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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烧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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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光未亮,网约车的司机已经等在酒店门前。
司机大叔性格健谈,操着一口S城特色的普通话,“两个小姑娘去拜佛嘞,我们这里的寺庙可灵了,香火不断的哟。”
陈欣雨社牛分子,“是的,你看我多有诚意,这么早就去了,就是要抢第一炷香。”
“哈哈哈,你们年轻人,现在比我们还信这个。”
陈欣雨还在念叨,“大叔,你说我们赶得上吗?我就要第一名。”
“心诚则灵嘛,小姑娘你肯定是第一哦,到时候多许几个愿,佛祖保佑你的。”
季知乐合着眼补觉,幽幽地插了一句,“你生活这么美满,干嘛非要第一炷香,求什么呢?”
她很不理解,陈欣雨每日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可以说是无所欲无所求,她最初以为去拜佛,不过是跟风好玩罢了,如今看陈欣雨这么坚持,好像倒还真有愿望想要实现。
陈欣雨笑笑,她捋了捋下巴上凭空幻想出的胡子,“山人自有妙计,小女子休得胡言乱语。”
到达寺庙的时候,云层还未破晓,庙门还未开,两人自然能上第一炷香。
季知乐再不信佛,此时也尽力保持澄明的心境,安安静静跟在陈欣雨身后,走进了大殿。
季知乐跟着陈欣雨跪下,茫然无措。
突然,她手里被塞入三只香。
“知乐,快磕头许愿吧。”
她张开嘴想要询问和反驳。
“嘘。”陈欣雨伸出手指,“佛祖面前莫多言,快许愿吧。”
季知乐把手上的三只香摆弄得整整齐齐,她把愿望埋在心里,藏在舌尖,深深一拜,再将香插入香炉内。
下山的路悠闲自在,两人路过上山的信众,三三两两,人生百态。
陈欣雨哼了一声,带着小小的优越感,“我可是第一个来的,比他们有诚意多了。”
“第一个来的,结果最后不烧香?”
季知乐得到了一个白眼,“知乐,你懂什么,那可是第一炷香,我都送给你了。”
陈欣雨把脸移到季知乐跟前,“所以,你可以告诉恩人,许了什么愿望吗?”
“希望我奶奶一声顺遂,长命百岁。”这不是生日愿望,是第一次拜佛的愿望,季知乐的脑海冒出了许多念头,最后一片空白,她顺其自然地念出了这个愿望。
“哦。”陈欣雨失望地感慨,“不过也对,亲人才是最重要的。”
又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可是,第一炷香可以许很多愿望的,你为什么不许徐怀夕啊。”
季知乐疑惑地看她一眼,“关他什么事,他喜欢我,自然会来找我,我们就会在一起。转机在于他,不在于我的愿望。”
陈欣雨哑口无言,表情却还有点忧虑和愤怒。
“欣雨,我感觉你一直在撮合我们。”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啊。”
“可是你好像在帮他说话。”因为没有许和徐怀夕相关的愿望,陈欣雨就不开心了,何尝不是站在徐怀夕的立场,“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一直都不错,有在聊天。”陈欣雨挽过季知乐的手,安抚她,“你别担心哦,我最重要的朋友是你,我跟他聊得也是你。”
季知乐并没有得到安慰,想起陈欣雨高中时给徐怀夕发照片的事情,不知道她能在背地里怎么当红娘。
“欣雨,我和徐怀夕,都随缘。”季知乐思考许久,向陈欣雨解释缘由。
“有些事情当面说比较好,我让他这个暑假来找我,他说他尽量。”
清晨的寺庙掩映在绿树之中,鸟儿鸣叫,空气清新,季知乐望着初生的红日,深吸口气,身心舒展。
美景良辰,她想起徐怀夕,却依旧无法豁达自如,像一个怨妇,“欣雨,连你都肯千里迢迢来找我玩,徐怀夕,怎么就做不到呢?”
陈欣雨轻轻擦拭她的眼泪,一言不发。
过了会,陈欣雨为了活跃气氛,才故作生气,“什么叫连我都肯啊,你就只想着徐怀夕,我排在他后面?”
