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摊牌 你心悦我？ ...
-
沈宴安是有武功底子在的，若放在年少，这点伤根本就不值一提。奈何如今身体日复一日遭受蛊虫蚕食，心口的伤又是无底洞，喝多少药也填不回身子。
所以光是刚刚跑那一下，激动了一下，就觉得身体沉重，困意袭卷。
他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被楚庭箫这样抱着，头靠着楚庭箫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半梦半醒际，他嗓音倦怠地问：“小逸呢？”
楚庭箫抱着他出府的脚步一顿，胸膛震动，笑了一下，语气听着有些冷，“现在还想着别人呢？到不如想想，待会儿陛下问起来，你该如何与公主统一口供。”
沈宴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便含糊道：“……嗯。”
“……睡吧。”楚庭箫听着他猫儿似的哼哼，无奈地说。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语毕，沈宴安只觉意识彻底熄灯，整个人陷入沉眠中。
没了哼哼唧唧挠人心的咕哝，楚庭箫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沈宴安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薄薄的眼皮上透着青色的血管，睫毛时不时颤动几下，似乎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目光下滑，原本规矩得体的衣袍斑驳了红艳，腰带和下摆破破烂烂。
他思忖了片刻，伸手给他后头的衣摆拢到前面来，遮住了腰部漏出的皮肤。
沈逸驾着马车停在王府前，看见主子被楚庭箫抱着，神情有一刹那的不悦。他跳下马车，挡住抱着主子一起上马车的楚庭箫。
“楚大人，此事还没有结束，镇抚司想必会很繁忙。”沈逸先是说。
楚庭箫隐隐猜到他下一秒要说什么了，便笑道：“所以我不能送沈大人回府？”
“将主子交与我便是。”沈逸朝他伸手。
楚庭箫唔了一声，刚将沈宴安递出去一点点……
沈逸正要接。
“啊我想起来了，沈大人此时也是嫌犯之一，我得看着他。”楚庭箫搜刮出了理由，又把人紧紧抱回自己怀里了。
沈逸：“………………”
楚庭箫觉得好玩。
他的两个手下太吵闹，逗起来没意思。沈宴安家里的就不一样，跟主子一个性子——
表面上，在沈宴安在场看着的时候就装出一副和和气气，规矩有礼的模样。
实际上，背对着沈宴安后，看他又是另一副针锋相对怎么看都不顺眼的表情。一逗就急，神情跟被人塞了一嘴泥巴一样。
“那麻烦让让？”楚庭箫忍着笑，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沈逸走开别挡道。
沈逸牙都快咬碎了。
当初主子救他的时候，他就决定要替主子卖一辈子命。并且那时山上刺客那么多，他下山的时候就见过这个人。
这人一直百无聊赖地坐在压弯的竹子上斗蛐蛐，身后一群乌泱泱的锦衣卫，分毫没有上山救人的意思。
后来听了翟池的话，他就明白楚庭箫不是个好人。
他怎么放心将主子交给他？
在楚庭箫毫不见外地使唤他回去拉辆马车过来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发作。可主子没有异议，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
现在主子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自然得由他将人带回府上，哪里轮得到楚庭箫一个外人。
可……嫌犯……
锦衣卫的权利颇大，头顶是皇权。沈逸没有违抗的道理。
楚庭箫看着才到他胸口的小屁孩眼珠子机灵地提溜转，想了半天的架势，终于是愿意让开了。
他熟练地上了沈家的马车，抱着沈宴安坐进去放下帘子，“走吧，记得好好开，别颠。”
沈逸拉着缰绳的手狠狠攥紧。
如果车里只有楚庭箫，他的确会让其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灵魂颤动。但他主子还在里头呢！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干！
楚庭箫真的是……和钟管事说的一模一样，讨人厌！
钟管事出来迎接时，瞧见又是楚庭箫抱着沈宴安来的，心头猛然一颤。
上次主子浑身是血的记忆历历在目，导致他现在都害怕楚庭箫从正门将自家主子带回来。
好在……
一口气还没落下，楚庭箫怀里的人猝不及防地开始剧烈咳嗽！撕心裂肺地声音令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围了上来。
钟管事反应最大，奈何自己太矮，近了看不着沈宴安的状况，就跳起来瞧，“怎么了怎么了？！”
楚庭箫蹙起眉头，眼见沈宴安竟又开始咳血，眸光骤然一抖，厉声道：“让开！”
他强势拨开挡路的下人，熟练地带着人去了卧房。
“……等等我！！”钟管事愣了一下，随后道，转头又对沈逸交代，“去，快去叫神医！”
“小神医？” 沈逸手都在抖，很快又冷静下来。
“神医不在就叫小神医，反正他俩谁来都行！”钟管事匆匆就下一句就跟着跑去卧房，并不断招呼下人过来准备衣物、热水、有帕子。
*
“快，颈子也擦擦！”
……
“又吐血了！神医您可有法子止住？！”
……
“楚大人！你快放开！人要被你掐死了！！！”
……
“你不是神医？！”
