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哄 控制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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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俯下身，一点一点替她清理着衣服上的灰尘。
流云散去，扯出大片晚霞，斜斜照亮了地面。
时间凝结成暖黄色的琥珀，每一秒都变得缓慢。
熟悉的皂香沁入鼻尖。
她什么都没再去想，心里紧绷的线渐渐放松。
“好了。”
他仍蹙着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艾夏抿着唇，摇头。
她并没有受伤，不过是受了点惊吓。
他走到另一头和警员说了几句话，一会儿就拿回了她的钱包和手机。
这场无妄之灾总算收了场。
文夕雅要跟着去警察局做笔录，在警车离开之前，艾夏摸了下脖颈，“等等，还有我的项链！”
几名警员停下，又将黄毛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小姑娘，这几个人全都搜过了，确实没有发现你的东西，如果后面找到了我们再联系你。”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艾夏说完，脸色黯下来。
转身看到季迟半蹲在墙角，她走过去，“你在干嘛，找什么？”
“你别过来了。”
他没抬头，半蹲在废弃的钢筋砖瓦堆里，脚边灰尘弥漫。
她反应过来，刚才黄毛挨揍的时候，说不定把她的平安扣随手丢在了这边。
艾夏果断走近，蹲身跟他一起找。
脚下除了砖石垃圾，还有大小不一的玻璃渣，但顾不了那么多，就算要把这里挨个翻遍，她也要找出妈妈留的平安扣。
她有时候特别执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季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找得认真，没过多久，被人握住手腕从地上拉起来。
“你别找了。”
季迟松开她，摊开了另一只手，是那只细红绳挂着的白玉扣。问她：“是这个吗？”
艾夏双眼瞬间明亮起来，点头，“嗯！”
他走近一步，“伸手。”
“来了。”
她拍了下手上灰尘，双手递过去。
握着失而复得的平安扣，艾夏弯起眉眼，冲他浅浅地笑。
他低眸望着她。
一直以来，季迟都能察觉到艾夏对他的敌意。
见过她很多种表情，得意，气恼，不可一世或是咬牙切齿。
但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纯粹坦诚的笑。
日影融融，少女颊边漾着柔和的弧度。
仿佛冬雪消融，世界温暖光明。
不知不觉，他紧抿的唇角也跟着放松。
很难形容这一瞬的感觉。
小刺猬忽然收敛起尖刺，头一次向人类展露柔软，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恐怕都会因此而软化。
......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艾夏没心思再去和周雨薇她们聚餐，给她们发了个消息说不去了。
坐在车后座，她摸着那枚平安扣发愣。
白天，她还在气头上，当众甩开了季迟给的笔记本。
其实那一下并不解气。
当时她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挽回，只能低头看书来掩饰。
心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真的不道歉吗？
另一个说，才不要管他呢，是他自己要来的。
她习惯了逃避，最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她对季迟的态度一直都不好。
想不理他就不理他，冲他发脾气，一次次赶他走。
可刚刚出事的时候，她脑中闪过无数次的念头却是——
如果季迟在这里就好了。
后来，他就真的出现了......
心口微微发热，她转眸去看他。
和往常不同，季迟没有刷资讯，也没有看他那些设计稿，只是静静看着车窗外。
看上去他情绪不太好。
唇线紧绷着，眉宇间沉沉的阴郁久久不散。
艾夏绞着手指。
想了想，她轻声试探：“你在想什么啊，今天的考试很难么？”
半晌。
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笼回思绪，季迟眼睫微动，缓缓开口：“还好。”
他没看她，黑眸寂寂望着外面。
思绪还有些乱。
他算好时间提前交了卷，从市一中赶回英华，可还没到校门口，就接到了艾夏报警触发的关联消息。
然后靠着定位迅速赶到了现场，避免危险发生。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危险没有发生，她就坐在他旁边，全身上下都完发无损。
但他仍旧无法感到安稳，无法彻底放松......
