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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7 话题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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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瑾光脑袋嗡嗡的。
退役前,在社交媒体上发文都有俱乐部的宣传和运营部门参谋指导。就算不小心出了什么事情,也都有公关做善后。如今自己孤军奋战,发帖前也没想那么多,以为可以早死早投胎。如今安庭若被卷了进来,简直就是直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冷白。
尤瑾光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安庭若站在茶几旁,背脊笔直。他不知道Omega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但他知道对方在等自己。
安庭若一只手撑着拐杖,一只手插在深灰色毛线开衫的口袋里,指节在暗处收紧。他没有摔手机,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抬眼看尤瑾光,那目光像一把极薄的雕刀,贴着皮肤划过去,不带血,却足够疼。
尤瑾光头发乱糟糟,T恤领口在之前被自己扯得有些歪。但他已经顾不得整理发型和着装,只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安庭若没给他开场白的机会,先开了口:“刘专员告诉过我,你算是一位公众人物——低调的那种。但是对于‘低调’的理解,我们好像有些分歧。”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得像在凿大理石:“我真是没想到,外交部都能替我守住的隐私,换了一个打游戏的Alpha,这么轻易就给泄露了出去。”
落地灯的光把安庭若的侧影削得凌厉,Omega特有的腺体线条在领口下若隐若现,却没有一丝信息素外泄——那是极致克制的结果。
“我本是不婚主义,不是矫情,是……我真的对每一位Alpha都不抱什么希望。 “安庭若知道这与自己的经历有关,但是又不想过多解释,“嫁给你,我设想的麻烦有很多种,但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会带着‘外交部长遗孀’、‘电竞选手新欢’的标签,以及几十万的转发。”
尤瑾光向前半步,又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庭若,我——”
“别叫我庭若。”安庭若皱了皱眉,抬手,掌心向外,像在课堂上制止学生喧哗。
“那……我叫你……安老师,行吗?”尤瑾光像做错事的孩子,眼里闪着歉意和委屈。
安庭若没有反对,双眼带着审视,似乎要听他如何解释。
“我对发生的事情很抱歉。”尤瑾光话语诚恳,“在俱乐部的时候,与粉圈互动,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很珍惜这些粉丝长期以来的支持,他们绝大部分都是很善良的人。之前和张子文,哦就是我一个队友,他们一直误会我们……是一对,我需要向他们澄清。”
安庭若眯了眯眼:“你之前的烂摊子与我无关,你解决的时候完全没必要提我。”
“是,”尤瑾光抿了抿嘴,“但发帖的时候,就突然很想把喜悦分享给大家。”
“喜悦?分享?”安庭若的表情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是不是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是隐私意识?”
“我忽视了粉圈的执行力……真的对不起。”
“执行力?”安庭若轻哼,“你忽视的,是这些人对隐私的窥探欲吧。”
尤瑾光张了张嘴,垂下头去。
“道歉起不到任何作用,”安庭若的声音低下去,却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我需要你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尤瑾光喉结滚动,紧了紧手指:“我现在就找之前合作过的律师发函,起诉首发人肉的账号;热搜那边我想办法让平台限流;也可以联系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公关……”
“停。”安庭若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你以为公关能删掉几十万人的记忆?”
