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千万次的宇宙》绿云冉冉

10、发小

　　贺嘉烨在唐楼定了包房，菜还没上，两人开了局桌球，东子一个人坐在主机前玩着FIFA。

　　“我之前跟你提的事，有结果了吗？”夏宇宙带好手套，挑了根趁手的球杆。

　　贺嘉烨沉下身子，眼神沉静无波，一杆开球。

　　“我委托波士顿的同学去你说那个街区打探，确实有一个地下室，只不过废弃很久了，租金相当便宜。”

　　“怎么，你要买？”他不太看好，建议道：“那街区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开商铺也只是扔钱打水漂，就算要试水，也选个好地方吧？”

　　夏宇宙也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这些不用你操心，地下室买下来以后不招商，只出租，并且前来租的租户都要发一份申请表给我。”

　　“弄这么玄乎？”

　　夏宇宙没回答，双眼紧盯着母球，屏息片刻，快准狠的一击，撞击声清脆响起，两球接连入洞。

　　“夏小姐，您的客人来了。”

　　服务生敲了敲包房的门，夏宇宙回过头，笑着对门口招手：“快进来！”

　　门口两个女生，一个踌躇不安，另一个不知为何满脸尴尬。

　　夏宇宙一手挽着一个人，把东子也叫了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尤安，这是文小蝶。”

　　“小蝶，他们俩是我发小贺嘉烨和东子。”

　　“你……你们好。”文小蝶还不是很习惯这里，小声问好。

　　“你好你好！”东子这厮又不怀好意的热情起来。“我叫陈佑东。”

　　“尤安，这是……诶，你挡着脸干嘛？”

　　她不明所以，想要扯下尤安的手，她又用另一只手挡上了，扶着额头有气无力道：“我头疼……”

　　“怎么好端端的头疼上了？”

　　“不知道，可能是表彰大会晒中暑了……我还是先回去吧。”她说着就要开溜。

　　夏宇宙却拽住她胳膊不松手：“怎么刚来就要走，好歹吃口饭，你回去晕倒了怎么办？唐楼有解暑汤，你喝一碗缓缓吧。”

　　“不用了……我没事！”

　　“怎么又没事了？”夏宇宙正疑惑着，听到身后微不可察的一声轻笑。

　　贺嘉烨摘下套着三指的黑手套，朝她伸出手，勾起一双含情柳叶眼。

　　“你好，又见面了。”

　　可惜对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强颜欢笑握了握，而后快速抽回手。

　　“什么情况，你们认识？”东子来回扫视两人，目光又跟夏宇宙对上，后者也是一脸的茫然。

　　时间赶得刚刚好，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上菜，五人依次落座，夏宇宙坐在尤安身边，迫不及待八卦道：“你怎么认识的他，我怎么不知道？”

　　尤安满脸悲怆：“我要知道你认识他，我也不来了。”

　　“请细讲。”

　　尤安咬咬牙，偷瞥两眼正在用餐的贺嘉烨，见他没注意这里，才靠向夏宇宙耳边，小声道：“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前几天体检的糗事？”

　　“记得，那天你请假出去的，很着急，尿检时候手里盖子没盖紧，撞在一个男的身上了，然后……”夏宇宙看她闭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

　　“不会是他吧？被泼一身尿那个。”

　　尤安面色灰败的点点头。

　　“我也不是故意的……他说没事我就跑了。”

　　夏宇宙叹了口气：“你小心点吧，他这人可不是软包子，从不吃亏，绵里带针，笑里藏刀，毒妇一个啊。”

　　看到尤安惊惧交加，心惊胆战观察贺嘉烨，她憋住笑，觉得这两人真有意思。

　　上辈子，贺嘉烨好像一直有个恋人，藏的严实，好不容易等到他求婚，她跟东子上赶着凑热闹，想瞧瞧是谁家的小姑娘，让自命不凡的小贺总一头栽进了滚滚红尘。

　　可惜还没等到求婚，先等到的是……

　　她胃里翻涌一阵，笑意消失殆尽，看着盘中的精致的食物，有些难以下咽。

　　“宇宙……”

