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她得闲》捉襟酱肘

57、灶涂佛 卞水挖心案

　　这一道尖叫声给祝虞吓得心脏砰砰乱跳。

　　灵芝虽然攻击力不强，但叫声倒是又尖利又大声。

　　祝虞本想开口训斥，但扭头看到那边的动静，突然明白灵芝如今恼怒成这样不是没有道理的，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钱烧心现在似乎已经完全掌握灵芝的“使用方法”了。

　　灵芝一骑到他头上，钱烧心便抬手攥住了它的手腕，眼下抓着它的手上下晃，跟闹着玩似的。
　　换作平常，这应当会是一个非常和谐和睦的画面。

　　但刚刚钱烧心才把灵芝的新帽子一巴掌打飞……

　　他如今这无视灵芝怒火甚至玩弄灵芝感情的种种行为……

　　“你个缺德的又老又丑钱！！！啊啊啊啊啊啊啊——”

　　灵芝叫嚷完这一句，安静了一会，眉也不皱了，嘴角也不耷拉了，眼睛一亮，然后肥短的两条腿交叠，绕着钱烧心的脖子一锁。

　　瞬间，钱烧心脸上的笑容消失，而被钱烧心攥住手的灵芝主动挥了挥手，咧开嘴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看完全程的祝虞：“……”

　　抬手扶额叹气。

　　好累。

　　*

　　“这卞水……嘶，好像也没小莲说的那么乱啊，这不……挺太平的么。”
　　钱烧心将环抱在胸前的手一摊，祝虞一干人等在他身后往前看。

　　的确，市井街巷人来人往，除了时间有点晚，天色暗下来了，叫这卞水显得有些灰扑扑的，但哪个地方天一黑都这样，而且灯一点，虽说不能明亮如昼，却也足够照明前路了，是不同于晨日的另一种热闹，刨去先前听小莲说的传闻，眼下一看，卞水这里实在是个太平和乐的地方。

　　“可小莲不会骗人！”
　　灵芝紧接着反驳。

　　“诶！”钱烧心一听灵芝的声音，扭过头来。

　　祝虞见状，很及时地将灵芝往后一拽，又瞪了一眼前面的钱烧心，将两人之间燃起的战火在襁褓中掐灭。

　　要说先前在路上，两人闹得那叫一个无法无天，本来祝虞和序璟以为他俩雷声大雨点小，玩够了自然就消停，可后来灵芝被钱烧心一个激动甩下肩膀，而灵芝不甘示弱，双腿锁死钱烧心的脖子抵死不放，尽管自己脑袋朝下倒吊着，头发啊脸颊肉啊，还有它那顶新帽子簌簌往下掉，但它就是都不管了，就是非要与钱烧心争一口气。

　　然后钱烧心的脸色就越来越不对劲，张着嘴却不笑了，脚步杂乱。

　　彼时钱烧心和灵芝的脸都通红，序璟看了一会反应过来，低呼了声“不好”，赶忙上前去分开两个人这场闹剧才算完。

　　眼下钱烧心的新衣领子上还有半个鞋印，灵芝的帽子上挂着根草，这都是他们闹了一场后新获的装饰物。
　　就是吧……
　　这“装饰物”，真的很糟践纭娘的手艺。

　　钱烧心瞧见祝虞的脸色，吸了吸鼻子，抬手一抹鼻尖，转过身去，又双手抱臂往前走去。

　　见钱烧心转过身去了，祝虞把挪到腿后面的灵芝拉出来。

　　这是祝虞为了避免两人再发生争执想出的法子，她拉着灵芝，序璟盯着钱烧心，一见两人间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及时遏制。

　　至于为什么钱烧心没有同序璟手拉手……

　　因为他俩也不太对付。
　　而且照钱烧心的话来说：“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像什么样。”

　　故而钱烧心走在了最前头，眼里谁都看不到的地方，看不到人，便起不来与人闹事的心思。

　　序璟瞅了眼天色，转头同祝虞商量，“要不我们先找地方歇下吧，时候也不早了。”

　　祝虞没意见，点了点头。

　　“那个永义堂……是客栈吗……好像是客栈吧。”灵芝一路走着，本来注意力在路边卖竹蜻蜓的小摊上，听到祝虞他们说该找地歇脚了，便抬眼去瞧店名招牌，好巧不巧，正在竹蜻蜓摊子后面，就是这“永义堂”。

　　只是这永义堂，看起来像客栈，店名却不像客栈会取的。

　　“永义堂……我曾经倒是在别处见过叫永义堂的医馆。”序璟道，“叫永义堂的客栈，倒是稀奇。”

　　“咱们先过去看看吧。”祝虞道。

　　四人一路往前走，钱烧心在最前头估计是没听到他们的话，过了永义堂依旧大步流星往前去。

　　序璟蹙了蹙眉，看着钱烧心的背影，朝他大喊一嘴，“走那么快做什么？”

　　钱烧心才回过头来，但序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说明白他吼他一声是为什么，钱烧心见状，以为是他们嫌弃自己的速度了，“哦”了一声，转过身去，放慢了步子，依旧往前走。

　　祝虞无奈，出声提醒，“我们今日在永义堂歇脚，明日再赶路了。”

