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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冬去春临 ...

  •   彻木借着暗箭的掩护,接连在药堂内打开了多个机关,一时之间,整个万春堂都充斥着机关运作的嘎吱声响和铺天盖地的箭矢破空声。

      药堂之内更是箭矢如雨,彻木仗着自己对机关线路的熟悉,立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看着狼狈躲避的众人,露出得意的笑容,“师妹,你快找地方躲……”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一块墙砖露出黑洞的机关口,射出十几道箭,洞穿了他的身体。

      彻木当场毙命,倒下去时,眼里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众人皆是一怔,裴颂声很快想明白缘由——二十多年过去,人易物移,机关线路因年久失调,所以也有位移。彻木自以为了解万春堂的机关,却没想到自己成了暗器下的第一个亡魂。看他死时的惨状,便知箭头上的毒药效力依旧,必须得赶快离开。

      但箭雨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暗器机关,墙里有,树上有,就连地上也有绑着暗器的机括破土而出。几个人别说寻找出路,连躲避箭矢都困难,好几次险些被闪着绿光的箭头擦过。

      情急之下,程其望对越琼芳大喊道:“母亲,你难道要连我和阿顾一起杀吗?你一定知道怎么让机关停下来,拜托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越琼芳只是怔怔地看着彻木的尸体,表情空洞,像失去灵魂一样,抬脚往药堂里走去。

      程雅音从裴颂声怀里挣出来,大喊道:“大哥,母亲要去赴死,快拦住她!”

      程家兄弟大惊失色,纷纷冒着箭雨冲向越琼芳。程其望步如急雨,提气一跃,将母亲扑到在地,险险避开了一道直射她面门的毒箭。
      正当此时,耳边的箭矢呼啸声停了,所有的机关徒张着黑洞洞的管道,再无一只箭矢可射。

      越琼芳望着平静下来的山林,眼中浮现诧异和绝望。程其望半抱着她,说道:“母亲,这都是天意啊,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越琼芳呆呆地看着儿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甚至有一丝疯狂。她挣扎着站起来,往药堂里走,中途被地上的碎木绊倒,跌坐在地,无法抑制地痛哭出声。程雅音推开裴颂声,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流着泪说道:“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不要怪罪自己,不要求死!”

      越琼芳流着泪,木然地看着她,“我下不了手杀你,难道连我自己的命都不能做主吗?因为我的天真愚蠢,害死了我的父亲,我的优柔寡断,害死了我的师兄,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不是的,这都不是你的错……”程雅音泣不成声地说,“母亲,求您活着,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恨我,也求您活着……”

      裴颂声不忍,过来将程雅音半抱在怀里,对越琼芳说道:“程夫人,对阿筝来说,您就是她的母亲。被母亲深恨,于她而言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也许这是一个一辈子也解不开的死结,但只有活下去,才能知道到底有没有解脱的那一天。请您放自己一马,为了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越琼芳没有反应,似乎已经神游天外。

      程其顾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将她扶起,低声说道:“母亲,我们回家吧。”

      越琼芳不置可否,像个木偶一般,任由儿子将自己带走。程雅音也被裴颂声扶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在她身后。

      这一件无头案,似乎只能就此了结。越琼芳木然地走了几步,趁着几人都放松了警惕,忽然挣脱了程其顾的手,捡起一根箭矢,狠狠地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离她最近的程雅音猛地飞扑过去,撞飞了她手中的箭矢。越琼芳毫发无伤,程雅音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她怔忪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右臂多了一道伤害,不深,正缓慢地往外渗出暗红的血液。

      “阿筝!”

      程雅音听到裴颂声饱含痛意的呼喊,张嘴想说些什么,一口血却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扑在了越琼芳的衣襟上。她伸手想要替她抹去,身子却无力地软下去,倒在了裴颂声的怀中。

      程其望和程其顾一边叫着她,一边争先恐后地围上来。程雅音已看不见眼前的场景,她的瞳孔逐渐涣散,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裴颂声附耳去听,才听见她说的是:“你要……活着。”

      也不知她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越琼芳,费力地吐出几个字以后,就失去了意识。

      裴颂声惊惧不已,怀中的身体温热依旧,可不论他如何呼唤摇晃,她都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了。他抱着她,眼泪一滴滴落进她乌浓的鬓发里。

      程其望和程其顾跪在越琼芳面前,声泪俱下,“母亲,阿筝对您的孝心您也看见了,这毒既然是外公所制,您一定知道解毒之法的对不对,求您救救她吧!”