　　文小蝶扯了扯她的袖子，弱声问：“咱们什么时候走？”

　　“怎么了？”夏宇宙看她没动几口，问道：“不合口味吗？”

　　文小蝶摇摇头，难以启齿的开口：“我今天来那个了……肚子有点痛。”

　　“什么？”她一愣。

　　东子倒是见缝插针：“喂，你怎么都不管人家难不难受就拉出来，太霸道了吧？”

　　“哈？”

　　“不，不是的！不怪宇宙，是我想陪她的，我以为她一个人在外面吃饭。”她小心翼翼打量夏宇宙脸色，看她没说话，才继续道：“没想到你约了其他人。”

　　“都是自己人，别介意。”东子打了个响指，跟服务生说了些什么，过一会拿来条空调毯和热水袋，东子贴心的给文小蝶盖在腿上。

　　“喝点羊肉汤，会好很多。”

　　文小蝶接过热水袋，讶异道谢：“太麻烦了……”

　　东子笑着同她对视，没说话。

　　这一眼惹得文小蝶垂下头，脸颊红的得发烫。

　　夏宇宙喊了她一声，才回过神：“小蝶，我们吃完还有下半场续摊，你不舒服的话我叫司机送你回去吧？”

　　文小蝶捏着筷子，吞吞吐吐道：“我感觉好很多了，跟你一起去吧，咱们结伴回去。”

　　“好吧。”她转过头，看向尤安：“你……”

　　“你们去吧，我先回学校了。”她急急忙忙拉起包，一分钟都不想多留。

　　贺嘉烨偏偏像个瘟神一样缠着人家：“我送你。”

　　“不用！”

　　看她避之不及的模样，他意味不明地挑起眼梢，柔声道：“我没别的意思，这个时间这里不太好打车。”

　　“那我坐地铁。”

　　“地铁站要走很远才到。”

　　她还想说什么，未等开口贺嘉烨抢先答道：“这里也不通公交。”

　　尤安一脸赴死，拉着夏宇宙的胳膊：“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吃饭……”

　　续摊去的是东子一个朋友开的酒吧，调酒师是大价钱请来的，每天限客二十位。

　　文小蝶第一次来酒吧，跟她想的不太一样，没有高分贝的音乐和绚烂刺目的镭射灯，昏暗的灯光倾洒在木质软装上，轻快地旋律悠扬悦耳，坐在沙发中心情舒畅许多。

　　东子看出她在想什么，调笑道：“怎么，出乎意料了？”

　　文小蝶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这里原本要做成酒廊，受众太少，不赚钱，才改成酒吧的。”

　　他凑近她耳边：“我也想去夜店，奈何他们两个讨厌吵的地方，要不改天……我带你去？”

　　东子的朋友过来帮忙点单，看他又卖弄风骚，笑得不怀好意：“陈少，喝点什么，长岛冰茶？”

　　文小蝶收到眼神，茫然无措，身旁的夏宇宙抬眼冷冷顶回去：“陈佑东，管好你朋友的嘴。”

　　她少见的叫了全名，显然是让他懂点分寸，东子莞尔抬手：“把我存的Macallan拿来，对了，给她杯热牛奶。”

　　到了贺嘉烨和尤安这里，两人都咬死了不喝酒，前者因为开车，后者警惕的打量周围。

　　贺嘉烨：“怕我给你下药？”

　　尤安：“我妈从小教我出门在外提防陌生人。”

　　“我们算陌生吗？按照动物来说，尿液标记领地算是很亲近的关系吧？”

　　“啊啊啊！”尤安尖叫一声，慌乱打断他的话：“给我来杯Mojito，不！两杯！”

