜比味足,中规中距便可,这样成本不高,价格低,周围一些商贩什么的平日打打牙祭也是个适宜的去处。”

      “这些都听了他的,他便叫我取店名。他说店名他听我的。我从前一番出门在酒楼历练的经历全没用上,倒是来这取店名来了。不过取店名也好,我取了个永义堂,就是想着,生意做不做得成是一回事,兄弟义气那是另一回事,另一回一等一的重要事。”

      “后来吧,这客栈开起来了,日子慢慢变好了。”

      “可……”朱鸿揪住衣袖,“城里出了个吃心的怪物,害得他……老田,惨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灶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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