“哎呀！”
倏而，女孩惊诧的声音唤回了季迟的注意力。
他转头，表情多出一分紧张。“怎么了？”
艾夏凑近他的右肩，“你...你是不是在流血？”
黑色T恤看得不太明显。
季迟愣了下，偏过头看过去时，她的手指已经碰上了他的身体。
柔软指尖隔着布料碰到肩膀上的伤口，季迟微微有些痒，皱了下眉。
却听到她紧张的声音：“你不要动呀。”
她拉开他领口一角，“你看看你，血都流干了。”
再一看窗外，已经快到家了。
艾夏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喂，你是笨蛋吗！受伤了都不知道说。”
没想过会被她这样呵斥，季迟眨了下眼，挑眉看向她。
小姑娘大概是真的动了气，柔软的嘴唇抿得死紧，目光灼灼，似有星河倒扣其中。
这一下，季迟仿佛失去了所有痛觉和理智。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被她这样骂，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轻轻勾了下唇角。
“你还笑得出来。”
艾夏沉下脸，“一会儿到了，你自己给医生打电话吧。”
“又死不了，请什么医生。”
“......随你的便。”
晚上七点多。
艾博彦在疗养院不缺人照顾，郑管家上个星期从瑞士回来了。
“......克莱先生今年在国内还有几场巡演，合同已经签好了，暑假还会过来给小姐上一个月的课。”
“嗯。”艾夏点头，“我爸怎么样了？”
“艾先生用上了新一批的靶向药，病情稳定，小姐不用担心。另外，艾先生希望小姐多注意身体，学习不顺心就不要勉强，你以后想去哪里读书都可以。”
“郑叔，我知道的。”艾夏撇了下唇角。
如果说老爹只是担心她吃不了学习的苦，那她会用行动证明给他看。
但一味强调让她轻松，反倒蹊跷。
艾夏知道当初邀请克莱到家里指导，是继母庄晓洁提出的主意。
表面上继母什么都顺着她，实际上她可能巴不得艾夏在国内读不下去。
只要艾夏不够优秀，她家庄衡才有表现的机会。
中餐厅能看到转角的位置，艾夏擦着嘴角，忽然开口：“季迟呢，他吃饭了吗？”
“已经让人把晚餐送过去了。”
艾夏第一次问起季迟，郑管家有些诧异。
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今天破天荒的一起回来，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
*
没过多久，艾夏从楼上下来，敲响转角处的房门。
季迟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穿一身浅蓝色居家服的艾夏，视线往下，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小皮箱。
“你这是......？”
艾夏没看他，埋着脑袋截断他的话，“这些都是我没用完的，里面什么都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像是为了掩饰某种不自在的情绪。
她语速极快，说完，将手里的医疗箱递过去。
季迟屹在门口，双手抱臂看着她。
半晌。
他微微扬起唇，“小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笑声很低，还是被艾夏听到了。
他是在笑她么？
艾夏抬起头，怔了一秒。
垂眸看了眼身上绘着小猫小狗的棉质居家服，突然有些懊悔。
她钟爱各种可爱的小图案，从小穿到大。
以前秦姨帮她整理睡衣的时候，总爱笑她说：“我们夏夏永远都长不大。”
一定是这睡衣太幼稚。
但眼下没空管这茬，她硬着头皮和他解释：“还能是什么，里面有碘酒棉布，总之什么都有，怎么了，难道要我亲自帮你上药吗？”
她是不喜欢亏欠人情。
但给他送药箱是情分，不是义务。
季迟垂眸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垂下的长睫掩住眸底光芒，“伤口在后面，我看不到。”
“......”
艾夏差点气笑了，就没见过比他还厚脸皮的人。
不肯喊医生上门，反而想要求她帮忙？
搞不懂他的想法，艾夏懒得和他耗，直接提着箱子走进他的卧室。
拍拍旁边椅子，“那你坐过来。”
就当他护主有功吧。
她之前腿伤经常给自己换药，帮他处理个外伤也不算难事。
她沉浸在思绪里，没看到少年在她越过他，径直走进房间时，脸上闪过一瞬的怔忪。
“喂，你怎么还不过来。”艾夏鼓了鼓腮帮子。
她都已经主动过来了，他还要怎么样？
季迟伸手接过医疗箱，脸色恢复了沉寂。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小姐。”
“......”
艾夏也恼了，“季迟，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嗯。”
他淡抿着唇，一脸的恭敬淡然，作势要请她出去，“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对方反复无常的态度彻底激起了她的情绪。
艾夏支起下颌，“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让我上药，我就赖这里不走了。”
她的威胁没什么攻击力，表面上骄横跋扈，实际上更像是在撒娇，不过是等着人赶紧过来哄好。
僵持到最后，还是季迟妥协。
坐在椅子上，季迟单手拉着领口，固定着方便她动手。
旁边是打开的医疗箱，而艾夏刚清洁完双手，站在身后观察他的伤口。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料。
大概是想看看她什么反应，他才会鬼使神差地说出那句话。
他很少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可她非但没有拒绝，还这样......走了进来。
季迟无奈闭了闭眼。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