      两个儿子不住地向自己磕头,越琼芳好似一无所觉,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裴颂声怀中的程雅音。

      她的面容苍白恬静,好像睡着了一样,和小时候一样的乖巧。

      越琼芳眼前浮现了她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十几年来的每一幕都依旧鲜活,耳边似乎仍回荡着她一声一声地叫自己,“母亲,母亲……”

      *

      程雅音仿佛在幽冥炼狱里走了一遭,周身如遭火燎,后来却一片冰凉。

      她在黑暗中漫无方地行走,起先周身一片漆黑,后来越走越亮,光亮处出现了裴颂声的脸,他很憔悴,下巴处的胡茬也未修整,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睡过觉了。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忽然俯身紧紧抱住了她,抱得那么紧,她的脖子都被他的胡茬刺痛了。但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推开她,因为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耳畔,他整个人虚伏在她身上,无声地震颤。

      程雅音费力地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抱住他。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一起感受这份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

      程雅音在抱着裴颂声时,越过他的肩膀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一开口,嗓音是出乎意料的沙哑:“我……回家了?”

      “你都昏迷半个月了,知不知道,再不醒过来,我真的要疯了。”裴颂声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他将程雅音扶坐起来,倒了一杯水,喂她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又闻声闻:“饿不饿?厨房有热粥,我让揽月盛来?”

      一杯水入喉,程雅音喉咙的干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她摇摇头,问出了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我应该中了剧毒对不对,是谁救了我?”

      裴颂声还未回答,房门忽然被推开,程其望站在门口,看见清醒的程雅音,怔愣一刻,眼中忽然冒出狂喜,口中嚷道:“阿筝醒了,太好了!”

      程雅音刚醒,脑子还晕乎乎的,被他的大喊大叫弄得有点懵,裴颂声还来不及阻止,门口便呼啦呼啦涌进了一大批人,揽月移星、二哥程其顾、大嫂齐笙,还有拄着拐杖的父亲。

      看见父亲,程雅音心里一酸。不过半个月未见,他整个人像苍老了十数年,连一向挺直的腰板都佝偻了起来。她想下床搀扶父亲,奈何手脚无力,裴颂声知道她心中所想,起身搀着程宏祎走到床边坐下。

      “阿筝。”程宏祎握着程雅音的手,老泪纵横,“你受此番大罪,都是我害了你。是我当年一念之差,选择隐瞒你母亲,才会造成今日之反噬。如果我能早点说清楚,你母亲也不至于会积怨至此。阿筝,你别怪她,这么多年,她是真心疼爱你的,要怪就怪我,所有祸事都是我造成的。”

      “我怎会责怪父亲,当年若不是您,我现在不知会流落何处。”程雅音眼眶含泪,苦笑着说道,“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这么多年,我叫您父亲已经叫习惯了,现在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是……以后我能不能不改口,还叫您父亲?”

      程宏祎叹气说道:“傻孩子,事到如今你还愿意叫我一声父亲,我求之不得。”

      父女二人相顾落泪,裴颂声揽着程雅音,轻声软语地安慰,程家兄弟也劝慰父亲,阿筝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好事,无须伤悲。

      程雅音渐渐止了哭泣,擦干眼泪,不言不语地在屋内环顾了一圈,眼里带着渴盼。齐笙叹了一口气,说道:“母亲自回到盛京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中不肯出来,谁也不肯见。”

      程雅音黯然垂眸,低落地说:“她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不是这样。”裴颂声说道,“你中毒垂危之时,是母亲救了你,我们都没想到她肯这样做。所以她不是不能原谅你,她只是一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难关。给她时间,她会想清楚的。”

      事情究竟会不会如裴颂声所说的那样,程雅音不知道。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与众人说了会子话就有些乏,大家识趣地离开,让她好好休息。程雅音喝了一碗药,被裴颂声扶着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哄她睡觉。

