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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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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乐和许思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她握着许思诺的手,从来不觉得这双温暖的小手能如此冰冷。
猩红的灯光映照在许思诺的脸上,掩不住苍白。
季知乐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她收到许思诺的电话,得知她在医院打胎的消息后,就感觉自己处在不真实的环境中。
沉默不能解决一切,季知乐问她,“什么时候的?”
“一个月。”许思诺嘶哑地回答。
季知乐恨不得把在小树林甩在李其海和罗宣芸脸上的巴掌还给许思诺,“那个时候你知道他出轨了吧,你怎么和我说的,你不是说马上分手吗?”
“许思诺,你怎么和我说的,你跟我骂他是渣男,你说你要报复他,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把自己报复进医院,把孩子……”
季知乐站起来,控制不住音量,她多想看看许思诺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
“对不起……”许思诺弱弱地开口。
季知乐的所有质问和指责都被堵在了胸口,她看着许思诺小小的模样,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季知乐踉跄两步,坐回到椅子上,几番思索,“我去找他。”
许思诺拉住她的手,“不要,都是我的错……”
那晚和季知乐聊过后,许思诺约了李其海周末见面。
她选了常去的餐厅去午饭,下午看了刚上映的爱情电影,晚上又准备去李其海曾经带她去过的酒吧。
李其海陪了她半天,有些厌倦,“够了吧,我不想再进去了,就这样说清楚吧。”
许思诺和他犟嘴,“怎么,谈恋爱的时候还带我来,灌我酒,现在变得贤良了。我说你当时怎么那么熟练,原来是熟客,进去看看里面有几个你的相识,我去跟她们做个告别啊。”
李其海懒得跟她争辩,“随便你。”
原来爱的时候那么热恋,冷却后也可以瞬间无情。
许思诺在酒吧里一杯不停地喝酒,李其海也不管她,坐在一旁玩手机,也是自顾自地喝酒。她被酒呛出眼泪,混着酒水零零散散地落下。
“什么,你喝醉了酒还要他送你回家,你有没有警戒心?”季知乐听到后半截,以为是李其海趁机行不轨之事。
许思诺摇头,“知乐,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主动的。”
许思诺让李其海送他回家,酒精让她的大脑一半清醒,一半混沌。
他在门口告别,她却拉着他进了卧室,“反正我爸妈不在家。”。
李其海背靠着卧室门,看着许思诺冷笑。许思诺和他对视,眼里燃烧着火焰,她脱下单薄的衬衫,“我的衣服被酒水打湿了,很难受。”
李其海转身试图拉开卧室门离去,许思诺冲过去抱住他。
她感到他用力推她,她害怕他会离开,她紧紧地抱住,以为可以抱住自己失去的爱情和青春。
在疼痛和欢愉之间,许思诺流尽了最后一滴泪。
“你跟李其海,还有你爸妈说了这件事吗?”季知乐听完了整个故事。
许思诺还是摇头,“知乐,只有你。我本来准备一个人搞定这件事的,可是我站在手术室外的时候,才突然清醒,原来我的肚子里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真的有了一个孩子,谁都不知道的孩子。”许思诺痛苦地掩着脸,却哭不出来,“我一个人真的承受不来,知乐,这个孩子,除了我,世界上只有你记得了。”
季知乐只有原谅她,安慰她,“思诺,一切都结束了,你也只是个孩子。”
季知乐把许思诺送回家,最晚的公交车收班了,她只好骑着车回家。
“怎么周三就回来了。”季知乐回到家,季天明还在给季知平喂饭。
韩花这几天和朋友出去旅游了,家里都太平了许多。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回屋休息一下。”季知乐随便敷衍两句,季天明也没多问。
“姐姐,姐姐,你回来啦。”季知平冲过来,抱住季知乐的大腿,“我好想你哦,你有没有给我买好吃的。”
季知乐蹲下来摸摸他可爱的小脸,“姐姐没有买哦,知平怎么不乖乖吃饭,这么晚还要爸爸喂你。”
“可是……”季知平缴了缴手指,“爸爸做的饭不好吃。”
季知乐“噗嗤”笑出声,“姐姐进房间休息了,你先吃饭。”
季知平还想缠着姐姐,被爸爸给逮住了,“让姐姐睡觉,别吵了。”
季知平哭着小脸吃饭,在心里不服气,姐姐好久才回来一次,他最喜欢和漂亮温柔的姐姐玩了,姐姐还会给他买好吃的零食。可是妈妈在家的时候,姐姐就不理他了,他也不敢去找姐姐。好不容易妈妈不在家呢,他本来想求姐姐给自己买零食的。
哎,小小的季知平叹了口气,继续吃爸爸做的难吃的料理。
季知乐本来只是随口说身体不舒服,没想到半夜应了验。
在她的梦里,□□丹一会儿跑来说她冷血无情,不如季冰莹善良有格局,一会儿又带着一堆男人跑来骚扰她。季知乐刚打退这群恶人,李其海又和罗宣芸抱着卿卿我我,许思诺跪在他们面前,被指着鼻子骂。季知乐想冲上去帮忙,努力奔跑,却在原地踏步。下一秒,许思诺从肚子里掏出一个血块,抱在怀里,哄了哄,又递给季知乐,“知乐,你抱抱我的宝宝啊。”
季知乐害怕极了,她摆着双手拒绝,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啊,不要。思诺,我不想要。”季知乐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酸痛,鼻子也通不了气,脑袋更是疼的要命。她呻吟着,恍恍惚惚又睡死过去。
