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与恶魔交换心跳》水瓜络

2、第一章 深

　　深夜，一辆轿车驶进郊区，路上的可见度很低，尤其是在这条盘山公路上。

　　代驾小哥儿握紧方向盘，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车内岑木饰板在氛围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清香。

　　他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气味的来源。

　　哑光钨钢色的车身滑过盘山的最后一个弯角，视线豁然开朗。

　　按照导航提示驶入住宅区，车子在并不厚重的庭院前稍作停顿，系统识别过车牌，大门平移着缓缓打开。

　　停稳车子，代驾小哥儿开了车窗，借着月光观察四周。

　　这地方曾是有名的富人区，可如今……

　　开豪车，住鬼屋，这是什么设定？

　　倒不是他消息有多灵通，主要是最近溪馆别墅这地儿名气太响亮，和它有关的怪事闹上了好几天热搜，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小哥儿好奇侧头看向副驾驶上的双眼紧闭男人，一张标准的建模脸。

　　白衬衫的扣子被扯开了最上面的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

　　明明两人年纪相仿，可对方即使醉着，双眼紧闭一言不发，也难以遮盖本身那种毫不费力的优越感。

　　小哥儿原本是打算叫醒对方的，可不知怎的，瞧着女娲精心勾勒出的下颌线，一时间竟出了神。

　　“怎么？有想法儿？”闭目养神中的姜砚突然睁开眼，毫无征兆地与面前的人对视，语气带着玩味调侃，“不好意思，我暂时对男的不感兴趣。”

　　“你醒了。”明知道对方是开玩笑，涉世未深的小哥儿还是被打趣的耳根微红，“目的地到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这次姜砚没回应，歪着头在后视镜里看小哥儿利索取出后备箱的折叠电车，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今天晚上的酒他喝得本就不多，下了车凉风一吹，整个人更是清醒了。

　　檐下的感应灯灭了又亮，指纹锁第一次没成功，他重新调整了拇指放置的角度，‘叮’一声，开了。

　　进屋，换鞋，关门，反锁，这四步是他每日进门的固定流程。

　　习惯性的反锁房门是他长期国外留学时养成的，回国了也改不掉了。

　　一楼客厅除了些必备的家具外，几乎没有任何杂物，姜砚没有开灯，毫不费力的上了二楼。

　　楼梯左侧第一间房间门上贴着张黄符纸，把手上还斜挂了一块白板，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要钱没有，要命不给，别打扰老子睡觉！”

　　黄符是程平去山上给自己求桃花时顺便给带的，说是能驱邪避凶，他贴上符纸，想了想，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最后加了块白板，写上了自己的态度和诉求，才觉得完整。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那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似乎真的变少了。

　　至于为什么不搬出去住，原因很简单，他缺钱。

　　至于为什么不把房子卖掉，原因更简单，没人买。

　　次日，姜砚是被阳光刺醒的。

　　昨夜窗帘没拉，照得整个屋里亮堂堂的。

　　接着就是一阵头痛欲裂——

　　这一觉他睡的很不好，久违的噩梦再次来袭。

　　一夜的疲惫让他感觉胸口处压了块巨石，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像有人拿着鼓槌一下下敲。

　　“靠！”他低骂一声起床，眯着眼将敞开的窗帘拉上一半，房间暗了下来，顺带着头疼也似乎缓和了。

　　刚准备睡个回笼觉，一转身，我去，这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

　　这是自己酒还没醒，眼花了？

　　姜砚甩头定神，所有混沌的睡意统统消散。

　　定神再看过去，床上的女人还在。

　　“靠！”又是一声问候，音调也更加的中气十足。

　　他先是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松了一口气，还好，贞操保住了。

　　接着又开始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

　　公司研发暂时告一段落，众人在酒吧喝酒放松，中间他拒绝了一个深闺少妇的暧昧拉扯，又赶跑了两个‘同性友人’之间的勾肩搭背，最后，找了代驾回了家。

　　这中间……应该没有遗漏什么吧。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遇到过其他人，更别说尾随进门，还睡在自己旁边一夜。

　　所以，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再次看向床上，明明是夏天，眼前这个女人竟穿着厚重的朱砂红秀禾，金线绣制的牡丹自襟口延至裙摆，长发如瀑，十分怪异。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女人的侧脸，脸部轮廓很流畅。