　　文小蝶捧着热牛奶出神，雾气蒸腾漫上少女青涩的脸，腮边带着春意的红。

　　夏宇宙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抿了口酒，问酒吧老板：“你们这里的女驻唱呢？”

　　“Olivia吗？她马上就到了。”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外间的门被推开，浓烈香水味顺着穿堂风吹过来，身材火辣高挑的金发美女，一眼就看到背对着门口的东子。

　　“honey！”她甜甜笑着跑过来，搂住他脖子，“吧唧”亲了一口，东子表情怔然，脸侧留下火红的唇印。

　　“我好想你，怎么这么久都没联系过我？”

　　斯拉夫混血天生优越的骨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立体，一头金发卷的大波浪，披散在身后，跟她身上穿的白色裙子实在是太般配了。

　　好美的人，文小蝶如坐针毡，莫名觉得自己精心打扮的造型，像个浮夸又土气的小丑。

　　面对发小们调侃的目光，东子尴尬的扯下她胳膊，无奈道：“宝贝儿，你不上班吗？”

　　“当然，想听什么？”她打开吉他包，挑逗的眨眨眼：“今天第一首是为你唱的哦！”

　　“来首缠绵游戏吧。”

　　“honey,你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她找不到形容词，吐出舌头搞坏的做了个鬼脸，拎着吉他坐到麦克风前。

　　娓娓道来的低沉嗓音唱起粤语歌，因为说惯了英语，咬字别有一番韵味，文小蝶目光呆滞的盯着台上的金发女郎，难过的说不出话。

　　手背被握住，她侧过头，夏宇宙问她：“怎么样了，肚子还痛吗？”

　　文小蝶垂下眼，黯然摇摇头。

　　夏宇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她无精打采，放下心来：“那就好。”

　　沉默好一会，文小蝶几次欲言又止，大抵是实在沉不住气，悄悄问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不太清楚，东子身边换人太快了，我们也不会细问他的隐私。而且也没必要问，他很少谈恋爱，基本都是……”

　　夏宇宙止住口，文小蝶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难道就没有，对他来说特别的人吗？”

　　夏宇宙轻笑：“谁知道呢。”

　　为什么宇宙要笑？是她的问题很可笑吗？可也许他并不像表面那样浪荡，或许只是伪装呢？

　　心中纷乱之际，东子突然起身离座，贺嘉烨不喜欢烟味，有他在场，每次都要去厕所吸烟。

　　还没等拐进厕所，身后跟过来的女孩叫了他一声：“那个……”

　　东子回过身，文小蝶别了一下耳后的发，赧然窘迫：“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我把毯子洗好还给你。”

　　“不好。”他直接拒绝，少女神色陡然僵硬，逗得他一乐，倾身上前，眼底闪着戏谑：“我说不要了，你还会找我要联系方式吗？”

　　文小蝶答不出来，索性垂下头不说话。

　　“你们干什么呢？”

　　两人齐刷刷回头，看到门口面色不善的夏宇宙，上挑的猫儿眼在他们之间打转，最后眼刀落在东子身上。

　　“陈佑东，出来。”

　　“抽根烟真难，你怎么跟教导主任一样。”他长吁短叹，脚还是老实的跟着她往外走，指尖夹起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有空联系我。”

　　文小蝶纳罕接过，白底蓝纹的名片，印着海润医疗的Logo。

　　“离她远点。”离得远些，夏宇宙直截了当的开口：“你爱跟谁玩我管不着，但小蝶不行。”

　　东子点燃烟，眯起眼看着她：“你们才认识几天？怎么，怕我伤她心？”

　　见她瞪眼，东子呼出一口白烟，神色倦懒：“你情我愿的事情，管多了可不好，你跟她什么关系？奉劝你少自作多情，别人心里怎么想你，你又能知道多少？”

　　“这话什么意思？”

　　“该让你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最后一口烟抽完，东子拍拍她肩膀：“回去吧，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