　　钱烧心闻言，脚步一顿，又是“哦”了一声，然后转身掉头，跟在祝虞他们之后进了永义堂。

　　“客官，诶，打尖还是住店呐？”
　　一行人刚进门，店小二一甩毛巾，立马上前躬身相迎，虽然忙了许久油光满面，还是很敬业地拉出个和善的笑脸。

　　祝虞：“我们住店。”

　　店小二看了眼刚刚走进来站到祝虞他们身后四处打量的钱烧心，多问一句，“请问，那位也是一起的吗？”

　　灵芝闻言回头看了眼，但祝虞想也没想就知道是钱烧心到了，应了声，“是。”

　　店小二：“那你们要几间房呢？”

　　祝虞看了眼序璟。

　　序璟答：“两间便可，你与灵芝住一屋，我与钱烧心住一屋……”

　　“诶！这么多人呢，两间怎够呢？”序璟话没说完，便见一个瘦的叮呤咣啷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一身铜钱纹紫色锦袍，左佩香囊，右佩玉，嘴很大，一笑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祝虞一行人并不识得这号人物，序璟听到他的话愣住，微微蹙了蹙眉，直到店小二转身叫了声“掌柜的”，序璟的眉头才骤然舒展开。

　　“客官是新来此地的？”掌柜笑嘻嘻问。

　　“是。”序璟简短地回答道。

　　掌柜却似不满足，继续问，“是途径卞水，还是来卞水游玩，亦或是打算在卞水安定下来？”

　　序璟：“我们，途经，歇脚。”

　　“只是歇个脚……唉，那真是可惜了，咱卞水的风光可是很值得游玩的啊。”掌柜说着，将店小二打发去招呼店里其他客人，“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咱卞水的景不长脚，跑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掌柜的看了眼众人，然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但第一次来卞水就选了我们客栈住店，想来我们是有缘分的，便由我做东，今日给你们送两件客房，你们一人一间，住得岂不是更舒服些。”

　　“一人一间……好啊，省的我跟别人挤。”钱烧心听得有这大便宜，忙不迭占了，抬腿上前，经过掌柜时，还同他点了下头。

　　掌柜见状，嘻嘻笑着转过头，领着钱烧心往房间去了。

　　有钱烧心打头，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本来这事就是他们占了便宜，于是祝虞他们也跟着往前去。

　　走到掌柜身旁，祝虞问，“掌柜的，怎么称呼？”

　　“朱鸿。”

　　“朱掌柜。”祝虞同他笑笑，“多谢。”

　　“这有什么。”朱鸿道。

　　钱烧心在前面听到他们的对话，想到什么，问，“诶，朱掌柜，问你个事。”

　　“客官你说。”

　　钱烧心：“你们这客栈怎的叫永义堂了？也忒像个医馆的名儿，我从前行医那地，隔壁城就两个永义堂，干的都是行医看病开药的行当，怎的朱掌柜起了这么个名开客栈？怎的，原是想开医馆么，后来刻下招牌又突然改变心意了？”

　　序璟也正有此问，听钱烧心说着，看向朱掌柜，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见得朱掌柜神色有些不自然，而钱烧心问完以后，他脸上的笑便收敛了去。

　　序璟好奇地盯着他瞧，看了一会没见他说话，而一行人却是在无人引领的情况下来到了走廊尽头，无路可去了，便都停下来。

　　祝虞也发现掌柜的不对劲了，小声唤他，“朱掌柜？”

　　朱鸿早跟着人群停下步子，闻声，颤了一下，醒过神来，抬头看了眼前路，也才反应过来，无意识嘟囔一声，“诶，走到头了。”

　　“是想到什么事了……与这店名……有关？”序璟问。

　　朱鸿叹了口气，“是……是与这店名有关。”

　　他两手揣袖，倒也不避讳，缓缓解释道：
　　“其实，从前也有客人好奇来问我店名的由来，因为他们说他们那处也有叫永义堂的医馆，但我从前嫌麻烦……都随意搪塞。不过而今……”他看了眼面前四人，“我说了咱们有缘，今儿的兴致也还不错，便与你们说道说道吧。”

　　“只是咱们站在这外头聊也不像话。”
　　朱鸿说着，领他们拐了个弯，点了四个房间，但这四个房间彼此之间都隔着一个房间，
　　“这四个厢房都空着，等会你们商量好了，便各自住进去，眼下咱们就近去一个房间，大家都落座了，舒舒服服的，听我给你们讲一些往事吧。”

　　朱鸿推开门，又做了个请的姿势，凹陷的眼窝含着两个大眼珠子，不知是屋内未点灯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那眸子显出些浑浊来，叫人看不透，两条眉挂在那眼珠子上，细细一条微微弯折，看起来也并不像是想要表达忧心和难过。朱鸿是薄唇，虽然笑起来大得夸张，此刻敛了笑的时候，嘴唇聚在一起倒是小巧，没得叫人以为他那嘴是后天塞了什么进嘴里硬给挤大的，所以笑起来嘴角才那么松。

　　祝虞心里突然一咯噔，想到了在婆娑幻界第一次见到的李琅秋。

　　然而不等她多看多想，朱鸿的视线不动声色移过来，与祝虞对上，然后他的嘴角松了松，上扯，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