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往事》金雨田

15、第 15 章 让我看看老

　　时间已进入深秋，室外一片萧瑟，马里诺里却一派祥和。

　　店外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南瓜，还支起了一个面容可怖的稻草人，小朋友们最喜欢的万圣节要到了。

　　店里布置了秋天的装饰，松果、枫叶形吊饰，黄色、橙色、棕色。

　　与众不同的味道在店里弥漫。美国人的概念里，南瓜香料、烤苹果和温暖的肉桂香味可以给人一种舒适的秋天的感觉。

　　烘焙区的甜甜圈，甜品区的咖啡和冰淇淋，也加入了南瓜和肉桂的口味，限时销售。

　　马里诺里专门有两个通道卖季节性产品。

　　现在，这两个通道的货架上是各种各样的糖果，秋天的家庭装饰，花篮、蜡烛，还有万圣节的恐怖道具和用来角色扮演的各种服装。

　　一个顾客买了一摞配色很秋天的磨砂塑料小碗，边结账边对余爽说：“我这两天发现这个小碗特别好，可以用来码菜。切好的菜或者调味品可以分类放在不同的小碗里，做起饭来很方便。而且你知道吗，它们竟然不会被洗碗机洗坏！”顾客滔滔不绝，“如果你做饭的话，我强力推荐！”

　　余爽还真的有点被她说动了。

　　临走，余爽也买了一大包巧克力糖果，以应付上他家敲门的“不给糖就捣蛋”的小家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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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圣节这天，余爽刚好休息。

　　他在家打扫了一天。

　　他们家并没有做太多的万圣节装饰，只是在车库的壁灯上挂了一只蝙蝠，在大门那里装饰了一个戴着巫师帽的小鬼。

　　杰夫和克里斯蒂家则完全不一样。

　　他们在前院的草地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装饰，有恐怖脸的南瓜、怪物、黑猫、墓碑、还摆了一只骷髅手臂，像是从坟墓里破土而出。车库前还有一只巨型的会发光的沙虫，就是提姆波顿电影里的形象。他们还在矮灌木上缠满了大片的“蜘蛛网”，气氛很到位。

　　从三点半开始，就已经有各种穿着的小朋友们来敲门了。

　　有十几岁的青少年，还有后面跟着家长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可爱。

　　装扮上，有小动物，有卡通形象，甚至还有外星人……令余爽印象深刻的，是有一个小朋友穿着一个用硬纸壳自制的房子在身上，上面还飘着几个气球，他说是在扮演《飞屋环游记》。

　　余爽说不要客气，多拿一点，孩子们很高兴，因为很多家庭都只会让他们每人拿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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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陶暖上晚班。

　　晚上，余爽收到了他的短信：
　　「在干嘛？」

　　「看了一集《The　Boys》，你呢？」
　　余爽回道。

　　这时候，陶暖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尽管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但是脸和头发都被护士们搞成了剪刀手爱德华的样子。

　　余爽本来半仰在沙发上，看到照片马上坐直了身子。

　　虽然是个恐怖妆，但为什么还是这么帅气？

　　「吓到没？」
　　陶暖又来了一条。

　　「很帅！」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那边回：
　　「我可以看看你吗？」

　　看我？不是前两天刚见过？余爽纳闷：
　　「我没有做万圣节的打扮，还是老样子」

　　「那，让我看看老样子的你可以吗？」

　　余爽走到浴室，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

　　他的头发散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出两道弧度，领口有点低，锁骨露在外面。

　　陶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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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圣节过后，又要迎来感恩节，再之后就是圣诞、元旦，节日的氛围越来越浓厚。

　　这天，店里又来了一位新人，叫玛丽莎。

　　虽然体型微胖，但她长得很漂亮，妆容也非常精致。

　　玛丽莎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工作五小时，很健谈。

　　她说之所以把工作安排在这个时间段，是因为她早上要送六个孩子上学，下午还要接他们。

　　“六个孩子？”余爽惊讶。

　　“嗯，是呀，我有六个孩子，其中有两个是双胞胎。”玛丽莎很自豪。

　　她今年36岁，最大的女儿今年17岁。余爽算了算，这相当于她19岁就生孩子了呢。

　　余爽一直以为玛丽莎是印度裔，后来才知道她来自巴基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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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感恩节，店里靠近落地窗的地方多了很多牛皮纸袋，里面是各种罐头。