　　酒吧女不是应该穿着火辣吗？怎么眼前这身穿着给他的感觉却是火热，闷热的热。

　　换成几年前，遇到这种事最多就是甩个万把块钱破财消灾，可现在，真金白银打水漂？想想他都肉疼。

　　姜砚没好气地抓了抓头发，俯身凑近观察，结果越看越心惊。

　　这长相放在夜店，价格肯定是便宜不了的，最低也万把块打底。

　　所以……这是被仙人跳了？

　　想到一会儿可能要被大放血，这张再好看的脸，他也怜香惜玉不了一点，“喂！别装了，赶紧起来，有事说事儿。”

　　房内依旧寂静，姜砚抬手扯住床单一角，猛地一用力，女人身体随着扯动也移了位置。

　　只那么一下又没了动静，方才被长发盖住的脸倒是完全露了出来。

　　“喂！再不起来我报警了啊。”说着他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胡乱按了三个数字，把手机放在耳边，“110吗？我要报案，有人私闯民宅。”

　　好吧，床上人依旧毫无反应。

　　姜砚手指轻点，把手机锁屏的同时往旁边一丢，停止了表演。

　　他发现，这女人的皮肤也太白了吧，是那种看不到任何血色的白，死人的白，死人？！

　　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姜砚感觉自己心脏明显漏跳了一拍，连带着呼吸都放缓了。

　　他弯腰趴过去，颤抖地伸手在对方鼻子下探了探。

　　“还好还好，有气儿，有气儿就好，有气儿就好。”

　　算了，还是真报警吧。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拨号界面，手指悬空顿了顿，再次按了息屏。

　　这会报警，肯定会耽误自己中午的‘特别行程’。

　　不行！自己能不能翻身，重新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全靠今天了，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别怪我，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对着床上的女人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拉起床上的被子，一铺一卷，将对方直接打包扛在肩上出了门。

　　这儿的房子都是独门独院，车就停在院子里。

　　姜砚单手开车门，动作利索地把‘肉卷’扔进车后座，被子里面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距这里最近的一家医院大概有二十分钟车程，会经过三个红绿灯，今天倒是难得的一路通行。

　　急诊的小姑娘微红着脸，巡诊同时还不忘偷瞄眼前这个胸肌半露的帅哥。

　　“你好，请问患者昏迷了多久？昏迷前有没有喝酒，或是吃了什么药物之类的？”

　　“没有，应该就是发烧。”姜砚顺着小护士的目光瞧见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胸前肌肉若隐若现。

　　“具体的还要麻烦你们进一步检查，我先去缴费办手续。”

　　他完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立马转身闪人。

　　不管对方是什么原因昏迷不醒，作为一个受害者，他能把这女人送到医院，而不是丢到大街上，怎么看都是仁至义尽了。

　　半晌后，急诊室这小护士呆愣的看着手中体温计，二十度？

　　她又测量了几次，甚至换了体温计，上面显示的依旧是二十度。

　　要知道人体温度低于三十度就会死亡，二十度…这已经是尸体的温度了。

　　谨慎起见，她又检查了其他的各项生命体征，比如心跳、血压、呼吸等，这些数据又都显示这个女人还活着。

　　“不好了，医生……”小护士急匆匆跑出病房。

　　病房门自动关合的瞬间，床上的女人猛然睁开了眼。

　　头顶冷白的光线很刺眼，照得眼睛不舒服，她抬手挡在眼前好一会儿才适应。

　　女人起身，看似平静地打量着四周，脑子却混沌得不行。

　　这房间的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无处不在的气味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

　　她讨厌这种味道，不是嗅觉上单纯的讨厌，而是那种心理更深处的厌恶。

　　换句话说，这气味让她感觉到的，不是难闻，是恐惧。

　　她从床上下来，双脚刚落地，那双久未承重的腿突然一软，整个身体猛的往下坠。

　　眼瞧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身体又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猛然一个屈臂，单手支撑住地面，身体顺势旋开半圆，利落的一个翻转，最后稳稳立定。

　　短短几秒钟，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女人似乎也有些吃惊于方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好在她接受能力很强，片刻之后就承认了自己的身手不凡。

　　最后她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的反光看了又看。

　　这张脸……很美。

　　她努力回忆着，可惜能想起来的记忆有限。只是一些零散片段，而且，每一段记忆都不是什么好事。

　　急诊室的门重新被推开，身后跟的是一位年长的医生。

　　“就是她。”小护士的手指僵在半空，“人呢？”

　　屋内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