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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可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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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雨下个没完,滴滴答答,打在冰面上,打在落叶上,寒气覆盖整座城市。
明明该是最寒冷的时候,宋瓷却只感觉热。
他好像又做了那个梦,温热的舌头舔过全身,由下向上。
因为看不见,他甚至无法想象出那人的样子,只觉得整个人要被吞进肚子里去。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小伙子,这里可睡不得。”
宋瓷从睡梦中惊醒,差点没坐稳,整个人往前栽去,好在女人拉住了他:“你怎么睡在这儿,不舒服还是怎么?”
宋瓷看不见女人的脸,只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关怀。
他以为是自己挡着人了,慌忙道:“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女人:“我不是赶你走,马上要有雪暴,你家在哪儿啊?”
宋瓷的腿和脚都是麻的,稍微动了动:“就,就在附近,我待会儿就回。”
女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穿得单薄,柔软的头发搭在耳朵两侧,肤色是没怎么晒过太阳的苍白,极长的眼睫,因为刚刚睡醒沾着眼泪,扇动的时候像是蝴蝶的翅膀,眼神是空洞的,没有聚焦,居然是个瞎子。
在这样的雪天,正常人都不会待在外面。
女人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话:“这样吧,我送你回去,你这一个人也太危险了。”
宋瓷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不是一个人,我的狗和我一起的,对了,狗。”
他这才像是想起自己还带了狗一样,朝空中叫了声:“诺瓦。”
女人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哪里有狗,还以为他是有精神病,正说要报警,角落里传来两声狗叫,一只黑色小狗眨眼间就窜到了两人中间。
她下了一大跳:“还真没骗人,你快回吧,用我送你不?”
这样的雪天,宋瓷全身上下已经冻僵了,鼻子里呼出的气息都是冷的,他勉强站起来:“谢谢您,我自己回去吧。”
女人看他实在是狼狈,有些不忍心:“要不然我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
听到家人两个字,宋瓷明显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有些慌张:“不用了,不用,我自己走。”
说完,像是怕女人坚持,他直接给女人鞠了一躬,摸索着抬脚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儿深浅不一的脚印。
眼见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女人才收回视线,喃喃道:“真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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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太大了,几乎让人寸步难行,宋瓷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他全身上下一点温度都没有,一张脸已经被风吹成了紫红色,却始终没有进门。
他知道进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又将和那个人共处一室,感受那个人冰冷的体温,或听那个人说毫无逻辑的话。
只要有一点点关于他的联想,宋瓷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宁愿自己永远待在外面吹冷风。
但宋瓷只有这一个地方可回。
犹豫了好久,宋瓷终于还是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朝虚空中说一句:“我回来了。”
屋内静得只有雪扑簌簌落到玻璃上的声音。
宋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蹲下来抱住诺瓦:“太好了,他没回来。”
那个男人,他的丈夫。
宋瓷的眼睛无意识地在房间里面扫动,好巧不巧,刚好停留在玄关门口的照片上。
红底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外一个人的体型接近他两倍的男人,两人手臂靠在一起,宋瓷的头微微往旁边偏一点,表情僵硬。
如果宋瓷能看到的话,就会发现相框里自己的笑容是多么勉强,明眼人一眼能看出他很恐惧的照片,宛如战利品般摆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即使看不见,他的心脏还是在一瞬间揪紧了,鼻腔像是被蒙上打湿的布,每呼吸一口都无比艰难。
这段婚姻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刚成年的他收到来自大伯的转告,说是他从前的隔壁领居林起因为一个人生活过于孤单,想和他结婚,两个人搭伙过日子。
作为一个无法对家庭和社会做出贡献的瞎子,大伯自然是很想要摆脱他,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收了林起一笔钱,把他打包送到了林起的住处。
而林起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两天后,林起从任职的异种管理局回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林起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巴掌。
那时候他就知道比起妻子,林起对于他的定义更像是不要钱的保姆。
好在林起很少回家,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固定的时间为林起准备好吃食,少说话,少碍事,尽量安静地接受殴打,并对外闭口不提。
可这一点在一周以前被打破了,准确来说是星期四的下午。
那天林起破天荒地没有按时回来,他来不及藏起偷偷养的小狗诺瓦。
林起在暴怒中质问他这个可恶的瞎子怎么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带狗回家,随后把他拖到了浴室里,按进盛满水的浴缸。
冰冷的水涌入鼻尖,顺着气管道呛进肺里,夺走他所有的空气,宋瓷呛得满眼都是泪,挣扎,哭喊,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可最终他没死,被人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之后的事宋瓷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
温热的液体,粗壮的宛如手臂一般的东西,不知疲倦的起伏。
他在一场极为残忍的□□里失去意识,最后好像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醒来之后却通体舒畅,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现任何伤口。
而林起,前一天下午还把他按进浴缸里企图淹死他的男人,开始温柔地叫他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
重复无数遍。
变异了一样。
想到这里,宋瓷死死咬住嘴唇,手指很神经质地搅动着自己的衣摆。
他心底里面好像有两个魔鬼小人,一个说:“报警吧,或者把这件事汇报给异种管理局,你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另一个说:“活着不好吗,别多管闲事,反正他现在还没有对你怎么样,假装不知道就好了。”
两方拉扯下,宋瓷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终于,感性击败理性,宋瓷拿出手机。
对面人的接听十分迅速:“你好,异种管理局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宋瓷太紧张了,有些口不择言:“你好,我想要举报……”
“是哪里出现异种袭击事件了吗?”
