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计划有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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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还剩六个？”站在黑发少女旁，另一位面容清冷的少女提出了问题。
“魔族还剩六个。”黑发少女——夜悠回答，看向圣采儿。
刚结束战斗，轮回圣女大人杀气未收，她手中握着匕首、刀尖还滴着魔族血液。
于是夜悠温和地笑了笑，带着安抚意味。
“你应该也发现了，参加行动的不只有我们。”夜悠竖起食指晃了晃。“另外一位战士没道理不是我的人，对吧？她们那一组负责去解决别的魔族，看起来已经完事了。加上我和你汇合之前击杀的，以及刚才你杀的这只，就还剩六个留在梦幻天堂。诶呀，还好她们成功了。”
夜悠没有掩饰自己此刻松了一口气的状态。
圣采儿微微垂下眼帘，稍稍回忆了一下在和夜悠汇合前发生的事情。她依照对方的要求，进入梦幻天堂后也没有随意走动，只是留在原地等待汇合。但很不幸有个长得像狮子的魔族似乎嗅到圣采儿的位置，想要来寻仇。
说实话圣采儿搞不懂那个魔族的逻辑，什么叫“你们在驱魔关有本事杀了第五十二魔神火焰狮魔安洛先，没本事面对我？”然后因此寻仇寻到她这个人类方面最强的刺客头上？
那个魔族不过六阶巅峰，怎么敢大放厥词的？要想杀它一刀就够了。
但是不行——圣采儿答应过夜悠，要等着她。不能因为打斗而暴露位置。何况梦幻天堂的生命气息天生就和她这个死神神眷者犯冲，圣采儿待在这里只觉得灵力回复速度严重减慢，每一丝灵力运用都得好好计算。
于是圣采儿耐下性子，非常仔细地，依靠刺客的气息遮蔽进行周旋。
一人一魔就像进了迷魂阵，在原地打转了半天。就在圣采儿快要厌倦的时候，夜悠终于出现了。
年轻女孩的呼喊从另一侧传来，简直是在故意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没有特点的声线，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音色，说不上好听或者难听。但是圣采儿就是能在第一时间认出那是谁。
圣采儿靠在树干背后。她默默将缓慢积蓄灵力从腿部引导至全身，从躲避的姿态转换为预备突袭。连自己都没发觉嘴角勾起的弧度。
好吧，来得真巧。听着那个人刻意的高声应答，她好像稍微能够察觉到那个人的想法了。
“谁？！”怒狮魔族愤然转身，略带迟疑：“就是……你？”
“对，就是我。我们不仅杀了安洛先，还把它的皮扒下来做成了手套——不信你看看？”在另一侧，年轻女孩的声音继续响起。
某个战士招摇地走出树影的笼罩，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向魔族明明白白地展示套在自己双手上的装备。
“岂有此理……你怎么敢！”认出了那手套的材料来源何处，怒狮魔族的吼声上了几个分贝。
“铛！”金铁撞击。
“就这种程度？没吃饭？”
“你这两脚羊！”
“铛！铛！……”连续不断的攻击与格挡。听起来格挡方似乎游刃有余，不仅没有还手，甚至还在继续挑衅：
“压制了修为，也没多强嘛；不努力的话，小心也被扒皮抽筋噢——”
“砰！”巨响伴随扩散的风压出现。怒狮魔族高举双爪猛然下砸，试图以暴力彻底压制对方。可惜事情不太对劲，它反而被自下而上的撩斩震退半步。
一秒后它突然滑稽地被自己双腿绊倒。就像提线木偶失去了控制，睁大的双目里先是困惑，然后很快转变为……挣扎，最后恐惧袭击了它。
“有两个……！”
“是有两个人没错。”夜悠朝它咧嘴一笑。然后直直看向从阴影里现身的刺客。
圣采儿踏在魔族倒下的尸体上，自上而下仔细地扫过夜悠那张脸。没有血迹，眼神清亮，很好，看来是没遇到突发状况。
