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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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民国十九年，半山别墅，孟氏公馆，喜红灯笼高挂。
最先发现新娘不对劲的是司机老陈。
孟氏公馆建在盘山上，出门全靠小汽车，这年头出门能坐得起这个的都是不差钱的，光每月在路上来回烧的油钱，都够普通人一大家子的口粮了。
老陈是跟着主家过来参加婚礼的，说来也奇怪，好好的婚礼放在大晚上举行，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稀奇事。
天上下着小雨，老陈撑着伞，怀里还抱着个精致小木盒子，小心翼翼下了车，进了孟氏公馆的大铁门。
立在大厅外的台阶上，屋内都是些参加婚礼的宾客，他隔着乌泱泱的人群，对着自家老板挥手示意。
老板今天穿一身浅灰色西服，身边是正在敬酒的新郎和新娘。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厅内老板和一对新人的注意，众人视线移至门外。
新郎头顶是水晶灯，半边脸映着光，让人看得不真切，旁边的新娘倒是笑了。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看得老陈心头一紧。
老板走出大厅，他立马将手上东西递过去。
那盒子不大，拿在手里也不算重，是老板专门为新人备的贺礼，里面具体装了什么他也不清楚，想来无非是耳坠手镯之类的饰物。
交接任务完成，老陈重新回到车上。
窗外的雨滴似乎变得更绵密了，冷风吹过，周围泛起阵阵寒意，他伸手关严实了车窗，又借着月光看向腕上的手表，已是凌晨了。
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表框，这手表虽不是新的，却也是个牌子货，是老板送他的，他问过朋友，说是值不少钱。
擦着擦着，老陈又想起来方才的新娘。
那张脸隔着人群对自己笑，是那种只有嘴角裂开弧度，脸的上半部分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笑。
他看得真切，那新娘的长相，和平伢胡同梁家寄住的丫头生的一模一样。
世上真的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尝试说服自己。
毕竟那丫头三年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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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厅中的红毯顺着楼梯直直延伸到二楼。
新娘已经回了喜房，门半掩着，屋内能隐约听到楼下宾客们断断续续的恭贺与祝福声。
牧施乐起身坐在梳妆镜前，抬手很是小心地把头上的累赘一样样摘干净，长发垂散下来，她又开始拿起梳子梳头。
新郎是姜家长子，姜家的实力不容小觑，平时报纸上预约都采访不到的人物，今儿晚上倒是都在楼下给聚集齐了。
这种重要的场合，她本不应该提前离席的，奈何姜晏宠她，自己不痛不痒的说一句，身子不太舒服，对方便舍不得再让她抛头露面。
楼下的新郎孤军奋战，接连被灌了不少酒，好不容易抽个空，还不忘交待佣人尤姐将提前准备好的点心吃食送去二楼。
尤姐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轻轻一推走了进去。
屋里的主灯没开，侧灯是橘调色的，她走到桌前，打开手里的三层食盒，将里面的小碟一个个摆放规整。
尤姐是个热心肠的，嘴上说着话，手里动作也没停歇，“牧小姐，不对，现在应该叫您姜太太了，这些都是少爷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您瞧瞧合不合口味，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给我说就行。”
牧施乐依旧坐在镜前，抬了抬眼皮，没搭理她。
尤姐有些尴尬，下意识看了眼镜中的新主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这会儿的牧小姐和方才在楼下见到时有些不一样。
倒不是模样变了，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像是镜中人卸妆的同时，连带着把那副温柔面具一并给摘了。
尤姐很快琢磨出其中原委，其实也不难理解，这年头人性最多变，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人，拜高踩低大有人在。
她很快接受了新夫人有着两副面孔的人设，既然不好惹，就躲开些，匆忙结束手上的活计，躬身退了出去。
临走还不忘关上那扇一直半掩着的房门，这一关，本就朦胧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牧施乐梳好头，用一只素银簪将长发简单地固定，重新坐回到喜床上。
姜晏推门进来，最先瞧见的是桌上摆着的小食儿，素白的细骨瓷小碟，排放工整，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怎么不开主灯？”他转身摸索着想要按下墙上的开关，半悬的手顿了顿，最后又莫名收了回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头，身子靠得近了，也如愿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双眼在昏暗中更美了。
或是因身上酒气，姜晏并未靠得太近，只是懒散地半倚着床榻边，眼睛却是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牧施乐依旧躲在角落里瞧他。
姜晏嘴角上扬，原来她会有娇羞的时候。
想着想着，他的嗓子开始有些发紧，抬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身子就开始朝着暗影里面凑。
“你在害羞？没关系，一会儿我多主动点，尽量不让你……”
话还没说完，一只娇软无骨的手已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一寸一寸的，指腹划过他的掌心，沿着手臂一路而上。
姜晏很是期待，这种带有诱惑的主动，是他们之间从未体验过的一种互动方式。
神经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奇怪，但并不排斥。
“我懂了，你这是想要主动权？”他说着，整个身子不听使唤地压了过去。
姜晏以前是个几乎将谦卑有礼刻在骨子里的人，成婚之前，两人情动最深处也不过是点到为止。
或许正是以往的极致克制，这会儿仅是指尖的一个随意触碰，便让他溃不成军。
