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牢房 等我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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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宸宁殿外。
季阁老的面前乌泱泱跪着一大片会试时见过一两面的学子。他们跪得笔直，由状元郎温含初领头。
“沈大人遭人陷害，非心存谋逆之人！望阁老严查！”
话音一落，众学子磕头。
季阁老头一回觉得搞文的人都这样不讲道理。虽然他自己也是……
“此事我有分寸，你们现在在这里跪着，像什么话！不论沈宴安是否心存谋逆，他现在嫌疑最大，还有人证！”季阁老甩袖，怒道，“学宫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在陛下性命垂危之际，为了一个嫌犯，在这儿不吃不喝跪一天来逼我？”
“季大人，我们并非要挟！只是先前谢大人说要查封沈府，将沈大人关进都察院不日斩首，太子竟隐隐有同意的趋势！这不合理！”
“对啊！季大人，此事疑点颇多，仅是因为一个宫人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是沈大人下毒，不细查动机与毒源，就要将沈大人处决。都察院就是这样审案子的吗？”
季琅凌道：“现在陛下生死不明，确实要细查毒源寻找解药。但都察院审讯的结果还未上报，只能让太医暂且替陛下吊着命。”
“季大人，沈大人的为人我们都看在眼里。请大人一定要查明真相！”
“这是自然。你们别在这儿跪了，像什么样子！还有一点礼仪廉耻吗？”季琅凌烦道。
温含初与众人面面相觑，也都觉得尴尬。听季阁老方才那番话的意思，也是打算压下谢仲深激进的提议，细究真相。
他们太急，就效仿不少前辈的做法跪在宸宁殿。甚至都做好了死的准备……现在想想，确实欠缺考虑。
“哟，还以为进了市场，这么热闹。”楚庭箫压着剑，走近半月红墙门。
季琅凌见到这人就更加烦躁，赶紧朝这堆学生挥手让他们快走别在这儿捣乱。
“季阁老，已经过去两日了，你怎么还在按兵不动？”楚庭箫走到季琅凌侧边，握着剑柄的手指富有节奏地敲击，“如果再拿不出万全的主意，我就不会管那么多了。”
“你要做什么？”季琅凌警惕地问。
楚庭箫不似开玩笑地说：“当然是杀进都察院，讨个说法。两天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效率低下，没办法再处理此案。然后再将沈宴安接到北镇抚司去，由我来查。”
“你疯了吗？”季琅凌皱眉，“此举无异于告诉所有人，你要包庇沈宴安。”
“哈。”楚庭箫嘲讽一笑，看他，“包庇？”
“我若就是要包庇，他们又能怎么样？弹劾我？参我几百本折子？”楚庭箫不在意道，“随他们便。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沈宴安不死。”
季琅凌感觉自己的心病要气出来了，“那你保他不死然后呢？被全城通缉？楚大人，你能不能冷静一点，现在谢家就是要慢慢折磨沈宴安，不是真的急于杀他。”
“……沈宴安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经得起折磨？”楚庭箫狠道，“已经两日过去了，两日！在北镇抚司几百道刑都已经试个遍了，沈宴安真的还能活得下去？！”
季琅凌后退一步，免得他一气之下拔剑砍自己，“稍安勿躁。我已经想到该如何将沈宴安从都察院转移到北镇抚司去了。”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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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人！内阁发话，说锦衣卫查到沈宴安曾经去过芙蓉楼，而芙蓉楼里的鸨母使用过迷醉香。而鸨母已死，证词都保存在北镇抚司。现在要将沈宴安押到北镇抚司去审讯。”
小吏急匆匆跑进来，将来信交给堂内的左都御史。
得此消息，左都御史一把将信揉成团扔出去，骂道：“妈的，楚庭箫是要跟我抢案子啊！”
“太子殿下还说……都察院办事不力，两日都还未查出一点消息。后续一切调查审讯，都交由锦衣卫指挥使进行。”小吏把纸团捡回来，跪得更低，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谢大人呢？去请他过来！说好的……”
话还未说完，大门被人撞开，随着一声惨叫，都察院守门的小吏飞了进来，撞在左都御史的桌前，晕了过去。
“还请别人干嘛？御史大人，不必劳力了，歇歇吧。我替你将沈宴安带回镇抚司，好、好、审、问。”
楚庭箫带着黎翎和蓝攸，来势汹汹站在门口。
“你、你、你怎不不叫人通传？！擅闯都察院可是死罪！”
楚庭箫凶名在外，左都御史听过不少。遇到楚庭箫，看见他的阎罗面具和白头发就发怵，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外厉内荏地说：“嫌犯我们自然会押送过去，可你们锦衣卫目无纪律，打伤都察院的人，也按罪当罚！”
