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春池》喜雨如酥

5、山匪

　　明月高悬，投下清辉，银光洒落在花簇树影间，勾勒出一片蒙蒙景象。微风轻拂，花香袭人。

　　“呵呵呵，五皇子生性放荡不羁，怕只是贪图一时新鲜罢，不是都在传他们昨夜未曾圆房嘛。”

　　那边几个后宫妃嫔眼神闪烁，窃窃私语，时不时瞟向他们俩，用手帕掩着面笑。

　　“来了便入座吧。”皇后端坐主位，容光焕发，手捧茶盏，笑意盈盈。她身边的侍女示意伶人奏乐，乐曲悠扬，琴音如泉水潺潺。

　　一盘盘佳肴摆放在那金边玉盘上，色泽鲜艳、香气扑鼻。那道清蒸的虾，皮嫩肉滑，搭配着特制的秘制酱汁，轻轻一拨，便散发出诱人的海味香气。

　　池予歌拿着玉箸捡着桌上的菜肴吃，细细咀嚼，心里暗道，不愧是皇后摆的宴席，菜色皆是上品，盛菜的器物是那琉璃盏。

　　当真是富贵奢侈迷人眼，金玉珠宝藏深山啊。

　　燕璃吃了两颗葡萄后便没有再动筷，池予歌细声询问：“殿下胃口欠佳？”

　　燕璃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露出几许深思，微微一笑：“菜色不错，只不过放在这场宴席上倒是浪费了。”

　　池予歌透过他看向邻座的燕玿，二皇子殿下一杯一杯的往肚里送，外人看来确是一副借酒消愁的模样，可她注意到，燕玿每呷一口酒就会看他们这边一次。

　　“你且看戏吧，燕玿马上就沉不住气。我今日戳了他的痛处，以他那小肚鸡肠的气性……”燕璃的话音还未落，燕玿果然站了起来。

　　皇后望过来，眉心蹙了一下又立刻舒展开来，“玿儿这是怎么了？”

　　燕玿垂眸瞥燕璃一眼，嘴角勾起笑，“回母后，儿臣无碍。只是见这氛围甚好，偶然记起五弟的琴艺精湛，哪能是这些乐府伶人比得上的，不知五弟能否赏个光。”

　　池予歌小声问：“殿下会弹琴？”

　　燕璃歪头，“会点皮毛罢了。”

　　世家公子从小便习六艺，遑论燕璃还是皇家子弟呢。

　　听燕玿一提，在场的众人来了兴致，没想到文不成武不就的五皇子燕璃竟然还藏了一手。

　　皇后顺着燕玿的提议，“这事儿本宫倒是没听过，今夜风光正好，璃儿露一两手给各宫娘娘们看看。”

　　“欸，母后，有乐无舞怎么成。”燕玿继续添油加醋地说。

　　池予歌抬眸望去，眼底一片冰冷。

　　皇后像是很有兴致，“那玿儿你说怎么办？”

　　燕玿道：“五弟妹不也在嘛，他们夫妻俩天作之合、金童玉女，不若就让五弟妹舞一曲。”

　　燕璃冷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迟迟没有应答，半边脸隐在烛光照不见的阴影处，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的脸色。

　　明白这个时候需要作为谋士兼任皇妃出面的池予歌起身，声音温柔婉转：“二殿下抬举，妾身自小没有学过舞，恐怕会扰了娘娘们的雅兴。”

　　“无碍无碍，这是家宴，你上去随意转两圈就是了，没外人在不会有人笑话的。”皇后摆摆手，看似在安慰她，可话语却是拒绝。

　　看来是冲他们夫妻二人来的，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池予歌一笑，“儿臣献丑了。”

　　侍女们搬来古琴摆好，燕璃看了眼她，最终还是忍下想把琴摔了的冲动，手指搭上琴弦，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

　　燕玿坐下后眉头微皱，这两人都太从容了些，可转念一想，脸上又浮现了落井下石的表情，燕璃的琴艺一般，他的皇妃又不善歌舞，在众人的注视下，岂不是丢死人了。

　　池予歌站起身，折了一条桃枝拿在手上，众人纷纷不解她的行为。

　　燕璃与她对视上，随即挑眉嘴角噙笑，待池予歌将桃枝一横，他抚上琴弦。

　　清风拂面，微弄琴弦，犹如一泓溪水轻轻涟漪。

　　池予歌将桃枝舞的似剑，剑光如流，舞姿中蕴含着凛然之气，步伐轻盈，身姿时而如流云飘逸，时而又含肃杀之气。

　　琴音附和，时而悠扬，时而激昂，在场的人无不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

　　伴随着幽幽的琴声，她手腕轻轻旋转，桃枝于空中画成一弧，

　　随着池予歌收势，琴音也平缓间歇。

　　她轻轻一笑，眼神清澈明亮，仿佛星辰。

　　燕玿面色微变，他未曾料到池予歌竟有如此惊人的技艺，见四周的人一时间竟皆被她的所吸引。

　　“未曾料想五皇妃竟如此谦虚内敛。”皇后维持端庄，“来人，赏。”