　　这是专门为一些贫困家庭准备的食品包。

　　顾客很多都愿意在这个时间做点公益，食品包有$15、$25和$35三个不同的价位供他们选择，结账的时候他们会主动跟收银员说“帮我加一个食品包”，之后，这些食品包就会由专门的人员进行发放。

　　此外，店里还加入了为癌症儿童献爱心的捐款项目，落地窗上贴出了海报，每个读卡机旁边也都插上了介绍这个项目的小卡片。

　　根据安娜的指示，每到一个顾客结账，要求收银员主动询问对方是否愿意为这些患病的孩子捐款。

　　捐款凭据打印一式两份，一份给顾客，一份自己留存，装在信封里，每天统计一次。在周末的时候会进行排名，召集捐款最多的收银员会得到$25的购物券。

　　余爽就例行公事地问，虽然每次都略显尴尬。主动捐钱是一码事，开口要人捐款又是另外一码事。

　　后来余爽干脆就改成：“您是否愿意为癌症儿童捐一块钱？”

　　一般这样小小的要求，基本不会有人拒绝。

　　再到后来，有的顾客被问了很多次，而另外的一些顾客已经在别的地方捐过款。余爽索性也就不问了。

　　与他的躺平相反，其他几个收银员干劲十足，尤其是玛丽莎和劳瑞，她们尽职尽责地询问并鼓励顾客捐款，然后认真收集着小票。

　　每天下班，他们的信封里都是厚厚的一沓，余爽这个却又扁又平。

　　这一周的冠军出炉，竟然是塔拉，就是之前余爽上晚班时碰上的那个高一的学生。

　　玛丽莎不太高兴，她似乎对统计结果有些不满。

　　休息的时候，她还专门过去找到安娜，让她公开计数。

　　好家伙，这为了25块钱也是很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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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8日，是余爽感恩节假期前最后一天上班，他向安娜请了一周的假，后天就要飞往波特兰去看望唐烨和依慈了。

　　店里的火鸡开始热卖，几乎人人都要带一只回家。

　　余爽在为一位小个子女士扫描货品的时候，她悄悄地说：“我后面的那位顾客，她买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束花，你记在我的账上吧！”

　　“哦？她是你的朋友？”

　　“不，不是，我只是想在感恩节悄悄地给陌生人送点东西。”

　　余爽恍然。

　　“你不要告诉她哦！”顾客小声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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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给余爽打包的，是一个叫露西亚的瘦小女孩。

　　她总绷着一张脸，余爽看不出她的年龄，可能20岁，也可能30岁。

　　她的智力也存在一定的问题，但是比那些自闭症的孩子们与人沟通的能力要强一些，做事也靠谱一些。

　　而且，听说她自己住，应该是那种可以生活自理的病症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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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余爽见到了之前偶尔来光顾的台湾老伯。

　　他自从发现余爽是中国人后，总是会在结账时和他闲聊几句。

　　“小伙子，我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见到你了，”老伯满脸带笑，“我下个礼拜就要回台湾啦！”

　　“哦？不回来了吗？”

　　“嗯，不回来了。我今年73岁了，终于退休了！我和我的几个老伙伴，约好一起回台湾养老！”

　　“哇，那很好啊，祝您一切顺利！”余爽送上祝福。

　　73岁，终于退休了，尽管老伯看上去神采奕奕，但余爽还是感到了没来由的心酸。

　　在美国，退休领取社会保障金的法定年龄是67岁。而很多人因为没有存款或足够的养老金，往往要工作到70岁以后。马里诺里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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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下班，余爽在鲜花区为女同事们每人买了一束康乃馨，算是给大家的感恩节礼物。

　　女人们都开心极了，尤其是劳瑞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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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和陶暖一起吃饭。

　　陶暖说到时候要送余爽去机场，但是被他拒绝了。

　　于是两人感恩节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现在了。

　　“要去整整一周吗？”陶暖语气中带着不舍。

　　“不，我只去四天，住四晚，周日回来。”

　　“那我去机场接你吧！”陶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如果，你没有别人接的话。”

　　“嗯，再看吧，我打车也很方便的。”

　　陶暖也没再多说什么，临走给余爽买了一盒巧克力冰淇淋。

　　“啊，不要再给我买冰淇淋了，我最近都胖了。”余爽有点难为情。

　　“一点都不胖。”陶暖声音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