      程雅音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往床里侧挪了挪,说道:“你来陪我一起睡吧。”

      裴颂声顺从地脱了外衣,掀被躺在程雅音身边,紧紧地抱着她,双手扣着她的手腕脉搏,嘴唇贴着她的脖颈,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她每一次鲜活的生命律动。

      他没有说话,不安和后怕的感觉还是顺着二人身体接触的地方,一波又一波地传递给了程雅音。良久,程雅音轻轻地说道:“我昏迷的时候,偶尔会找回一点意识。那时我总在想,也许我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如果没有我,很多人都会好过一些。”

      裴颂声骤然收紧手臂,悲沉地看着她。

      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程雅音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但是我又想到了一个叫裴颂声的傻瓜,他明明那么聪明,却又那么一根筋。我想,我要是死了,他一个人在这世上,该有多孤单啊。所以我就回来了,我舍不下他一个人。”

      裴颂声的眼圈渐渐泛红,颤抖的嘴唇贴在程雅音额头上,过了很久才能勉强吐字:“……谢谢你回来。”

      听着他语气中不易察觉的哽咽,程雅音的嗓腔也染上涩意,紧紧地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对不起,之前误会了你,对你很坏。我还说要陪你一起过年,结果遇上这事。”

      裴颂声摇头:“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的年年岁岁,再也不分开。”

      *

      程雅音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也曾多次回程府求见越琼芳,却始终被拒之门外。

      越琼芳也不止不见她,程家的所有人,她通通拒之门外,包括自己的亲子。不知她用这种方式,是在惩罚欺骗她的家人,还是惩罚自己。

      此次赋闲回京,至多只能待两个月。眼看要到临行之期,他立于母亲门外,问她可愿意随自己一道前往西北。

      也不知他如何劝说,总之最后越琼芳同意了。

      一行人出发的时候,正是初春,城门外绿草发新芽,是个极好的天气。

      念及程雅音身体尚未大好,出发的前一天,程其望夫妇特意来了一趟裴府辞行。到了这一日,程雅音还是耐不住心里的焦急,跟裴颂声说想亲自去送送他们。

      裴颂声知道她在想什么,自然不忍拒绝,安排好了车马,陪着她一起到城门外送行。程其望正在清点行装,见二人过来,立刻飞奔过来,略带责备地对程雅音说:“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不用出来送行么,身子还没好,出来吹风做什么。”

      程雅音看着大哥,这一去又不知要多少年不见,她的眼圈有些红,却还是极力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像小时候做错了事情一样,带着一些不安,却又知道一定会被全然纵然的安心的笑容。

      程其望哪里还说得出责怪的话,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能把妹妹的披风拢紧些,免她吹风。

      程雅音的眼睛却一直望着他身后,随行的人围拥着一辆马车,微风吹动车帘,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眼巴巴看了很久,里面仍是没有动静,仿佛不曾察觉有人来送行。她不由有些黯然,裴颂声默默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安抚地抚摸。

      齐笙走过来,对她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母亲的。而且西北地大物博,风物开阔,母亲在那里一定能一扫往日阴霾,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开心结了呢。”

      程雅音点点头,含笑看着兄嫂二人转身回归队伍。其实,她并不在意母亲是不是能解开对她的心结,她只希望,无论她身在何方,都能活得更自在一些,更舒心一些。

      马车辚辚地驶离,程雅音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里凝满眷恋与不舍。马车里的人似有所感,车牖的帘子忽然被掀开,露出一只清瘦的手来。

      程雅音如久旱逢甘霖,喜悦在心间蔓延,激动地上前一步,踩到碎石险些摔倒,裴颂声稳稳地扶住她,撑着她的身子,让她上前几步,看得更清楚些。

      车牖里探出一张脸,离得太远,程雅音无法辨认她脸上的神情是悲是怨,只能感觉到她也在久久地望着自己,忽然抬手做了个动作——她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程雅音一瞬间泪流满面。

      裴颂声不明所以,只看见自己的妻子泪如泉涌,眼中却分明闪耀着喜色。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在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以后,默默地把她搂抱在怀,让她的眼泪都流进自己心口。