但是就是感知里，这个人身上灵力流动稍微有点奇怪，和自己身上很像，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不对啊，这个人明明是火和雷属性，都是自然界里的常见元素，虽然说没有增益，但是至少也不会相克。哪里和这梦幻天堂冲突了？
圣采儿刚想张嘴说些什么，远处的天空便升起一朵烟花似的闪光魔法，就像在传递信息。
于是便到了现在。
“那组人发出信号弹之后，敌人有可能被吸引过去，那边会变得很危险。现在她们应该已经撤离了。”夜悠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被听清。“梦幻天堂里执行任务的，就剩咱俩啦。不过好消息就是咱们也可以开始行动。”
“嗯。”圣采儿点头。
“刚才打斗闹出了动静。挪个地方，我发现了些东西。”
夜悠向上、向圣采儿的方向伸出手，略微加力，牵引这个体态轻盈却有爆发力的刺客落地。
……
与别人的目的不同，她们二人的目标不是灵炉，所以只要绕开灵炉可能存在的地方，便能寻得一块“清净”之处。
夜悠领路，花了几分钟。姑摸着行进了几公里后，她挑了一棵巨木当作落脚点。
“这里应该不会有人。”闭眼释放精神向外扩展，确认感知里除了魔兽与普通生物没有别的活物，夜悠得出了结论。
“所以，你发现了什么？”圣采儿也解除了赶路的隐匿状态。
“梦幻天堂里的属性克制，比我想象中要更严重。按照以前魔法圣殿的数据，像我这样直接被克制的火系职业者，顶多灵力回复速度比外界减弱一些。但是在刚才，在我吸引那个狮魔的时候……”
“灵力回复速度，减慢了一半以上。”接上话的是圣采儿平静的声音。
“啊？怎么看出来的。”夜悠微微瞪大眼睛。
“气息。”
“有那么明显？”这下夜悠有些苦恼地捏了捏眉心。在汇合之前，她偷袭男性月魔时情况紧急，加上平时也不会特别动用内灵力，所以夜悠没有特别关注灵力状况。等到和月夜谈判完成，夜悠才发现了异常。
“确实有点影响，不过不碍事。我主要靠外灵力作战，内灵力没了就…没了吧，至少这身剑术不至于使不出来。问题是，你——我记得你的灵力属性，是与‘生’相对的‘死’。”
如果连‘火’都被克制，那么‘死亡’的概念会被克制也不奇怪。
“你说的问题，在梦幻天堂之外我就有所察觉。你担心我会因为这个原因，影响你的计划？”圣采儿用她一贯的语气回答。
“不不不不。怎么可能。”夜悠几乎是立刻就否决。“请你帮忙时，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换句话说只要不打消耗战，灵力回复速度减慢就不算什么大事，再不济还可以借助药物。”
“我担心的是——梦幻天堂的异变很可能已经开始了。除了最直接表现出的灵力回复减慢之外，如果出现其他无法预料到的限制，我们或许会陷入被动。”
现实里又增加了新的变量。这下头疼了。
“根据魔法圣殿研究给出的情报，明天或后天梦幻天堂将有稀世灵炉出现——恐怕，那就是魔族此次行动的目标。”
“借助这一点，我们原计划于明天黎明时分，赶在真正的灵炉出现前，以假乱真制造异象把魔族引过来。再丢「白剑」碎片过去炸它们一个猝不及防。”夜悠缓缓吐字，“如果异变已经发生，算算时间可能……”
来不及。
好像无意间把思考过程说出来了。不能在这种关头打压士气，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夜悠及时收声：“…反正总会有办法。”
她下意识地想摸摸下巴，却不小心牵引到了某条肌肉，动作因此阻滞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攥住夜悠的手腕。
圣采儿指尖发力一摁住某条经脉，夜悠便感到手腕有点不听使唤了。
“你的手在抖。你硬接了狮魔的下砸。”圣采儿的语气还是平平无奇，手上动作却没停。她直接解开夜悠手套上碍事的扣子，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其脱掉。
“诶等等，其实我还好啦，我经常这样战斗，你应该也知道吧？”夜悠试图抽回手。
“我不知道。”圣采儿说。
她的手好冷。这是圣采儿的第一反应。
