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乖一点》一两半夏

101、101 那我今晚请

　　晚宴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傅挽月慢慢走进去，灯光映在她微颤的眼睫上。她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扫过，看见了姜星眠。刚才露台上的对话像针扎得她心口隐隐作痛，可现在却又在姜星眠转身的瞬间，顽强地窜了起来。

　　“傅小姐。”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是业内颇有名气的前辈周无岸。“久仰大名，在英国的几个项目很惊艳。”

　　傅挽月收回思绪，礼貌颔首：“周前辈过奖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她心不在焉的跟这位前辈聊了一下，但是总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看着姜星眠。姜星眠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指尖捏着杯脚，微微倾身听着身旁一位策展人的讲话。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透，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疏离却不失礼。

　　周无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知道看的是姜星眠，不由得感叹，笑着说道：“傅小姐认识姜总？她可是这两年最炙手可热的新锐艺术家，那组《夜空》，把‘空寂’和‘眷恋’诠释得淋漓尽致，后生可畏啊。”

　　傅挽月的心轻轻一颤。眷恋？他竟从那片看似无波的“夜空”里，读出了眷恋？

　　“之前，有幸见过。”她含糊地应着，没有直面说她们是认识的，毕竟，姜星眠对她很疏离，肯定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的。

　　两人正望着，姜星眠仿佛有所察觉，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傅挽月的眼底。那一瞬间，傅挽月看到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又被惯常的清冷覆盖，仿佛只是偶然最不经意的对视。

　　姜星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回头继续与策展人交谈，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是真的变了好多啊。

　　傅挽月的手指攥紧了酒杯，香槟的气泡在杯底破裂，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过去，可能是期待姜星眠像从前那样，笑着扑过来抱住她，喊她一声“姐姐”。可是，期待终归是期待，那是她自己的事而已。

　　“傅小姐？”
　　周无岸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听说你接下来要接手城西的文创园项目？”

　　“是。”傅挽月定了定神，轻笑一声。“是有这个计划，还在初步规划阶段。”

　　傅挽月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聊天，然而周无岸却告诉她。

　　“巧了。”周无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给她透露了一个消息。“姜总的工作室，正好有意向入驻那个园区。你们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傅挽月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愣愣的说道：“她，也要去？”

　　“是啊。”周无岸点头。“她的团队前阵子还在跟园区对接，说是想做一个沉浸式艺术空间。傅小姐对这种感兴趣吗？到时候可能会合作，我们这边可能也会加入。”

　　傅挽月的指尖微微发颤，嘴上却平静地说：“只是觉得，挺合适的。到时候如果真的合作，还请前辈多多关照。”

　　她表面客气的说着话，然而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合作？她和姜星眠？以这样的方式，重新产生交集？巧合吗？
　　这是她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晚宴过半，傅挽月借口去洗手间，避开了喧闹的人群。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极轻，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走到转角时，却意外地撞见了姜星眠。她刚打完电话，正将手机放进手袋，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刚才的疏离感褪去了一些。姜星眠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傅小姐。”她率先开口打招呼，语气依旧客气。

　　“姜总。”傅挽月停下脚步，走廊狭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刚刚远远站着，觉得疏离感淡了，没想到走近后，疏离感却突然上升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傅挽月垂眸，不经意间看见姜星眠垂在身侧的手，正在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服一角。只不过一眼，就看不见了，傅挽月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我刚刚跟几个人闲聊，听周前辈说。”傅挽月艰难地打破沉默，找了个话题说道：“你的工作室有意向入驻城西文创园？”

　　姜星眠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是。”

　　傅挽月轻轻开口。“我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哦。”姜星眠似乎一点不意外。“那合作愉快。”
　　“以后，要请傅设计师多关照了。”姜星眠微微颔首，语气公式化得像在谈公事。“我的团队会尽快提交入驻方案。”

　　她说完就要走，傅挽月却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入手的肌肤微凉。姜星眠的身体瞬间僵住，心里的小委屈突然被激起来了，她猛的抽回手。皱眉问傅挽月：
　　“傅小姐，有事？”

