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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最终反扑 黄浦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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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浦江的夜雾浓得化不开,像是给这座罪恶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裹尸布。
沈星河站在赵刚公馆的阳台上,手里攥着那份已经被揉皱的报纸。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爱国商人顾振华,突患急病辞世”。没有葬礼,没有追悼,甚至连一张遗照都没有。
这位曾经只手遮天的枭雄,就这样被官方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这是顾爷的手段。”赵刚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杀人诛心。他不仅要抹去陆振庭的存在,还要把陆振庭的旧部,一个个逼上绝路。”
沈星河没有说话,只是将报纸狠狠地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陆振庭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连尸骨都被顾爷扣着不放,这不仅仅是一份报纸,这是顾爷向他发出的最后通牒。
“陈默怎么样了?”沈星河转过身,声音沙哑。
“还在昏迷。”赵刚叹了口气,“医生说,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他失血太多,又受了惊吓,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命了。”
沈星河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陈默是为了帮他才落到这个地步的。
如果陈默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这时,公馆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扑倒在赵刚面前:“团……团长!不好了!营房那边……那边被包围了!”
赵刚脸色一变:“谁干的?”
“是……是南京来的宪兵!还有顾爷的私兵!他们说我们私通□□,要缴械查办!”
“混账!”赵刚猛地拔出手枪。
“老子的兵,也是他们说缴就能缴的?”
“赵团长,”沈星河突然拦住了他。
“别去。这是调虎离山。”
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脑海中闪过李默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南京方面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赵刚,除非……他们是想逼赵刚造反。
而一旦赵刚动了手,顾爷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爷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沈星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让我们做困兽之斗,然后名正言顺地把我们铲除。”
“那现在怎么办?”赵刚焦急地问道。
“营房里还有几百个弟兄,还有我们的军火库!”
“我去。”
沈星河转身走进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沉重的皮箱。
那是陆振庭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装满了各种伪造证件、现金和珠宝的箱子。
“你一个人去?”赵刚震惊地看着他。
“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更多人去。”沈星河打开皮箱,拿出一张证件和一把勃朗宁手枪,别在腰间。
“赵团长,你带着剩下的弟兄,守住公馆。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陈默走。去香港,或者去国外,永远别再回来。”
“沈少爷!”
“别废话。”沈星河戴上一顶礼帽,遮住了半张脸。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面。这场戏,只有我这个‘死人’才能演。”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浓雾之中。
……
顾爷公馆,灯火通明。
虽然报纸上说顾爷“病逝”,但沈星河知道,那个老狐狸此刻一定正坐在他的太师椅上,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沈星河没有走正门,他利用对上海地形的熟悉,从后巷的下水道爬进了公馆的花园。
这里曾经是他和陆振庭秘密会面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刻着他的记忆。
他潜入书房,果然看到顾爷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陆振庭那块被摔碎的怀表。
“你来了。”
顾爷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把玩的动作,只是盯着那块碎裂的怀表,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陆振庭的尸骨就埋在我后花园的牡丹花底下,听说他生前最喜欢那株魏紫。我把他葬在那里,也算是成全他最后一点风雅。”
沈星河握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意,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失控都是在向对方示弱。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星河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爷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沈星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想怎么样?沈星河,你搞错了。现在是你闯进我的地盘,拿着一把破枪指着我,而你问我想怎么样?”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向沈星河。随着他的脚步,书房四周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数十个黑衣人,手里都握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星河的要害。
“赵刚的兵变被我平了,陆振庭的旧部死的死,降的降。”顾爷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还有什么筹码?嗯?”
沈星河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看着顾爷那张狰狞的脸,突然笑了。
“筹码?”沈星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拇指按在顶端的一个红色按钮上,举在半空中,让顾爷能清楚地看到,“这就是我的筹码。”
顾爷的脸色微变,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装置:“这是什么?”
“陆振庭死前,在你这栋公馆的地基里,埋了两百公斤的TNT。”沈星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说,你这辈子最爱这栋公馆,如果他死了,就让你和这房子一起下地狱。这个遥控器,连接着地下的□□。只要我松开拇指,或者我的心脏停止跳动,信号中断,这里就会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爷死死盯着沈星河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死寂般的疯狂和决绝。
“两百公斤TNT。”顾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缓缓抬起手,挥退了四周的黑衣人,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沈星河,你够狠。为了陆振庭,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的命?”沈星河冷笑一声,眼神空洞得吓人。
“早在父母死的那天,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陆振庭养的一条复仇的狗,专门来咬断你的喉咙。”
顾爷的脸色铁青,他盯着沈星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金丝雀”。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猛地拉响。
“砰!”