　　“儿臣谢母后赏赐。”

　　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场景，燕玿憋着气狠狠瞪了燕璃一眼，转头：“母后，儿臣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皇后关心了几句，就让人将他送回去，顺便也解散了宴席。

　　“殿下只是娶妻，未曾封王，为何不住宫内？”即便临近夏季，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池予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燕璃看着天上的月，闻言收回目光，“宫里哪有宫外自在，况且圣上不喜，我也没必要在他面前晃他的眼。”

　　池予歌道：“我看着府里有不少暗卫，是父皇安排的吧？”

　　燕璃嗤笑，腔调散漫道：“是啊，许是放我一个皇子在宫外，怕我结党营私谋权篡位吧，不过那些暗卫还真没用。”

　　池予歌狐疑，是这样吗？皇帝的暗卫当真会这么大意嘛，露出那么多马脚。

　　正要上马车出宫，身后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一道尖细，气息不稳的声音传来。

　　“殿下，五殿下……请留步！”

　　池予歌上车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去，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等他气喘吁吁来到身前，燕璃才开口：“公公还有事吗？”

　　大太监眸光扫了眼池予歌，犹豫了下。

　　池予歌很识趣，抬脚掀帘进去。

　　燕璃：“公公有事便说。”

　　大太监压下声音道：“圣上在殿里等着殿下。”

　　燕璃点头，侧头对着马车里的人说：“父皇唤我，你先回去吧。”说完又吩咐随行护卫的人：“送皇妃回去。”

　　＊

　　燕璃进殿时景帝还在处理公务，空荡清冷的殿里只有他们两人，他旋身坐下，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糕点吃。

　　朝乾殿里静默半晌，燕璃还是没沉住气，开口道：“父皇专程唤我来看您批奏折？若是没事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景帝将笔搁在一旁，转了转手腕，支颐眯眼：“原来璃儿会说话啊，朕找你无事，你回去吧。”燕璃将手里的糕点扔回盘子里，拍拍手就起身要走。

　　端着茶进来的大太监连忙道：“殿下先喝口茶润润。”

　　燕璃坐回去，景帝不会无缘无故找他来，方才不过是在报复自己进殿时不请安罢了。

　　“嗯，果然成了家娶了妻就会稳重些，没有再把茶盏也丢了。”景帝轻轻晃动茶盏，跟边上的大太监说。

　　燕璃不喜他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嘲道：“父皇好计谋，既算计了池家，又扯上了我。”

　　景帝放下茶盏，看了眼门口，大太监立马会意出去带上门，守在外边。

　　“池家世代衷心耿耿，池靖镇守边关几十年如一日，朕很放心他。”

　　燕璃看向景帝一直摆在殿里的沙盘，漫不经心道：“既然放心又为何让贵妃设计我与池小姐呢？”

　　景帝褪去素日的严肃，眼纹弯弯，略带点调笑：“池将军的女儿才华出众、相貌出挑，多少人家踏破将军府门槛想要求娶，朕不过是给儿子娶位贤妻怎么能是算计呢？”

　　灯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景帝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暗影。

　　燕璃发现景帝眼角有了新生的皱纹，头发也染上了几缕白色。

　　燕璃怔了一下，开口又是一句：“父皇如此操劳，倒不如早点退位让贤，自个儿享清福去吧。”

　　“咳咳，”景帝干咳两声，端起茶润润喉，“朕要是现在退位，你接得住这个位置吗？”

　　燕璃：“你爱传位给谁就给谁，我看燕琛燕琼就不错，再不济，燕玿不是对储君的位置觊觎已久？”

　　景帝被他呛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淡淡道：“你知道我的立太子书上只会是一个人的名字，朕将池家与你捆在一起，你当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与从前一样，燕璃不乐意回答时总会找借口，“倘若父皇找我是为了说这些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话，那我还是先回去了，温香软玉在怀总好过听您教育。”

　　“慢着。”景帝从桌上拿了本奏折丢给他。

　　燕璃打开，奏折上写着：

　　臣齐乐宵谨奉诏，草拟此折，陈明严州山匪横行，贼恶众多，为害百姓。贼匪狼藉，杀戮无辜，焚掠劫掠，民不聊生。唯愿朝廷明断，速遣精兵剿灭土匪，振安民心，平复乱局，以保国泰民安之盼。愿圣上垂怜，早定良策，解民忧患，臣等谨奏。

　　臣等谨上。

　　燕璃皱眉，大是大非上他分得清，没有再跟景帝对着干，“父皇是想让我去剿匪吗？”

　　岂料景帝摇摇头，“你还不够格，朕想让池靖做主将，带三百人去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