　　傅挽月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心脏却像被狠狠攥住。她看着对方防备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唐突，慌忙道歉：“对不起，我……”

　　“傅挽月。”姜星眠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请你自重。”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想问。”傅挽月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一直在劝自己不要多问的，可是她忍不住，心里控制不住的想知道，于是她艰难的开口：“你过的好吗？”

　　姜星眠只淡淡的丢下一句“与你无关”。
　　她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傅挽月的心上。

　　傅挽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是啊，与她无关。是她自己还陷在过去的泥沼里，不肯出来。姜星眠都说了，她早就忘记了的。傅挽月眼角微微湿润。
　　可是自己就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而已。

　　她轻轻呼一口气，两年前的决裂，换来今日的陌生，她应该有所准备的，但还是难受。

　　峰会结束后，傅挽月投入到文创园的项目中。
　　果然，如周无岸所说，姜星眠的工作室很快提交了入驻方案，方案做得极为出色，将装置艺术与建筑空间完美融合，看得傅挽月心惊。这两年，她不仅长大了，更变成了一个足够耀眼的存在。傅挽月突然就觉得，那天在峰会上问的那一个问题，现在忽然就有了答案，小眠应该是过得很好的，积极向上，事业有成。

　　项目对接会上，两人再次见面。

　　傅挽月作为甲方代表，姜星眠作为乙方负责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相对而坐，目光交汇时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没有想到她们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相处。

　　“姜总的方案很有创意。”傅挽月翻开文件，声音平稳。“但关于沉浸式空间的采光设计，我们有几点不同意见。”

　　姜星眠点头，示意助理记录：“傅设计师请讲。”

　　“这里的挑高不够，自然光引入会受限。”傅挽月指着图纸上的标记，说道：“我们建议增加侧窗，配合智能灯光系统，既能保证亮度，又能营造氛围。”

　　姜星眠看着图纸，眉头微蹙。“侧窗会破坏墙面的整体性，影响艺术装置的呈现。我认为不太好。”

　　两人就设计细节小小的争执起来，你来我往的，竟然有寸步不让的意思。

　　傅挽月看着姜星眠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时，她们也曾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候是她教小眠写的作业，最后姜星眠总会气鼓鼓地说“姐姐说的都对”，然后赖到她怀里撒娇。
　　可现在，眼前的人只会冷静地列出一条条理由，眼神锐利，逻辑清晰，再没有半分当年的软糯。

　　“我保留我的意见。”
　　姜星眠最后合上文件，语气坚定的说道。“但会根据项目要求调整方案，三天后给傅设计师答复。”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姜星眠带着团队率先离开，没有再多看傅挽月一眼。

　　傅挽月坐在会议室里，扶额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刚才争执时，她注意到姜星眠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红绳，绳子末端系着的好像是当年她用毛线钩的那枚毛线戒指。

　　她没有丢掉吗，怎么还留着。

　　三天很快，姜星眠的团队提交了修改后的方案，采纳了傅挽月关于采光的建议，却在细节处保留了自己的艺术构想。傅挽月看着方案末尾那个利落的签名，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个结果她还挺满意的。

　　她拨通了姜星眠的电话，这是两年后，她第一次主动打给她。其实这也是合作过程中不能避免的联系。
　　“姜总，方案收到了。”

　　“傅设计师满意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清冷。

　　“有几个细节想当面沟通。”傅挽月深吸一口气，随口客气的说道：“姜总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团队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久到傅挽月以为她会拒绝，才听到姜星眠淡淡的声音。
　　“我，今晚就有空。”

　　“那今晚我请姜总和你的团队一起吃个饭吧？”

　　姜星眠：“好。”

　　傅挽月抿唇，松了口气，一切好像都挺顺利的。“我这边定好地方了再给你发地址过去。”

　　“嗯。”
　　姜星眠挂了电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串电话号码，她一直打的那个号码，原来已经不用了。这是傅挽月的新号码。

　　她静静看了很久，直到自己手机突然响了。她皱眉，看着手机屏幕，按了接听。苏心柔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苏心柔：“小眠，今晚回来吃饭吗？”

　　姜星眠淡淡回了一句“不回”，就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