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乖一点》一两半夏

86、086 姐姐是不相

　　野餐垫上的食物摆得整整齐齐，周遭的气氛也半点没有户外野餐的惬意与轻松。

　　姜星眠现在坐在野餐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野餐垫的边缘，目光看向远处，她在想刚才在洗手间里和妈妈的对话，她反复的回想着每一句，然后猜测妈妈可能做了什么。她太了解自己妈妈了，总是以为做的事情是为了她好，然后完全不在意她的想法。

　　傅挽月坐在姜星眠身侧，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也看着远方。她能清晰感受小眠情绪有些低落，也能察觉苏心柔投来不平常的目光，这种三人同处却各怀心事的场景，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原本以为，今天的外出能让小眠暂时忘掉那些烦恼，能安安静静享受片刻的轻松，同时也可以让她跟阿姨曾加一些感情。可到头来，还是被无形的隔阂裹住，现在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姜星眠，这个时候，她好像想说点什么，可是又感觉没有什么可说的。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很尴尬，她静静的看着草坪上的人跑来跑去。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原本计划好的悠闲野餐，在沉默与尴尬中，变得索然无味。

　　姜星眠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她轻轻动了动身体，声音平淡无波：“我们回家吧。”

　　傅挽月连忙转头看向她，伸手就要去扶她起来。“好，回家。”
　　待在这里尴尬的看树看云看别人跑来跑去，有点无趣了。

　　苏心柔看着女儿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可这份愧疚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我来收拾东西，司机就在外面等着，咱们这就回去。”
　　苏心柔说着便动手收拾餐盒，动作异常麻利，她没有再去看小眠的眼睛，因为她知道，今天这一场傅挽月和小眠的看电影相约，是她人为干预，让小眠不开心了。

　　傅挽月看着苏心柔收拾，也起身帮忙，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默默整理着野餐垫和买来的零食，也还算默契。原本满满一堆的零食，此刻被胡乱地塞进袋子里，那几盒酒心巧克力躺在袋子最底部，被其他零食压着。

　　收拾好东西，傅挽月轻轻推着姜星眠的轮椅，走在前面，苏心柔跟在身后，三人一路沉默，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走到车边，司机连忙上前帮忙打开车门，傅挽月小心翼翼地将姜星眠抱进车里，安顿好她的轮椅，又检查了一下安全带。苏心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看得出来，傅挽月对小眠的好，是发自内心的无微不至，可也正是这份好，让她更加恐惧，她怕小眠再也离不开傅挽月，怕这份感情会毁了女儿的一生。她缓缓的呼一口气，如果没有看到她们在家门口的那一幕，她也没想过要让傅挽月出国的。可是她看见了，傅挽月必须离开，越远越好。

　　车子缓缓驶离公园，车厢里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安静。姜星眠靠在傅挽月的肩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傅挽月轻轻搂着她的肩膀，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开始盘算着离开的日子，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来了，这份看似平静的相处，早已暗藏汹涌，她的离开对谁都好。她最好的快一点离开。现在和小眠相处的每一天，进入了倒计时，变得格外珍贵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停在姜家别墅的门口。
　　佣人连忙上前开门，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傅挽月推着姜星眠走进客厅，走到一半的时候，姜星眠轻声说道：
　　“我想回房间休息了。”
　　她没有看苏心柔，径直让傅挽月推着自己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姐姐，你推我回房间吧。”

　　苏心柔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们上楼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转身坐在了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天一天的相处，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她知道，小眠心里对她充满了怨恨，可她不后悔，只要能让小眠走向正轨，她愿意承受这份怨恨。

　　傅挽月推着将姜星眠回到二楼房间，直接走到床边把姜星眠放回床上，然后弯腰帮她盖好薄毯。“累不累？要不要先躺一会儿？”

　　姜星眠摇摇头，抬眸看着她，轻声说道：“姐姐，我想修刚刚拍的照片，可以吗？”

　　傅挽月的动作顿住，这本来不是什么值得说一下的事，那些合照是她和小眠之间最珍贵的回忆，可也正是这些回忆，会成为日后小眠思念的枷锁，她不想让小眠留着这些照片，不想让她在自己离开后，对着照片独自难过。她微微直起身，刻意避开姜星眠的目光，扯开话题，语气尽量自然：“我差点忘了，我还要找之前帮我们处理事情的那位律师，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他确定一下，很重要。而且明天我们要去找你姑姑，这么久没见了，总得想想带什么礼物过去合适，一会儿还要确认姑姑的地址，再发消息问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事情太多了，得先处理完。”

　　傅挽月一口气说了很多，语速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她不敢看姜星眠的眼睛，她怕自己会心软的把手机交给她，留下那些让她日后痛苦的照片。

　　姜星眠看着傅挽月这个模样，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脸上有些失落，她微微撇了撇嘴，声音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
　　“姐姐那么忙，都不愿让我帮忙修照片吗？只是修几张照片而已，都不可以吗？”