沈宴安是被痛醒的，但眼皮就像是用千斤鼎压住了，无法睁开。意识也不够清明，只能听见周围寥寥几句话。
其实都是钟管事的声音，他嗓门大，沈宴安才得以听清。别的就像是蚊呐嗡嗡在耳畔。
他做梦了。
梦到了前世饮酒身亡的景象。毒发时的痛感似乎还未散去，他的全身都是麻的，喉咙如同火烧，挥之不去的记忆折磨着他。
就这么静了须臾，他才终于感觉麻痹散去，努力抬起眼皮，却只看见一片白。
他以为是自己睡太久，眼睛还没缓过来。可等了半天都还是这样。
这景象和中毒后瞎了眼的时候几乎重叠。意识到什么后，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脱口说了什么。
他是盲了吗？
沈宴安近乎绝望地想。为什么……
闭上眼忍下哽咽，他不相信地再次睁开，看清眼前后蓦地一怔。
“醒了？”楚庭箫坐在他身边，一双粉红的瞳孔静静看着他，扬起唇角道。
沈宴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刚那持续的白茫茫一片和现在眼前的人，导致他无法理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怎么不说话？”楚庭箫倾下来，凑近了，眼噙着戏谑的笑，“方才明明还在叫我。”
沈宴安思绪回笼，倏地知晓慌乱之际脱口而出了什么。
他叫了楚庭箫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沈宴安头疼地阖上眼，口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此时他才觉得浑身无力，手臂还在发麻。
楚庭箫沉默地替他掖好被子，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将外头的手臂放进被褥。
做完后，他的语气故作轻松，却还是被沈宴安听出了一点端倪，“带你回来的时候，你又咳血了。叫来的神医给你扎针后你吐血吐的更厉害，我看见了他的人皮面具，把人掐个半死让人送去镇抚司了。”
原来是扎针导致的暂时眼盲……
沈宴安松了一口气，心中堵塞的大石咚的一声落地。
“你很紧张？”他重新撩开眼帘，眸子里的阴郁之感烟消云散。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正上方的人，问了一个楚庭箫不想回答的问题。
楚庭箫一顿，随即嗤笑，直身背对着他，“我紧张什么？”
“只是怕你醒不过来，刚接下的案子又变成烂摊子馊在我手里罢了。”
沈宴安视线顺着他长长的白发下滑，最后落在他背在腰后，焦虑扣动的手指。那是极为修长好看的手，指甲里却藏着血污。
那人的脖子应该很惨。
“对了，沈大人。醒了就想找我，是怕我丢下你吗？”楚庭箫忽然想到了这一点，立马搬出来，想要在沈宴安这里扳回一城，看他不知所措地狡辩。
沈宴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当时会叫他。他只清楚那个时候，他是有一些恐惧的。
上天给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可当上辈子的痛苦重新出现在身上时，他不禁想，自己当真重生了吗？
还是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依旧在牢狱之中，被毒戏耍折磨，做了一场可笑的，临死前的美梦。
见沈宴安不说话，楚庭箫的心情顿时好了些，又坐回来，揶揄地勾住他垂散在榻上的头发，摸了摸，道：“我给你洗的。”
“……”
楚庭箫不怕死地补充：“很香。”
“出去。”
沈宴安转过身，背对着他，一副不再说话的样子。
“药我让你家的下人重新熬了，要不要我喂你？”
楚庭箫却不放过他，打定主意要重新在他这里找回刚刚丢的面子。
“你都唤我名字了，我自然也要尽一些同僚情义，照顾你一下。”
沈宴安已经再度闭上了眼睛，同样打定主意不再听他讲话。
“今天我若不在，沈大人可就凶多吉少了。”楚庭箫喋喋不休，“上哪儿找我这么善良助人的同僚去？还给人洗头擦血。”
沈宴安终于听不下去了，重重地翻过来，侧躺着面对楚庭箫，轻眯了下眼睛，“楚大人，同僚是这样的吗？”
“你见过哪个同僚会像你这样？”
楚庭箫被他点明，当真愣了半天。
沈宴安决定乘胜追击，最好让楚庭箫遭受一番惊天霹雳，然后就此远离他，不再这样跨越基本界限，反复在他的底线试探。
毕竟他知晓，楚庭箫先前那些异常的行为都是因为没人教这方面，所以也不懂是什么。
如果由他摊开说明白，楚庭箫肯定会觉得不正常，从此规规矩矩地成为沈宴安计划的一份子，不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楚大人也听过京中关于我的谣言了吧？”沈宴安勾起一边唇，看似是疑问，实际是陈述。
沈宴安捕捉到了楚庭箫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诧，继续加码，“你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误会楚大人对我是有什么别的感情了。”
“……”
屋内陷入结了霜一般的冷寂。
就在沈宴安肯定，楚庭箫会大受震撼，接着仓皇逃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你心悦我？”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摊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