楚庭箫不耐烦地啧了声，“吵死了。”
蓝攸和黎翎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左都御史，用布条塞住他想要叫人的嘴，把人带到楚庭箫面前。
几个小吏早就不省人事，三人愈发胆大妄为。
“带我去找沈宴安，知道吗？”楚庭箫掐着他的下巴，沉下声。
左都御史左右看看，识时务地点头。
下牢后，左都御史被迫屈于锦衣卫的淫威之下，亲自带他们去关押沈宴安的牢房，亲手打开了牢门。
牢中一片漆黑，血腥味浓郁刺鼻。
楚庭箫瞬间意识到什么，取下墙上的油灯，拉开牢门，踏进去。
空气里除了血味，还有一股子酒的烈气。楚庭箫接着油灯微弱的灯光，在不见五指的区域里寻找青衣人的身影。
他的听力极好，却无法分辨除自己外是否还有呼吸声。应该是有的，应该有，只是很微弱，所以他听不见。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忽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庭箫立即蹲下来，油灯朝声音的方向照去。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压紧。
黑暗中，衣衫破烂的人蜷缩着躯体，半靠在牢房角落。身上的青衣满是血污，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血块凝结，血肉模糊。
脖子上的长命锁不知哪里去了，手上的金铃也消失。只剩下脚腕的红绳，勒在已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的膝盖骨上。
丝毫不见往日洁净，养尊处优的身体变得泥泞不堪。长发乱散，血糊了一脸。双眼无神，被油灯的光照着也没反应，直直盯着某处不知在发什么呆。
楚庭箫觉得自己快疯了，不，应该是快死了。他跪在地上膝行上前，油灯放在一旁，颤抖的手慌乱地解沈宴安身上的锁链。
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呼吸都做不到。
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
楚庭箫疯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对沈宴安施以酷刑的人全部杀了，活剐了，油炸了，反正都不准活着！
感受到有人在触碰自己，沈宴安才有了意识，动了动干裂的唇，声音几不可闻：“……是堂吟吗？”
楚庭箫红着眼眶，专注于解锁链，没听见他说话。
“……”
沈宴安的手指勾住他的衣摆，又问了一遍，“是堂吟吗？”
就这样锲而不舍地问了四五遍，楚庭箫才听见，回答说：“是我，是我。”
沈宴安抬起手，在空中挥舞，似乎想要摸什么。楚庭箫此刻惊觉，他……似乎盲了。
“让我摸摸你……”沈宴安干涩的眼睛流不出泪了，泪水早已在这两日枯竭，他哑着声音说，“我记不清你原本的样子了。”
看不见，记不清。
记忆里一会儿是白发楚庭箫，一会儿是黑发楚庭箫。一会儿是死皮赖脸往他身边凑的楚庭箫，一会儿又是冷笑着朝他挥鞭，逼他眼睁睁看着沈逸如何被折磨死的楚庭箫。
都太混乱了。
楚庭箫喘不上气，握住他漫无目的抓了半天的手，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口，摸上自己的脸颊。
“晚了……我晚了。”楚庭箫低下头，看见他扭曲的双腿，心扭成了一股麻绳，不断向外拉扯，灼烫的泪水低落在没有知觉的腿上，沈宴安无知无觉。
“我……没死，就不晚。”
沈宴安一直反复在疼晕和疼醒之间徘徊，两日的时间也如两年之久。
断腿和失明的恐惧与剧痛仿佛已成过去，在杂乱无章的记忆里无从找寻。
母亲花溪秀为了让他在蛊虫的蚕食下存活，以命换命。楚庭箫为了让他重生，以命换命。
都是假的吧……
都是梦。
沈宴安昏沉时想。
哪里有这么光怪陆离的事，都是他晕过去时幻想出来的。
楚庭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把他抱起来，不敢碰他的伤口。
出牢房时，见到沈宴安的惨状，蓝攸和黎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楚庭箫一脚踹倒左都御史，森冷凝视，“谁行的刑？”
左都御史支支吾吾说不出。
黎翎把他嘴里的布条扯出来。
左都御史察觉到楚庭箫快要凝成实质的压迫，直接招了：“谢大人来过一次，潘公公来过一次，潘公公的义子来过一次。他们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无关人员也可随意出入牢房，你好大的胆子。”楚庭箫眼睑抽搐，越是暴怒越是诡异地冷静，像是情绪到达了极点，在静静积续，等待一场史无前例的爆发。
“将此事上报季阁老，由他定夺。”
“还有，潘公公的义子是谁，去查出来，带回镇抚司。”
黎翎、蓝攸：“是。”
楚庭箫带沈宴安避开耳目，离开都察院先回了梅园。
院内站着一位驼背的黑袍人，转过身。
白落尘背着药箱，早已恭候多时。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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