季知乐破涕为笑,“不会啊,善良大方的欣雨,把第一炷香给我的欣雨,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也有分离之际,几日游玩,陈欣雨的机票到点了。
季知乐也收拾好行李,送完陈欣雨就回学校。
“哦,对了。”机场大厅里,季知乐想起一件事,“酒店的钱我们AA吧,你记得算一下发给我。”
陈欣雨拧紧了眉头,“这点钱也要算啊,这么点小事。”
季知乐义正词严,“这不是小事,因为我想跟你维护健康和谐的关系。”
陈欣雨想半天想出了理由,伶牙俐齿,“但是我不来,你住在宿舍,也不用花钱。”
“可是我就是住了酒店。”
陈欣雨坐在行李箱上,她眨巴着眼睛,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
“知乐。”她想了又想,开口,“你用AA,这次旅游,我都没有花钱。”
在季知乐怀疑的目光下,她缓缓道出了实情,“是徐怀夕给的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季知乐一时恍惚,如遭雷击。
她不可置信,“你骗我吧。”
陈欣雨摇头,“我不骗人的。那天在下山的路上,你说徐怀夕不愿意过来,我就想告诉你了,又怕贸然告知,造成不便。”
航站楼里响起催促登机的播报,陈欣雨一步从行李箱上跳下来。
她抱了抱失魂落魄的季知乐,“知乐,我先走了,你保重。”
那一天,季知乐送别了陈欣雨,呆呆地回到学校。
她的记忆再次丢失了一段,躺在宿舍床上回忆的时候,季知乐只记得寺庙里的谈话和机场里的道别,怎么回来的,全然不知。
她点进和徐怀夕的聊天框,删删写写,只留下了空白。
退出微信,她又点进号码簿,细弱的手指在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依旧选择了逃避。
无所事事了几日,季知乐振作起来。
跑了几次现场,试了模型,和导师沟通之后,修改报告。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之中,季知乐用工作填满了生活,好似忘怀了哀伤和忧愁。
只是在等不到徐怀夕的某一日,凌晨四点,她突然惊醒。
没有噩梦,没有失眠,她就是这样淡淡地醒来。
在这么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季知乐心血来潮,被某种生理性的本能驱使,她着了魔,叫了个网约车,驱车前往她和陈欣雨曾拜访过的那座寺庙,S城最灵的寺庙。
“小姑娘,我们S城旅游景点可多了,寺庙可灵了……”和上次一样,司机大叔很健谈,听口音也是个本地人,他对自己的城市夸夸其谈,“好多人都去这个寺庙上香。小姑娘,你也信佛吗?”
季知乐不再提起唯物主义的信仰,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去上第一炷香。”
司机踩下了油门,“好,那我可得开快点。”
清晨的寺庙还是那么宁静,在露水和暑气中,季知乐一步一步,登上台阶,虔诚地望着古朴神秘的寺庙。
她小小的身影跪在佛像下,有一种在庞然大物前哀怜的错觉,幸好佛像慈眉善目,始终温和地庇佑着信众。
季知乐接过小僧递过来的香,弯腰拜下,久未起身。
她把心中的念头一一向神明诉说,一字一句,生恐遗漏。
她不敢遗漏,一丁点,关于她对徐怀夕的喜欢,对他的想念,对这段长久的爱恋的追求。
下山的时候,她一个人,此时此景,一如过往,心境却全然不同。
她欢喜地看着其他上山的人,每个人的心里都挂着真诚的祈祷,来来往往,情真意切。
一整个暑假,季知乐没有等到徐怀夕,却等到了与自我的和解。
固执而敏感的她,在开学那天,给徐怀夕发去了消息。
【九月快乐,开学快乐。】
只要她主动联系,他必定立马回复。
“知乐。”
“怎么了。”季知乐笑着,她就知道会接到徐怀夕的电话。
徐怀夕听出她的兴奋,“知乐,你没生气就好。”
季知乐正准备去学院报道,她踩着脚下的树叶,“我都很好奇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了,你为什么经常觉得我在生气。”
“我很坏吗?”
徐怀夕急忙澄清,“不是的,是我很坏,我没能过来看你,我还不给你发消息,不找你。”
“你还知道啊,下次记得主动一点。”
徐怀夕是内敛的,“因为我害怕你不喜欢,我给你发的消息会火上浇油。”
“我都说了我不会轻易生气,不会不喜欢,你不许揣测我。”季知乐虽然脾气不错,和徐怀夕聊天轻松畅快,但也没少生气,主要是异地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只是此时的她都忘记了那些争吵,她娇柔地埋怨,撩拨人心。
“我不是觉得你脾气不好。我只是,特别在意你的情绪。”
季知乐痴痴地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脚底碾碎树叶。
路过的叶翩翩拍了她两下,没得到回应,兀自离开,她和身旁的室友嘀咕,“比我们先走,还没到。笑得那么傻,不知道发什么癫呢。”
室友脸上泛起了姨母笑,“知乐要谈恋爱了,可以磕cp了。”
季知乐没注意到路过的室友们,她垫着脚原地旋转,一步也没前进,“你很会说啊,说的不错,我很开心。”
“赏你下次多说点。”
“好。”徐怀夕乖乖应答,又忍不住确认,“知乐,你真的没生气了。”
季知乐跺脚,“没有。”她讨厌徐怀夕问了一遍又一遍,就不能说点新鲜的话题吗?
“那我们,接下来可以继续聊天吗?可以,继续吗?”徐怀夕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再次拨动了季知乐沉醉的心,她十分容易被拿捏。
“可以,继续啊。”
两人达成共识,继续的不只是聊天,是未完的暧昧和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