红色的信号弹冲破书房的穹顶,在浓雾弥漫的夜空中炸开一朵凄厉的血花。
“你干什么?”沈星河的枪口微微抬起。
“别紧张。”顾爷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通知外面的人,暂时停火。赵刚和他的兵,我放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简短地吩咐了几句,随后将听筒狠狠摔在桌上:“传我的命令,撤出军营,放那些杂碎一条生路。”
沈星河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了一瞬,但手中的遥控器依旧高高举起:“还有陈默。撤销对他的通缉令,让他安全离开上海。”
“好,我答应你。”顾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你放下那个遥控器,走出这个门,我立刻安排陈默去香港,这辈子不许他再踏足上海半步。”
沈星河看着顾爷那张写满不甘的老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一丝解脱。
“顾爷,你当我三岁小孩?”沈星河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只要我踏出这个门,或者我松开这个按钮,你立刻就会让外面的狙击手把我打成筛子。然后你再发通缉令,说我畏罪自杀,炸毁公馆。”
顾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否认。
“所以,我不走。”沈星河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手中的遥控器始终对准着地面。
“这栋公馆的地基里,埋着的不仅仅是炸药,还有一个定时装置。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如果我没有输入解除密码,整个公馆就会连同你这个‘上海王’,一起沉入黄浦江底。”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顾爷终于慌了,他冲到窗前,对着外面的保镖大喊:“快!快去检查地基!拆弹!”
“没用的。”沈星河平静地说道。
“陆振庭亲自设计的线路,只有我能解。而且,解除密码只有三分钟的有效时间。现在,还剩八分钟。”
顾爷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沈星河,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绝望:“沈星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沈星河抬起头,看着书房里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仿佛看到了陆振庭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
“我想让你尝尝,被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埋葬的滋味。”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报纸,扔在顾爷脚下:“陆振庭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把他抹去,把他当成一条狗一样羞辱。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一条狗咬起人来,有多疼。”
顾爷看着脚下的报纸,又看了看沈星河,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陆振庭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包括你的死。”
“是。”沈星河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丝。
“这是我和他的交易。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怀表破碎的齿轮还在“咔哒、咔哒”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对宿敌倒数着生命的最后时刻。
“还有五分钟。”沈星河轻声说道。
顾爷猛地站起身,冲到沈星河面前,想要抓住他的衣领:“沈星河!你不能死!你死了,谁来解弹?”
沈星河睁开眼,看着顾爷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爷,你怕了?”
“我……”顾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一生杀人无数,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王座,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怕死,怕得要命。
“沈星河,”顾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只要你放过我,我给你钱,给你权,给你上海滩一半的地盘!”
“我不稀罕。”
“那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星河看着顾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要你死。”
“还有三分钟。”
顾爷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沈星河,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沈星河!好一个陆振庭!你们赢了!你们就算死了,也要拉我陪葬!”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还有两分钟。”
沈星河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他想起了父母临死前,想起了陆振庭在火光中微笑的脸,想起了陈默在井底虚弱的呼吸。
一切都结束了。
“还有一分钟。”
顾爷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对准了沈星河的脑袋:“沈星河!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就先杀了你!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拉你垫背!”
“砰!”
枪声在书房里炸响。
沈星河没有躲,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嘲讽的笑意。
子弹打在沈星河身侧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灰尘。
顾爷的手在颤抖,他看着沈星河,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不敢开枪。
他怕沈星河一死,那个解除密码就永远消失了。
“还有十秒。”
沈星河轻声倒数。
“九、八、七……”
顾爷扔掉手枪,像个孩子一样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想死!我是上海王!我是顾爷!我不能死!”
“六、五、四……”
沈星河的拇指,缓缓离开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三、二……”
“等等!等等!”顾爷猛地扑过来,抱住沈星河的腿。
“沈少爷!沈祖宗!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交出所有财产!我离开上海!我滚得远远的!”
沈星河看着顾爷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了。”
他重新按下了按钮。
“一。”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顾爷愣了一下,随后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沈星河!你骗我!根本没有炸药!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敢骗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枪,对准了沈星河的脑袋:“既然没有炸药,那你就去死吧!”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打在顾爷的手腕上。手枪掉落在地。
书房的门被猛地踹开,一群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宪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李默。
“顾爷,”李默看着满地狼藉,摇了摇头。
“南京方面已经接管了上海。你的时代,结束了。”
顾爷瘫坐在地上,看着冲进来的宪兵,又看了看沈星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早就和南京串通好了?”
沈星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那个遥控器扔进了垃圾桶。
“那只是一个装了电池的玩具。”沈星河看着顾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陆振庭说,你这个人,生性多疑,贪生怕死。只要你信了,它就是真的。”
顾爷看着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遥控器,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玩具,输给了自己的恐惧,输给了陆振庭和沈星河精心编织的局。
“带走。”
李默挥了挥手。先兵们上前,给顾爷戴上手铐,拖了出去。
沈星河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顾爷被押上囚车,消失在浓雾之中。
“陈默已经安全了。”李默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赵刚的兵也撤了。上海,终于要变天了。”
沈星河接过烟,却没有点燃。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是啊,变天了。”
风起,云涌。
上海滩的天,终于要亮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进了茫茫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