尤瑾光噤了声,额前的碎发垂着,毫无生气。
许久,他声音发哑:“我以为只要不提你名字,就可以把你隔在风暴外面。”
“听着,小孩。”安庭若的声音软了一度,像冰层下透出一丝裂缝。他如此称呼尤瑾光,尾音却没有轻蔑,只有疲惫,“我有些生气,不仅仅是因为你官宣我们的婚事,另一方面也在气自己疏忽。之前有人提醒过我,但我却没放在心上,低估了你的影响力,低估了由于你的这些影响力而可能给我生活带来的干扰。”
安庭若语气中多是无奈,而不是责怪。似是有意在把这孩子肩上的担子卸下几分。
尤瑾光紧握着手,指尖发白:“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但你要搞清楚,”安庭若抬眼,锋利的目光收敛几分,“你知道游戏里怎么翻盘,却可能不曾体会现实里,隐私一旦被击破,就拼不回原样了。”
尤瑾光眼眶微红,再一次说“对不起”。
“我累了,”安庭若又轻轻叹了下,转身向卧室,“明早八点我还有课,先去睡了。”
门合上前,他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夜风:“风暴归风暴,生活还得继续。”
尤瑾光站在原地,看那道合上的门——这个他刚娶过门的Omega,看上去柔弱,骨子里却满是倔强;表面上冷漠,但刀子嘴下藏着的,是理性和宽容,甚至还隐约透着几丝比任何辅助技能都精准的温柔。
安庭若这边,回到房间、坐在床头出了一会儿神,情绪渐渐平和下来。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般那么在乎。
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后,遭人大肆议论、指指点点的事,他经历得多了。
安庭若的人生,从很早开始,就不再只属于他自己。关于他的议论,总是比他本人更早抵达现场。
年少时,人们先注意到的是他的外表——过分出众,像一块被摆在灯下的艺术品。漂亮在多数时候并不是祝福,而是一种邀请:邀请他人的目光停留、比较、评判,当然,还有嫉妒和没来由的恶意。
读书时,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却已经被安排好了角色: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冷淡、骄傲、不合群。优异的成绩不过是另一种放大器,让那些原本就密集的目光变得更刺眼。
安庭若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被理解,而是如何被误解。因为不解释,沉默就被视为默认;因为克制,疏离就被当成傲慢。他逐渐意识到,在他人眼中,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组可供拼接的标签——方便议论,也方便传播。
后来,连亲密关系都没能让他从人群的注视中退场。第一段感情以背叛收尾,流言却从不关心谁先犯错。前任劈腿的事实被迅速稀释,留下的只是一种模糊却持久的指向:安庭若和某某掰了。
第二段关系更像是一场失控的公共事件,酒吧、冲突、警车与偷拍视频,被压缩成适合传播和议论的碎片。在那些片段里,他再次被定格为“话题中心”,而不是受害人。
安庭若慢慢明白,人们并不真正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好讲的故事,一个可以在茶余饭后反复咀嚼的对象。真实太复杂,沉默太无聊,而他的生活,恰好具备被消费的一切条件。
久而久之,他不再愤怒,只是更冷了——不是因为他天性如此,而是因为在一个从不为你保留私密的世界里,情绪本身也是一种会被利用的暴露。
“嫁”给李亮后,围绕他的议论不知怎的悄悄淡了下去。也许是因为身边人忌惮议论政客,亦或是这些人从这个低调大学老师的生活中再也挖不到什么值得消遣的东西……不管怎样,这四年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净——以至于安庭若已经有些忘记成为焦点是什么感觉,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这次的事件,的确有些始料未及。他是真的没想到,正常人都该想方设法躲避被围观的社会里,竟然有人会主动把隐私透露给公众。
——又或许,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安庭若的脑袋里突然又浮现出刚刚尤瑾光的眼神,让他莫名联想到一只瑟瑟发抖的落水狗,突然笑了。然后,他斜眼看到床头柜上突兀地躺在那里的蓝紫色方盒,笑容渐渐凝住。
“叮”一声,手机来了条信息。安庭若揉揉眉心,看到毕腾的名字后直接按灭了屏幕。五分钟后,又是一条信息,来信人显示“云昇”。
云昇:「两周后回J国」
安庭若眉梢轻挑,这家伙似乎有三四个月没联系过自己了。
庭若:「回来干嘛?」
云昇:「想我哥了,不行吗(坏笑)」
庭若:「滚,究竟什么事?」
云昇:「裴策和我搞了个公司,回来看看能不能招几个以前的同学」
庭若:「嗯,到时候具体航班告诉我,我去接你」
云昇:「我听大伯说你骨折了啊,能开车?」
庭若:「不能,我找人去接你」
云昇:「你可算了,在J国我又不是只认识你一个人」
庭若:「好,那我不去接你了」
云昇:「嘿,你都不坚持一下?」
庭若:「在J国你又不是只认识我一个人」
云昇:「好好好……」
云昇:「话说……(眯眼)你不厚道啊,再婚了都不告诉我?还是大伯母和我妈说的……(翻白眼)」
庭若:「有名无实」
云昇:「又是有名无实?没有Alpha信息素的滋润,小心很快人老珠黄……」
庭若:「关你P事」
云昇:「关心你,还不领情(噘嘴)」
云昇:「这次是个什么类型?」
庭若叹气,想起这家伙好像确实从来不上J国社交媒体。
庭若:「可能是你喜欢的类型」
云昇:「真的?(搓手)」
庭若:「小奶狗」
云昇:「(流口水)」
庭若:「(翻白眼)」
云昇:「年龄小不要紧,size大就可以(坏笑)」
庭若:「(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