“不是,是我丈夫,他……”
啪嗒——
微小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通话。
在这个时间点回来的人只会有林起一个。
宋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挂断了电话。
他的心脏在砰砰狂跳,身体快于思想,往前走了两步挡住诺瓦。
他有些慌张:“你回来啦,对不起饭菜还没做好,我马上去做。”
男人没有吭声,他听到男人脱鞋换鞋的声音。
相处不超过两个月,宋瓷的一些习惯已经刻到骨子里去了,一听到动静,背就自动缩起来变成防备状态。
男人的脚步声越近,他就越紧张,几乎到了呼吸困难的地步。
但最终,他只是被拉进一个怀抱。
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下午好。”
宋瓷害怕得抖了一下。
怀抱着他的胸膛一点人的温度都没有,像是无机质的物品,全然冰冷,让宋瓷有一种自己正靠在冰块上的感觉。
宋瓷阻止自己发散的联想,故作温柔地说:“对不起,我还没弄好饭,马上去弄。”
身侧男人加紧了抱住他的手:“没事,你刚刚出门了?”
宋瓷立刻僵住,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其中最严重的一个就是,林起已经听到了他刚刚打的电话,这么故意问他只是为了玩儿猫鼠游戏。
宋瓷不敢再细想下去,转移话题:“你要先休息一下吗?今天很累吧。”
“不累,我先洗一下手,沾了味道。”
听他这么提起,宋瓷才觉得整个房间里面萦绕着一股奇怪的汁水味,像血又不像血,更腥一些。
宋瓷都要怀疑自己是在什么杀人现场了,忍住没吐,问:“今天遇到什么了?”
男人道:“一点小麻烦。”
宋瓷抖了一下:“都解决了吧。”
林起:“嗯,但你为什么流这么多汗。”
宋瓷脊背发凉,这次连脸色都带着白了一些。
他看不见人的脸色,一般只能根据人说话的语调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生气,这种转折类的话,在他看来跟宣告“我在生气”差不多。
宋瓷僵硬着打哈哈:“可能是暖气温度太高了。”
“是吗?”林起飘飘地说,忽然从背后抱紧了他。
宋辞被这动作吓了一跳,然后十分惊恐地意识到身后的犯人正在闻他的后颈。
不是一般的闻法,林起把整个鼻尖都触到了他的脖子上,坚硬的鼻梁骨骼戳着他的皮肤,一点一点细细秀嗅闻他的肌肤。
蟒蛇绞杀食物之前应该也会这样。
宋瓷几近窒息,完全不敢动,就这么让他闻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了:“怎么了?”
身上的力马上消失,男人沙哑而低声的声音传来:“没事,只是觉得你很凉。”
他的呼吸也是没有温度的。
意识到这一点,宋瓷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很慌乱地推开他:“我就是不小心淋到雪了,我先,先洗个澡吧。”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拉走了诺瓦。
林起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出阴影,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鼻头翕动。
像是一头饥饿了许久的狮子突然看到了猎物。
他在嗅闻猎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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