      程雅音伏在裴颂声胸前,止不住地抽噎,但她的心,却是这段日子以来,久违的明快欢悦。她的耳边,回荡着小时候母亲唱给她的摇篮曲——

      “轻抚吾儿鬓,百鬼莫侵扰。
      噩梦尽得消,吾儿得好眠。”

      *

      自那日城外一别,程雅音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月余便已大好。

      身体好了,她却总是怀着心事,时常望着院中的海棠树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不说,裴颂声便不会贸然打扰她的沉思,只是在她出神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等她回过神来了,他送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她笑一笑,依偎在他身上,身体和心都是暖的。

      有一天,程雅音对裴颂声说,她想去青州看一看。

      那是她生身父母的埋骨之地。虽然父母做的事情,她并不能全然认可,但她还是想去他们的终老之地看看,想知道他们人生最后的那段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裴颂声早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欣然与她一同前往。

      程雅音临行前,去找父亲请示过,依照他的记忆,他们入青州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父母当年的故居。是座简单的木屋,但依山傍水,远离尘嚣,的确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木屋已经近二十年无人居住,处处沾满灰尘蛛网,屋瓦墙壁多处破损,无一不彰显着岁月的残酷痕迹。程雅音与裴颂声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将这里重新修整,也在这个过程中,逐一走过父母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等到木屋修整到能住人了,他们就在此处居住。

      程雅音想,当年的父母一定就与她和裴颂声一样,同进同出,琴瑟和鸣,在不曾被仇恨纠缠的岁月里,有过一段感干净美好的时光。

      住了一段时间,一日,门外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媪,看见程雅音时,眼睛倏地睁大,似乎很不可置信。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将老媪请进屋内,奉上茶水,询问她的身份。

      老媪说自己姓王,就住在这附近,与这里曾经的屋主有些交情。两位屋主故去以后,这里空了多年,最近她听说这里来了对夫妻,修整过后便在此住下了,心里觉得不妥,便来看看,谁知见到程雅音,实在吓了一跳,因为她与木屋曾经的女主人长得实在太像了。

      程雅音便说,自己是他们的女儿。

      王媪又是一惊,盯着程雅音的脸,眼中渐渐溢出泪水,握着程雅音的手,久久不语。

      等王媪平复好心情以后,便对程雅音说起了当年云雀与程宏烨居住在此的旧事。

      “……我从未见过,像他们一样般配的夫妻。夫妻俩都是顶顶好的大善人,尤其是你的母亲,当年我家贫,丈夫有疾,儿子又不成材,全靠你的父母接济,才能安然度日。

      “不止对我如此,你的母亲接贫济弱,赠药施粥,做尽了好事,这附近的人无不对她交口称赞。可惜天公不作美,她难产而亡,你父亲悲痛难解,也随之一起去了……他临走前,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可怜的孩子,你一出生就没了父母,我多担心你这一世都飘零无依,今日见到你,便知道你过得很好,也有了能照顾你的人,你的父母知道了,九泉之下也会心安。”

      王媪带着程雅音和裴颂声去了云雀和程宏烨的墓地,就在离木屋不远的地方,两个墓碑并立在一起,果真是生死不离。

      程雅音在父母的墓前,静静地坐了很久。她虽是他们所出,却终究无缘承欢膝下,她想了很久,也不知该对从见过面的他们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说自己会好好活着。

      离开青州前,程雅音和裴颂声一起,在他们的坟前种了一棵松树,希望能伴他们年年长青,百业皆消。

      做完这些事,他们便要回盛京了。

      启程那一日,程雅音回望木屋,正是春日好时节,树木葱茏,风声温柔,好像有人在无声地挥手送别。

      裴颂声握住她的手,说道:“走吧。”

      程雅音握紧他,回以一个微笑,把沉重的过去留在身后,她和裴颂声一起,踏上归途。

      程雅音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知道,往后所有的路,身边的这个人都会和自己一起走。

      她曾经以为,裴颂声像萧索孤单的秋日,蕴万物而无声,现在才知道,他一个人怀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心情,在她不曾留意过的似水年华里,孤单地走过四季轮回。

      可他从不抱怨,从不放弃,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她的回头。

      回首,便是春临。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冬去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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