“不用输灵力给我，这种程度一会儿就恢复了。”冰凉又柔和的力量从皮肤接触的区域传递，夜悠再次谨慎地发力想要挣脱，“你保存体力更重要。”
然后手腕被箍得更紧。那双紫晶般的双眼略微带着胁迫之意望来。
夜悠立刻就不挣扎了。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圣采儿。”难得叫出对方全名。收起外放的情绪，夜悠翻转双手掌心朝上，轻轻托住对方松开她手腕、转而覆在她手背上的纤长十指。“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并不依赖内灵力作战。别担心，要是事不可为，我们就直接跑路。”
“不。我知道六个月前在驱魔关，你就计划好这次行动了。”圣采儿从她眼中灰色的湖面上窥见自己的倒影。“别开玩笑。你会轻易离开么？”
这个时候，又了解我了？
“放弃的代价确实很大呢。但你我毕竟都不在最佳状态——尽管黑暗属性的魔族估计也不好受，可我们既不能确保之前的方案行之有效，也不能确定「白剑」碎片的爆炸效果是否会有所衰减。”
“所以我要说——准备好了么？要改计划啦。”夜悠莫名笑了一下，然后尽量平和地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快动脑子啊夜悠。如果你不思考，和路边的芦苇有什么区别？
实力的缺失可能需要更大范围的爆炸来补偿。时间的不确定性则需要提前预留出缓冲时间。星魔族应该被原原姐她们弄出去了，月夜也被赶出去了，能发动预言魔法和限制魔法的魔族已经不存在。必须抓住魔族“不知道灵炉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降生”这一点下手。现在的可用资源多了一块月魔晶和一块火焰狮魔晶。
“嘶，这样下去……果然时间也需要提前……”
“地点的话，就……，不对……”
夜悠自言自语。她语速加快，略微皱着眉头，开始蹦出些听不懂的词汇，高速地思考又否决，慢慢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人平常看着乖巧礼貌，实则一肚子坏水。这幅绞尽脑汁，不断寻找鬼点子的模样还挺有趣。夜悠展现出了没见过的苦恼和不安——这个事实让圣采儿稍微、稍微有点高兴。
毕竟夜悠在外界习惯装得滴水不漏。“完美”面具之下的真实，总是珍贵又罕见，哪怕惊鸿一瞥都能令人印象深刻。凭心而论圣采儿并不是初次窥见夜悠的本性，在夜悠把礼貌完全焊死在脸上前她已经见过三次了：驱魔关结盟算一次，前两天找到她请求帮忙算一次。
以及现在又算一次。
一点点扒掉别人伪装的过程总是很有趣，不是吗？
出于冲动；还是一时兴起？圣采儿朝着对方不明所以的脸，嘴角上扬。现在的她并没有带着面纱，这冰山化雪、春意融川的笑容自然落入他人眼中。美人一笑，死气沉沉的林间似乎多添了几分亮色。
“夜悠。”
只不过是内灵力不太能调用罢了。圣采儿经历过连感知都快要被抹去的绝境，所以她觉得这种情况都不太严重，莫名就是升不起一丝焦躁或者慌乱。何况现在也没有遇到实质上的危险。
于是她大胆地伸出手捧起对方的脸，迫使黑发的战士同她对视。“你在紧张吗。”
“……”对方的瞳孔猛地颤动一下。“……很多步骤需要更改。但是没关系——”
“我知道。”圣采儿打断她，声音平淡却能安抚人心。“不清楚你从这些微小的变化里推导出了什么结果，预测到了什么走向。但是我已选择相信你的判断，所以——
——先告诉我下一个目标。”
别管那些还没发生的可能性了，既然你说时间有限，那就绝对不能停在这里。先迈出那一步再说吧。她没有直言，但她知道她能懂。
“……哈啊。好吧。”
先是阖眸错开眼神，夜悠喉咙滚动，同样逼迫自己吞下诸多复杂难说的过程。再次睁眼时，夜悠的眼神已恢复残酷的冷静。
“我要增加「白剑」的破坏力。我需要活着的引信。”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计划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