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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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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夕开始寒暄,“你吃晚饭了吗?还是准备睡觉了?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季知乐一一应答,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
徐怀夕给她讲几个笑话,季知乐偶尔被逗得闷笑,偶尔被冻的缩进被窝。她天马行空,又问,“你和李其海关系还很好吗?”
“对,一直以来都是朋友。”徐怀夕知道季知乐不喜欢李其海,她在医院的时候有说过,他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可是这么多年的邻居和朋友也不是说能随便抛弃的,主要是他不知道内情。“你和陈欣雨,是不喜欢李其海吗?”
季知乐听出他的小心翼翼,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你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吧,一些小矛盾,不适合做朋友。我和他本来就算不上朋友,只是因为思诺和他见过几面。”
季知乐不打算揭露李其海和许思诺的秘密,也不会为难徐怀夕,“你想和谁做朋友是你的自由,我不会不同意。”她也没有不同意的资格吧,季知乐自嘲。
“我只是怕你不开心。”
季知乐愣了愣,徐怀夕的直球来得猝不及防。
可她像个刺猬,小心防备,在爱意光临的时候选择了逃避。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食堂的谈话,心想,他和季冰莹会这么肆意聊天,真情流露吗?
“额,你和季冰莹聊天,也会?”季知乐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徐怀夕只觉莫名其妙,“我真的不怎么和她聊天,更别说打电话了。”
徐怀夕说的是事实,他这时只恨以前不注意,初中时大张旗鼓地明恋,高中后也没断了关系还有往来,以至于说不出光明正大的话,不能表明双方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季知乐不知是否该相信,“那你今天怎么想起和我打电话了?”私下里,他们两人的联系也并不多。两个人畏畏缩缩,不敢伸出触手。
“陈欣雨跟我讲,你对这次数学考试的压轴题有点苦恼,想问一下我。”徐怀夕表明来意。
季知乐明白陈欣雨的把戏,没有戳穿她的谎言,淡淡地应和,“是有一点难啊,一直没解出来。”
“那你怎么不问老师啊?”这才是正常的脑回路。
“大概是我有强迫症,一时解不出来,气急攻心,只想独自解出来,战胜它。”
“那你怎么想到找我……”
徐怀夕还没说完,季知乐就笑着打断,“对啊,徐怀夕,我固执到连老师都不请教,怎么会想到请教你呢?”
“况且,我以前也没有向你请教习题的前科吧。”
徐怀夕勉力回答,“可能是因为这次文理科数学卷子一样?”
其实,他从陈欣雨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何尝没有怀疑。可是他忍不住内心的期待,他故作镇定,没有直接打电话,装作很有礼貌的样子发送了短信。
秒针转动很慢,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那么漫长,煎熬地等待回信。终于,他坚持不住,着急忙慌地打出了电话。
季知乐放过了他,也放过自己,毒舌带不来亲密的氛围,不刨根究底的欢乐对所有人都有好处,“这道题真的很难,你做出来了吗?”
“省略了一点过程,被扣掉一分。”在讲解之前,徐怀夕不着痕迹地炫耀。
“这样啊,好厉害。”
“没有,其实这道题不难,先画A和B的辅助线……”
讲完了题,季知乐心情大好,又和徐怀夕聊了许久,一起吐槽变态的语文阅读理解,文科写得手软,理科怪得离奇……
双方心满意足地结束通话。
季知乐大概没有发现,在每一次和徐怀夕的对话中,只要她不摆出难以对付的态度,徐怀夕会很乐于给予她情绪价值,直到她感到疲倦,才颇有眼色地提出再见。
如果她愿意,他会让她开心。
季知乐躲进被窝,在萧瑟的秋冬,兴奋得满脸通话。
她揉了揉笑僵的嘴角,安稳入睡。
“知乐,快来感谢我吧。”下一周,季知乐一回到学校,就收到了陈欣雨的调侃,“周末聊得怎么样,你跟徐怀夕有升温吗?”
季知乐没有感谢她,抢过她手里的薯片,“吓死我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欣雨凑近,脸对脸地对视,企图给她压迫感,“只有惊没有喜?”
“谢谢你,欣雨。是聊得很开心了,但是就是一次普通的聊天,没什么特别的。”季知乐如实相告。
“那多来几次就好了。”陈欣雨的小心思坏得冒泡。
季知乐也没阻止。
从此以后,季知乐总会在周末的晚上收到短信,“知乐,你现在有空吗?”