　　她不是不懂事，也知道姐姐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她就是在意，在意姐姐刻意回避的态度。在她心里，拍照和修照片这件事，从来都简单的事，但是傅挽月和苏心柔都很反常。所以，她也不得不顺着她们反常一些，她要照片，她还要傅挽月。

　　傅挽月眨眨眼，定定地看着姜星眠，她的样子委屈又可怜，那一瞬间，傅挽月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拿姜星眠的委屈可怜一点办法也没有。
　　姜星眠不等傅挽月说话，又继续无辜无助的说道：“姐姐是不相信我可以把你修得漂漂亮亮的，还是觉得我会把你有一点黑的照片，偷偷发出去，让别人笑话你？”

　　她的话让傅挽月瞬间愣住，她站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从来没有怀疑过小眠，更不会觉得小眠会做这样的事。
　　她只是不想留照片，只是不想让小眠日后深陷思念的痛苦里，仅此而已。可她没想到，自己的逃避，会让小眠想这么多，会让她觉得自己不信任她。

　　愧疚与心疼瞬间淹没了傅挽月，她看着姜星眠委屈的模样，心里的防线彻底没了，她强装镇定，缓步走到姜星眠面前，轻轻弯腰，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又轻轻的揉了揉。说道：“我不知道你会想这么多，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乖、最值得信任的。”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拒绝，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姜星眠面前。“给你，帮姐姐修照片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修好之后必须先给我看一下，不许私自发给你自己，好不好？”

　　她知道，这样做或许是错的，日后只会让小眠更加难过，可看着小眠委屈的模样，她实在无法拒绝，只能选择暂时妥协，哪怕这份妥协，会让日后的离别更加痛苦。

　　姜星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傅挽月的手机，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语气欢快又认真：“我保证，一定把姐姐修成全世界最好看的小仙女，绝对不让你失望。”

　　姜星眠捧着手机，低头仔细看着屏幕里的所有合照，又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傅挽月，其实姐姐不修图也很好看，自己不过就是比她白一点点而已，在她心里，姐姐永远是最漂亮的。

　　傅挽月看着她已经开心，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小眠，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我给律师打个电话，再给姜延真姑姑发个消息，把明天见面的事情确定好。”

　　“好。”姜星眠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修图软件上，满心欢喜地开始修饰照片。

　　傅挽月接过手机，走到窗边，先是拨通了律师的电话，沟通着相关事宜，确认了关于李晓涵的事情所有细节后，才挂断电话。
　　紧接着，她又打开聊天软件，找到姜延真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才慢慢敲下文字，礼貌地询问那边明天是否确定有时间见面，又斟酌着问了几句近况。
　　发完消息，傅挽月轻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五味杂陈。

　　这次去找姜延真，顺便交代一些事情，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她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每多待一天，对小眠的牵挂就多一分，可她别无选择了。

　　傅挽月转过身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姜星眠还在修图，样子挺认真。

　　傅挽月忍不住倾身过去，凑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本温馨的合照，被姜星眠用修图软件添加了各种各样的小挂件，粉色的爱心、可爱的云朵、毛茸茸的小兔子，还有闪闪发光的星星，密密麻麻地围绕在两人身边，甚至还在照片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房子，写着“我和姐姐的小家”。
　　那些可爱又幼稚的小装饰，把原本简单的合照，装点得满满当当，充满了童真与暖意，哪里是小眠口中的“仙女模样”，分明是小孩子才喜欢的可爱风格。

　　傅挽月无语地挑了挑眉，伸手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的小挂件。“姜星眠，这就是你眼里的仙女模样？我怎么觉得，更像是小朋友的卡通画呢。你这是修图还是在玩呢？”

　　姜星眠听到她的话，连忙抬起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我觉得这样最好看了，又温馨又可爱，就像我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这么开心，这么温暖。”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屏幕上的小房子，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很认真的期待。“你看这个小房子，就是我们以后的家，有姐姐，有我，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家。”

　　傅挽月听着她的憧憬，心里猛地一愣，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她们的家？不会有的。
　　她现在都不敢去想，当自己离开后，小眠看到这些照片，看到这个画出来的小家，会有多难过，多崩溃。傅挽月呼一口气，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姜星眠的头发，强装淡定平静的说道：“嗯，好看，小眠觉得好看，那就最好看。”

　　“那肯定。”
　　姜星眠完全没有察觉到傅挽月的异样，继续给照片曾加一些小物件。
　　“回头我要把照片都洗出来。”

　　傅挽月这才想起来不想给小眠留照片的想法，可是想一想，没有这些照片，还有其他照片呢，她们之间，能勾起回忆的东西那么多，又不止这些。

　　她瞟一眼姜星眠。“行，洗出来吧。”
　　没准以后发现她偷偷离开了，会因为生气而自己把所有关于她的东西全部丢掉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