“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真好。”
他在她耳边低语，而后顺势含住那颗小而圆润的耳垂。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在耳边一下下厮磨着，惹得怀里人喉间溢出一声轻颤。
这一声几乎低不可闻，听在姜晏耳朵里却是惊涛骇浪。
他按在床边的指尖泛了白，落下的吻也不自觉变得细密起来。
牧施乐将头侧向一边，露出诱人的脖颈，感受着那温热的喘息一下下落在肩头。
她咬住下唇，似乎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这么久了，自己终于完全得到了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此时此刻还不是讨好着向她求欢。
男人似乎对她的耳垂和脖子特别感兴趣，绵长的亲吻转移到柔软的双唇只是一瞬，很快又移至了原地。
这里曾是两人未跨越雷池的分界线，也曾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此时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眼前的人完全没有寻常女子初次经历情欲应有的娇羞和无措，更多的是征服猎物后的失味感。
牧施乐伸手环住趴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左手穿过发丝，紧紧拉扯着男人的头发。
刚刚姜晏说的很对，在这种事情上，她向来喜欢掌握主动权。
她重新覆上他的唇，辗转反侧，一只手灵巧地钻进对方衣襟里。
她的手是冰凉的，接触到的肌肤却滚烫得吓人。
姜晏贪婪地接受这一抹冰凉，他以为这是自己燥热的身体得到的解药，却不想是燃烧燎原的星星之火。
对她的主动大胆，姜晏有些不适应，转念想来又在内心欢喜。
跟随她的节奏，两人越吻越深，瞧着对方明显情动，牧施乐觉得游戏也玩得差不多了，打算抽身。
她咬住他的唇，微微用力，齿间有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牧施乐没有立刻推开对方，只是在他耳边低语：“有人说，戏耍一个人最有杀伤力的办法，就是在他最……”
她故意拉长尾音。
明明上一秒还在唇齿交融，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却是冷漠疏离。
姜晏这边就明显落了下风，说话时明显因情欲乱了节奏，带着厚重的喘息声，“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说一遍给我听。”
其实他并不想听那些话，更无心去思考其中的含义，他只想继续做方才被打断的事情。
“最动情的时候，要他的命。”
牧施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姜晏眼中的情、欲还未抽离，视线甚至都没来得及聚焦，心脏处的刺痛来的猝不及防。
他低头，瞧着那只刚刚挑逗过自己的手指，这会儿正稳稳地将一根银簪刺入他的胸前。
这只银簪他曾见过很多次，看似简单明了，实则暗藏玄机。
无论是材质还是内部结构，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刺入瞬间，无数银丝缠绕皮肉。
“你要杀我？”他盯着她的眼睛寻找答案，看来看去，那漆黑的眸子他是越看越陌生。
“我以为，你不该这么惊讶的。”
牧施乐那张故作无辜的脸上夹杂着幸灾乐祸，“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得到后又弃之如敝履，这不是当初你对我的评价吗？”
“所以……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
以往的每次靠近示好，都是为了今天？
姜晏有自己的判断力，他能感觉出来长久以来，发生在对方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能感受到被她隐藏在淡漠外表下的柔软内心，以及，她是爱自己的。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相信我的。”
牧施乐的手被他握住，掌心残留的血液那种独特的温热黏稠的触感让她很是反感。
她挣脱他的束缚，起身退后一步，坐在木桌前，拿了纸巾擦了手。
对于那个问题，她似乎懒得回答，细眉微挑，再搭配一声嗤笑，就算是给了回应。
姜晏感觉这个瞬间，所有的人和事似乎都回到了一年前。
回到他刚认识她，那个虚伪、冷漠、自私的女人。
一个人真的可以伪装得这么好？又可以在转眼功夫，将那些过往的所有痕迹丢弃得无影无踪？
他不愿相信，事实却又不容他狡辩。
一时间，关于他们之间的零碎回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
其中不乏那些曾被他刻意忽视的异常，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
两人相识初期，她很是张扬无理，无论是性格或是穿着，她狂热的追求让他觉得反感，后来变成厌恶。
突然有一天她变了，褪去浓妆的脸几乎不施粉黛，发髻低挽，这根银簪成了她唯一的发饰。
后来两人爱意渐浓，他送过去很多头饰，还一一亲手为她戴上，可次日见面时，她发髻上依旧只有这只银簪。
原来她那时就想杀了自己。
“我看不透你，却又爱上你。”他低头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个赌徒，而且……还赌输了。”
明明很痛，他握住女人的那只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所以…你从没爱过我？”
他不甘心，他想要一个答案。
牧施乐想了想，不答反问：“那你呢？后悔吗？”
那根银簪依旧稳稳插在他的身体里，看得出下手时是用了十足力气的。
“没有吧，人生不就是这样吗？跟随自己的初心，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也怨不得别人，我心甘情愿。”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又或许是在这种血腥场合下的告白很难不让人动容。
她终于起身，走过去半蹲着与他对视。
“我承认，在自己曾经乱七八糟的生活里，从没有见到过像你这般温善纯良的人，你是唯一的，是与众不同的，所以那时的我理所当然地从痴迷到无法自拔。”
“我恨你，也爱你，就连方才你短暂的一个吻，我也会有那么一刻不舍……不舍得杀你。”
“可那又怎样？”
“你想带我走出深渊，而我，从来都只想将你永困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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