过了一会,刺耳的电话铃声就会响起。
韩花在家的时候,季知乐会早早躲进卧室,放低了声音和对面交谈。
嘶哑的低音不比正常交谈时清脆,却莫名地抓耳,徐怀夕听得耳朵发痒。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放远一点,又不舍地拿近。
“你那边的声音怎么断断续续的,能不能好好聊天。”季知乐止不住抱怨,徐怀夕立马听命。
很奇怪的是,季知乐和徐怀夕在电话里亲密无间,聊完了一切闲事,季知乐都差点说漏嘴,说出许思诺和李其海的故事。但一挂断电话,又回到了不熟悉的朋友的位置。
季知乐一如既往,不喜欢出门,在学校也不爱多走路,到处玩耍,于是便遇不到徐怀夕。
她走在固定不变的路线上,见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从不曾仔细观察过这些一成不变的风景,如今突发奇想张开了双眼,却也没有发现想见的人。
她的工作日和周末、学校和家分隔开来,温柔的令人着迷的徐怀夕只存在于特定场合,一到阳光下,就消失不见。
季知乐也不在意,在学校里,她沉浸在书海中,为前途奋斗;回到家,寂静的夜晚,现实和虚幻交融,她迷失在交谈中,为一时的暧昧着迷。
季知乐从来没有如此期盼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一周周数着过,树叶泛黄、脱落、飞舞,回归到泥土的怀抱中。
季知乐穿上了厚实的毛衣和羽绒服,仍然冻的瑟瑟发抖,在外却故作坚强,挺直了脊梁走路,可谓人模狗样。
复习课甚是无聊,她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同桌的陈欣雨已经睡得哈喇子直流。
“哇,下雪了,是不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真的诶,我们这里竟然也会下雪?”
“一些雪粒子。”
“年年都有下,下的小,早上起来就化了,你没看到而已。”
“今年的雪来的好早。”教室里一声接着一声,人群渐渐轰动。
雪越下越大,风也大,雪粒在空中旋转跳跃。阴暗的云朵移开,天空透露着蓝白的光芒。
季知乐不自觉地伸出手,好似能接住窗外的雪花。实际上,窗户未开,她也未坐在窗边,只是情不自禁。
“天啊,知乐,你好漂亮。”陈欣雨及时醒来,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幕。
端坐的季知乐偏过头,神情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雪粒,美丽深邃的眼睛尽显深情。她痴痴地伸出手,渴望着抓到什么,自然的蓝光打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莫名显出几分圣洁。
“技术不错。”季知乐对这张照片很满意,给陈欣雨大拇指。
“我想你应该给我更多的大拇指。”陈欣雨弯着腰,避开季知乐,偷偷摸摸地捣鼓了两下,才直起身来,宣布,“不用谢,我发给徐怀夕了。”
季知乐的脸上迅速燃起一片火烧云,她想掐陈欣雨的脸,打的手,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摆,又怕着急得太明显,反而失去了矜持的分寸。
在季知乐复杂多变的心思下,陈欣雨逃过一劫。
终于熬到下课,还是个大课间,有足足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大多数同学一窝蜂地冲出教室,趴在走廊上,欣赏雪景。还有人不辞辛劳,跑下楼,到中间的花坛处潇洒。
高中的四栋楼围成了一个正方形,楼下的正方形中间是一个花坛,花坛边上则是大大的空隙,无聊的学生们常在此处嬉笑打闹,甜蜜的小情侣们也爱在这聚着调情。
文科和理科七班的所在的大楼隔空而对,又在二楼,站在走廊上,被中央的树木遮挡,根本望不见对面。
季知乐偷偷踮起脚尖,瞪大了双眼,也穿不过物理的阻碍。
季知乐垂下了眼眸,看着楼下的少年们出神。
寒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了热情似火的心情,谢婷玉脱下了羽绒服,穿着一条稍微有些重工的小裙子,在雪中翩翩起舞。
厚重的贴身衣物和礼裙丝毫没有掩盖她轻盈的舞姿,左脚贴着右脚,一步又一步,自信而张扬。裙摆旋转,衬得她更像一只振翅高飞的蝴蝶,好似要脱离笨重的外壳。
人群的目光向她聚集,季知乐也看得入迷。
“就她爱出风头。”陈欣雨不屑地撇嘴,“不过确实跳的不错。”
“你肯承认她跳舞好看了?”季知乐有点好奇陈欣雨的大度,她俩向来是相看两生厌,谁也瞧不上谁。
“我只是说跳的不错而已,可没有我跳的好。”陈欣雨撩了撩头发,“你还心大,夸起了情敌,你不知道她和徐怀夕在一个班?”
季知乐默不作声,徐怀夕还不至于四处招蜂惹蝶,她担心的只有季冰莹一个人。
“知乐,别看谢婷玉了,她可没你好看。”陈欣雨悠悠地念叨,“不然,徐怀夕怎么会盯着你不放,一点也没注意下面那个跳得风生水起的女人呢?”
季知乐一惊,跟着陈欣雨的视线招过去,才发现徐怀夕没有在对面的那栋楼,而是站在隔壁的走廊上。
隔着黑压压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猛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