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有仙着

9、第 9 章 那我每一天

　　二楼走廊，一名刚上完厕所的醉酒客人扶着墙慢吞吞地走，走到自己包间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极轻极淡的哼吟。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拧门把手，却被一个酒保拦住了，酒保礼貌笑道：“您的包间在前面，需要准备一些甜点吗？”

　　刚才那错觉似的声音让客人有些心猿意马，她特地靠近了包间门，想仔细听听，但里面安安静静，没再发出一点动静。

　　酒保扶着她，再次道：“我们这里的布丁味道不错，再烤一些焦糖浇上去，您觉得怎么样？”

　　客人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笑了一下：“给我来份Affogato……你们家小调酒师刚刚怎么不在吧台，去哪里了？”

　　酒保没回答，一边扶着她走一边应了下来：“好嘞，一份Affogato，您小心点，我去准备。”

　　两人从包间门口走远了，走廊昏黄的光慢吞吞地洒在包间门牌上，上面标着“逍遥醉”三个字，据说字迹是店长徐月飞亲自写的，俊秀飘逸，倒真像醉了。

　　房间里温小满制服领子散开，宋莞伏在她肩头，嘴里衔着她黑色的衣服带子，稍一松开，带子就啪一声弹回去，打得温小满肩头一道红痕。

　　宋莞愉悦地眯着眼睛，又转而含住温小满的耳垂，低声道：“外面好像有人呢。”

　　她一说话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引诱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想看她的眼睛。温小满勾着宋莞的脖子，把手从对方衣服里拿出来，放在宋莞的后颈，在破碎的喘息里请求道：“……能吻我吗？”

　　宋莞对她这副享受的样子很满意，于是大发慈悲地抵着温小满的额头，舔了一口温小满的嘴唇。

　　但温小满不满足于这浅尝辄止的舔舐，勾着宋莞的脖子，急促地吻上去。

　　宋莞的手臂线条精悍漂亮，动起来的时候肌肉会更明显，它会带来怎样的体验，温小满一清二楚。

　　有时候温小满必须很艰难地抉择到底要看着宋莞的手臂还是看着宋莞的眼睛，两样东西同样性张力爆棚，像永远也合不上的潘多拉魔盒。

　　它以温小满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极致欢愉不停地冲刷式袭来，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孤独而漫长的年月，忘记漫无目的没有锚线的人生，忘记每一个会思念会痛苦，但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夜晚。

　　宋莞像一杯温小满可以入口的酒，让她渐渐忘记一切，可以全心全意地醉下去，不管这是逃避还是别的什么，温小满都心甘情愿。
　　半晌，温小满脱力地把下巴搁在宋莞的肩头，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温存中，她感觉到宋莞的手正从自己后颈一下一下地揉，然后顺着脊椎轻轻地捋。

　　就像哄小孩那样。

　　温小满鼻子一酸，把脑袋埋进宋莞颈窝里，一声不吭。

　　宋莞叹了口气，摸索着找到温小满的下巴，然后使了点力抬起温小满的脸：“太瘦了，硌得慌。”

　　温小满呆呆地看着宋莞，脑子还没从一片空白的荒芜里醒过来。

　　宋莞亲了亲她的鼻尖，说：“过两天再来找你，好不好？”

　　温小满直起身来：“当然好，你有工作？”

　　何止有，都快堆成阿尔卑斯山了。

　　宋莞温声道：“是啊，忙死了。唔……今天是10号，等15号，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温小满轻声道：“完了。”

　　宋莞道：“什么完了？”

　　温小满说：“那我每一天都要一直期待那一天到来了。”

　　宋莞没忍住，勾起嘴唇，揉了揉温小满的脑袋：“情话倒是说得一溜一溜的，刚刚怎么不说？”

　　刚刚为什么不说，宋莞心知肚明，温小满哪有那个空闲和力气使用嘴巴。温小满耳朵通红，不自在地拉好了自己的衣服：“……我就想现在说，不行吗。”

　　宋莞手上还有残留的水痕，她慢条斯理地帮温小满一颗颗扣好制服扣子，整好衣领，温声道：“嗯、嗯，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她最后用拇指抹了一把温小满嫣红的嘴唇，说：“等着我，乖一点。”

　　宋莞走了，她连衣角都没乱，来的时候发型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只有口红没了，她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涂上。

　　宋莞的车就停在外面，温小满从二楼窗边目送那辆车缓缓驶远，然后立刻就开始想念起宋莞的眼睛。

　　这双眼睛比世间的一切都让人上瘾，温小满深深吐息一口，把包间里收拾干净，随即开始期待起五天后的晚上。

　　你期待谁，就被谁奴役。
　　温小满把宋莞用过的纸巾都收拾好，然后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种被奴役的感觉真不错。