“姐姐,出来吃饭了。”季知平一大早就在外面敲门,“要上学了,你快出来陪我吃饭。”
季知乐被吵醒,也没力气回答他。
“季知平,过来吃饭,管她干嘛,一天要死要活的,啥也不管就知道要钱。”韩花早上刚回来,过来把儿子抱走,“给她交了学费也没用,书也不知道读。听她老师说,这学期不知道请了多少假,出去到处混,废物一个。”
“记得把碗洗了。”
季知乐忍着头疼听清了韩花的谩骂,等到三个人都出去了,才强撑着出去觅食。
餐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她打开冰箱,一无所获,厨房里更是只有等待清洗的锅碗瓢盆。
季知乐没有那么脆弱的,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她一遍遍地暗示自己要坚强。
可是不知是最近经历了太多不幸的事情,还是感冒烧伤了她坚强的外罩,季知乐被难言的情绪裹挟,摊在沙发上,许久才缓过来。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把家里收拾干净,然后带着灼烧的胃,躺在屋里。
季知乐终于忍不住了,拨通奶奶的电话,“奶奶,我想你了。”
陈清芳刚喂好鸡鸭鹅,就接到孙女的电话,听着对面的哭腔,她慌了神,“乐乐,怎么了,是不是你妈又……”
季知乐打完电话就后悔了,害怕奶奶担心自己,“不是,我有点感冒,就想找你了。我爸妈最近对我挺好的。”
陈清芳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啊,跟爸妈关系好就行。但是你也要注意身体啊,你从小身体就弱,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你要注意点知道吗?奶奶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在奶奶的关心中,季知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哭泣。
她匆匆回答一个“好”,就装作忙的样子挂断了电话。
年纪见长,她不再是单纯的小孩,明白一味的抱怨只会使奶奶为难,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初二的时候,季知乐刚来到父母身边,生疏中带着怨恨。
刚开始,季知乐还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后来,韩花看不惯她死气沉沉的样子,下令让她单独去厨房吃饭,要么就等大家吃完了再上桌。
季知乐接受了去厨房的提议,一个人反倒自在,她不用勉力扮演乖女儿的角色,韩花也不必感到晦气。
季知乐学会了当透明人,本以为相安无事,但韩花又总在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想起这个廉价的劳动力。
晚饭后散步的时候,季知乐背着书包,里面装着水杯纸巾,还有季知平玩累了要换的小衣服。
她默默地跟在三个人身后,看着季知平牵着父母的手,走在中间,蹦蹦跳跳。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好不好啊?”季知平自然地向韩花撒娇。
韩花纵然娇惯季知平,但控制欲也很强,坚决地禁止他接触垃圾食品,“平平,听话,冰淇淋都是垃圾做的,不好吃,吃了还要拉肚子。”
季知平又不是傻小孩,哪能听不出韩花是在骗他,他转头看向季天明,“爸爸,爸爸,求求你了……”
季天明宠爱地看着儿子,又不敢不听妻子的话。
季知乐看着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亲密悠闲地散着步,连身后的她离得越来越远也不知道。月光洒落,映出三个紧紧相连的影子,是幸福甜蜜的一家人。而她的影子,孤零零的,隐蔽在黑暗中。
真奇怪,来到他们身边后,季知乐收到过许多不公平的待遇,无论是韩花的殴打辱骂,还是季天明的沉默偏心,都不曾让她哭泣。可是,就这一幕,季知平肆意撒娇的场景,影子和影子的分离,她突然潸然泪下。
无法接受的季知乐跑回了老家,待在奶奶身边哭诉。
韩花打来电话,“养不熟就别回来了,跟着你奶奶过。”
季知乐用力抱着奶奶,睁大眼睛祈求,“奶奶,求求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不好吗?我会好好读书以后努力工作孝顺你的。”
奶奶僵硬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傻姑娘,你爸妈欠你的,你爸赚了钱,本来就该给你付学费。”
“再说了,他们这几年也赚到了点钱,在城里有个工厂,还买了四套房。你在他们身边乖乖的,多待几年,等以后有感情了,还能分到点东西。”陈清芳何尝不想跟从小养到大的孙女待在一起,但她还年轻,有自己的路要走。
陈清芳苦口婆心地继续嘱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会对你好的。有了学费才有知识,有了房子才有归宿,你一个女孩子也好过的。”
季知乐多想反驳,说自己不靠父母也能有这些。可是看着陈清芳固执的讲述,她才意识到,还未成年的她没有任何能力单独完成学业,要么在父母的家里苟且偷生,要么继续压榨年迈的奶奶为她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恶毒和愚蠢。
季知乐灰溜溜地回了家,只字不提对奶奶的想念,尽力忍耐着韩花的侮辱,日子也还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