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子野心》丁冉

27、清晨

　　叶屿感觉是被天降到脸上的一条胳膊砸醒的。
　　胳膊的主人也很有道德感地从梦中惊醒，“卧槽！我是不是打你了。”韩知礼打开窗帘，又蹭到叶屿身边，一条胳膊撑着身体细细打量着对方的脸，“打到哪儿了，肯定好痛吧，我手腕骨头都磕疼了。”
　　“还好……”叶屿揉了两下额头，“就是今天的实验恐怕做不了了。”
　　听这话，韩知礼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他轻拍了一下叶屿捂着额头的那只手手背，“我去替你做实验，你放心的话。”
　　秋日的阳光温柔和煦，给叶屿的发丝镀上柔软的金色。
　　“那我应该庆幸自己学的不是化学专业，咱们学校不至于因为你抡了我一胳膊导致从地图上消失。”
　　“蝴蝶效应是吧，”韩知礼抓着手腕拿开叶屿捂着额头的手，看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不开玩笑，没碰到你眼睛吧。”
　　“真没事，说了你还不信。”
　　“那我有啥不信，没事最好，我还怕有事我得对你负责呢。”
　　韩知礼是随口说的，叶屿知道，但心脏莫名有一种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的感觉。他突然觉得，和自己喜欢的人保持点距离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不会这样随时随地被对方一句无意的玩笑话中伤。
　　“现在起床吗？”
　　倒是睡意全无，但并不想起床。
　　叶屿偏头看着韩知礼，“可以不起吗？”
　　“那有啥可不可以的，不起就躺着呗。”韩知礼说完，反手关了窗帘，“晚安。”
　　叶屿看着视线中的韩知礼一点点变暗，然后眼睁睁地消失在黑暗里，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皮也抬不起来了。他甚至不知道时间，好像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声他就好像可以睡到地暗天昏。
　　“晚安。”他无声地说，韩知礼看不到也听不到，就像他看不到叶屿的喜欢。

　　“韩先生早上好。”说话的人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腰间系着围裙，见到韩仕赫，得体地欠了欠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举手投足温文尔雅不难在他身上找到郁飞的影子。“郁先生有事情已经出门了，他叫我给您准备了些早餐，您现在用餐吗？”
　　韩仕赫是准备和郁飞告别然后回家的，眼下并非盛情难却，对方也只是做了郁飞要求他做的分内之事，说了客套的话，但厨房飘来香气牵住了韩仕赫的脚步。
　　“好。”韩仕赫走向餐厅，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如果量够的话，麻烦你再随便帮我打包一份早餐。”
　　“好的先生。”
　　韩仕赫坐到餐桌边，想到他恪尽职守的司机这会儿肯定饿到腿软了。为了行车安全，给他带些早餐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椭圆形餐桌左右分别放置着中西两种早餐，连同餐桌旁的餐具都准备了相应两套。
　　韩仕赫想到前一天下午，自己因为不知道叶屿的喜好，发动厨房所有人准备了一桌种类丰富的晚餐。郁飞在叫人给自己准备的这顿早餐，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韩仕赫觉得自己从没被这样对待过，被喜欢的感觉太微妙了。郁飞的喜欢是一根穿了线的针，偶尔是线头撩拨在心头柔软的地方，偶尔像针尖刺向自己的脆弱。也许有一天，这根线还会把韩仕赫心上的裂痕也一并缝合。
　　可他永远不会接受郁飞的爱，他也好像在这份禁忌的、无法公之于众的感情中看到了自己和叶屿的未来。
　　韩仕赫吃了一个生煎，外壳有些酥脆，要开表皮冒出汤汁，味道和他几年前在上海吃到的很像。那次他被韩杰要求一同去出席会议，在韩仕赫面前向来乖顺的韩知礼第一次吵着要和他哥一起去，最后变成了韩仕赫带着弟弟在上海玩了一整个周末。在迪士尼暴走了两万多步后，韩知礼在烟花下静静地看着他哥，在口罩下说出了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表白。
　　韩仕赫记得那次吃到的生煎味道，因为他弟弟咬下的第一口就让滚烫的汤汁划过空中，完美地落在了他的衣领上，以至于后来韩仕赫每次穿那件衣服，都好像闻得到那股味道。
　　想到那时候还带着股稚气的小孩，韩仕赫不自觉地笑了。他现在竟然这般大了，他们好像成为越来越熟悉越来越默契的兄弟，却好像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