　　她从没像现在一样如此鲜明地觉得自己活着。

　　.
　　楼下极简风的迈巴赫里，宋莞和顾云生一人一边坐在后座，顾云生第四次瞥了瞥宋莞，忍不住八卦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不是告别吗？”

　　宋莞撑着头，眼都没挣，淡淡道：“谁说告别。”

　　“唔，”顾云生气都不喘：“难道你不是迫于亲妈和家族的压力准备老老实实回去上班然后和你这一夜情的小调酒师说清楚从此相忘于江湖吗，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宋莞不客气道：“那你怎么不进去跟你前女友道个别？过生日还特地跑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专门包人家的店，包完还假装只是巧合招呼都不打一个，难道不应该天雷勾地火旧情复燃然后追妻火葬场吗？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顾云生叹道：“不是前女友！……不过我发现你真是从不自证，我也得学习一下。”

　　宋莞礼貌道：“谢谢。”

　　顾云生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你特地说这么一长串话怼我还不能说明情况吗。真想金屋藏娇你可得下点功夫，别真被你妈逮个正着。”

　　宋莞没睁眼：“她要是连这点应付的本事都没有，也不用跟着我了。”

　　“你不用嘴硬，”顾云生说：“见了面还不是会心疼？”

　　宋莞不应声，撑着脑袋打盹。

　　非正式场合的时候，她好像总是很困倦似的，不是睡觉就是抽她那气味古怪的烟，顾云生说完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宋莞的指尖，见对方两指之间没有夹烟，才放下心来，悄悄舒了口气。

　　这边宋莞一走，那边温小满就恨不得时间马上快进到15号，她百无聊赖地摇冰块切柠檬，给第一次来酒吧的两个小姑娘调了一杯酒精含量低的饮料。

　　两个小女孩互相推搡嬉笑，时不时眼神瞟向调酒台的温小满，然后其中一个整了整发梢，凑到吧台前，笑道：“姐姐，你叫……Affogato？这不是甜品吗？”

　　温小满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往嘴里塞了一小块柠檬提神，手上沾了点清甜的柠檬汁水，她甩甩手，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就这么一套再自然不过的动作，那个小姑娘却看得脸直发红，她托着腮，模样可爱得不行：“姐姐，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温小满这回眼都没抬，空出一只手来把吧台上一个牌子转过去，推到小姑娘面前，上面印着冷冰冰的一行字：本店谢绝添加工作人员联系方式。
　　另：如果实在想要，可以加店长的。

　　来这里的客人都知道店长是谁，徐月飞那一身邪恶大花臂露出来，威慑力比吸引力大得多。

　　这牌子就是专门给温小满准备的，小姑娘讪笑了两声，哎呀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姐姐你……”

　　话还没说完，小姑娘视线顺着温小满撩头发的动作滑到发梢上，然后再移到耳垂，铂金色的单调耳钉反射着冷淡的光，而耳垂后面往下一点点，居然有一枚粉红的吻痕。

　　那一定是吮吸的痕迹，小姑娘定睛看了又看，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温小满是故意撩头发的。

　　小姑娘和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抿了抿唇，遗憾道：“不好意思……不过我们以后还能来找你调酒吗，姐姐？”

　　温小满黑葡萄似的眼珠像无机质的宝石，脸上不带笑的时候会显得有点冷僻，对视久了甚至有点瘆人，像某种动物，不像人。小姑娘说着说着，底气有点不足。

　　酒吧里的大人们自认为身份高出调酒师一等，因此温小满的冷僻和漫不经心都成了可以把玩的东西，带着暧昧的吸引力，勾得客人们前仆后继地聚在调酒台前，千方百计地想跟温小满说话，对温小满略微的不耐烦和冷淡都毫不在意。

　　但这两个女孩明显还是学生，看样子可能才刚上大学，对人纯粹真诚，大概只是看温小满长得好看，又是头一次来酒吧这种地方，兴奋感刺激着她们模仿大人的样子上来搭讪，但没想到这个调酒师实际上并不好相处。
　　她们以为温小满生气了，两个人面面相觑，有些手足无措。

　　温小满礼貌地勾了勾唇，客气道：“当然可以。”
　　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当然也包括安抚小客人不安的心。

　　两个姑娘这才放下心来，跟温小满道了别，端着酒精饮料走了，她俩走到卡座，才小声交谈起来。

　　两个人就刚才的尴尬经历窃窃私语了半天，然后话题才转到那个暧昧的痕迹上，刚刚那女孩叹道：“真是想不到，看起来那么性冷淡，居然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过话说……那个痕迹看起来……”

　　同伴道：“看起来什么？又不是你亲的还看看看。”

　　女孩害羞地笑骂一句，两个人闹作一团。
　　温小满依旧收拾着她的调酒台，现在是晚上十二点钟，距离跟宋莞分开已经三个小时了。

　　唉，真是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