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子野心》丁冉

28、夜谈

　　下了课回来，叶屿倒在宿舍冰冷的床上，想到一觉醒来就要经历小组汇报，这位在组里尽心尽责却带不动队友全靠自己的组长不由得觉得自己命苦。
　　他听着淋浴间的水声。
　　宿舍的卫生间并不隔音，冲水的声音在夜里更是会响彻宿舍。所以住在宿舍的每一个晚上，九点一过，叶屿就有意不再喝水，以免起夜吵醒韩知礼。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细致的人，在家里他偶尔还因为做事邋遢被亲姐嫌弃，但人似乎会在喜欢的人面前释放更多的爱，至少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是叶屿爱人的方式。
　　他爬到床尾，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小口。
　　水杯里的水是温的。
　　早上出门时接在并不保温水杯里的水，在这种天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保温到这个时候的。
　　叶屿不由自主地看向浴室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所有无措、无助或是无解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寻找韩知礼，似乎这样就能求得心安或是答案。
　　浴室的水声停了，叶屿连忙收回了视线。
　　韩知礼的澡总是洗得很快，他大概只会擦两下头发，简单刮刮地上的水，随意在身上擦几下，就套条内裤走出来。
　　第一次韩知礼只穿条内裤走进自己视线，叶屿看着赤条条的人当真吓了一跳。
　　当叶屿终于在心理上接受一个男人光溜溜地从面前走过时，他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却变了性质。面对韩知礼这种“不得体”的行为，叶屿喜忧参半。
　　“喜”的部分不言而喻，至于“忧”的部分，是韩知礼这种行为太过直男了，叶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惨淡结局。
　　吱——宿舍的门缺少润滑，一开关就吱扭作响，这毛病也不是第一天了，就是两人谁也没心思处理，直到把这吱扭声都听习惯了。
　　“你回来了。”韩知礼两只手摊着毛巾，在脑袋上搓揉，像是游泳上岸的小狗。
　　头发上的水顺着脖颈一路下滑，在锁骨处停留一小会儿，接着滑向胸肌，滚落在腹肌上。
　　“这季节你还光着出来不嫌冷？”叶屿心不在焉地说了句关照的话，好像这样就能显得很自然。
　　“我这是光着？这么大块布料围着呢能叫光着？”
　　……
　　哪个好人会把这句话的重点放在“光着”上而不是“冷”上啊……叶屿觉得自己委婉地关心这种直男纯纯是浪费口舌。
　　“那你不冷吗？”
　　“嗯……你不说还没觉得，说完感觉有点冷。”韩知礼走到叶屿床尾，“你杯里还有水吗，给我喝一口呗。”
　　“温的，不算热。你拿去喝呗。”
　　叶屿看着韩知礼随水滚动的喉结，不自觉地也跟着咽了下口水，“水是你打的？”
　　“对啊，你昨晚回来不是说冷，我想着提前给你接上热水，回来刚好能喝。”他冲着叶屿笑笑，“我自己先喝了。”
　　叶屿想撤回自己刚刚的想法并给自己一巴掌，原来韩知礼才是真正的心细。“你放假回家吗？”叶屿起身下床，自然地从韩知礼手中接过水杯放到一边。
　　“我哥要出差，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想到至少十天见不到韩仕赫，韩知礼就觉得日子枯燥难熬。
　　原来住那样大的房子也会觉得无聊。“哦。”叶屿只是哦了一声，一句邀请在舌尖徘徊，却始终无法脱口。自从心底那份对韩知礼的特殊情感悄然滋长，超越了普通室友的范畴，曾经清晰的室友相处界限，便逐渐模糊难辨。
　　渐渐地，哪怕只是日常相处中的一个简单的举动、一句平常话语，在他眼中都变得复杂起来。
　　此刻，话到嘴边，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他害怕这样的邀请，会让韩知礼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隐秘的情愫，在不经意间打破两人之间看似平静的相处状态。每一个细微的考量，都如同细密的针脚，缝补着他那颗因这份特殊感情而变得小心翼翼的心。
　　他没有想要更多，维持现状就是他已知的最好结果。
　　“你不用去实验室？”
　　“实验是永远都做不完的，放假就不打算想实验的事了。”
　　“那你不回家？”
　　“我姐去国外找我爸妈，回家也只有我自己。”
　　“那咱俩出去呗。”先提出来的人是韩知礼，“有什么好想法吗？新疆？三亚？”
　　“你这跨度还挺大。”叶屿怀着私心地想，在海边穿着钟爱背心的韩知礼和在新疆穿着厚实的外套的韩知礼，他更想选前者。“去海边吧，这个季节应该不会太热了。”
　　韩知礼躺到床上，一只手臂垫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心不在焉地上上下下划着手机，他忘了说走就走这件事是建立在经济自由的基础之上的。
　　他无所谓这次突如其来的旅行会花费多少钱，如果他室友愿意，他可以负责全部消费。
　　但问题就出在，他室友不会同意，所以韩知礼才担心叶屿会不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自己而造成心理压力或者经济负担。
　　“机票还挺贵。”韩知礼自言自语。
　　“往返的话三千多点，好像还可以，”叶屿倚着桌子，偏头看向韩知礼，“你觉得呢？”
　　“行，你看行就行。”韩知礼又翻了个90°的身，平平整整趴在床上，“我转钱给你，你帮我买了吧。”
　　“我先买，后面再一起算吧。”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报答”韩知礼这段时间在精神和经济上的帮助，叶屿才不能就这么收了他的钱。
　　韩知礼知道叶屿手头至少有能买两个人往返机票的钱，倒也放心了。“那我把酒店订了吧，我哥黑金会员，省钱。”
　　“好，我把身份证号发你，你也发我一下。”
　　两人盯了一会儿对话框，同时发出感慨，“你比我大四天！”“你比我小四天！”
　　叶屿那一声“哥”没叫错。
　　韩知礼确实比他大，大他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