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目之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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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迷迷糊糊中听到只言片语。
“……没事……？”
“啊，……它醒了。”
两个奇怪的声音。其中一个还能辨别出是人类男性的声线，另外一个则完全没有性别特征。眼前模糊的映出画面，靠近左侧的存在依稀露出盔甲的模样。
盔甲……黑色盔甲，还有披风！
昏迷之前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星魔猛然睁开它橘色的眼睛大口喘息。处于本能，它想要立刻发动法术移动或者攻击。它试着移动双臂。
属于自己的肢体并没有即刻响应。它不信邪的又试了一次，这下倒是有感觉了——剧痛从肩关节处传来，引发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它的额头因此渗出冷汗，只能紧咬嘴唇不发出哀嚎，几乎躺在地上蜷缩。
身体被法术禁锢，双臂无法控制。
“既然醒了，那便来做个交易吧。”打晕它的黑甲人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为了减少麻烦，我卸掉了你的双臂。”
“别这样说。吓到我们的朋友多不好，是吧？”旁边的男性魔法师不算熟练，却很自然地唱起了红脸。“放心咱们只是友好交流，一会就放你走。”
“……呵。”星魔稍微缓过点气，扯出冷笑：“和打了六千年仗的敌人，没有什么好聊的。你们不如给我个痛快，出去之后星魔神说不定也会给你们个痛快。”
说完它便不再挣扎，闭上眼睛。
“这么没有求生欲？”男魔法师不解，“那刚才你面对那只猩猩魔兽时就该引颈受戮。你们使用了超过梦幻天堂规则限制的力量，随时间流逝守护兽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难缠。干脆直接自杀不就好了？哪有堂堂星魔神继承人的样子。”
“要想自杀也很简单。你还能说话，大可以在这里咬断自己的舌头然后让血堵住气管，让自己窒息而死。”黑甲人无情地补充，伸出手卡住星魔的下颚关节，“或许我也可以帮你一把，扯掉你的舌头再掐住你的脖子——只要你努力不反抗，痛苦只会存在很短的时间。”
黑甲人像是要验证自己说的话似的，蹲下来，双手发力撬开星魔整齐的牙齿，往上面轻轻敲了敲，金属手甲划过虎牙。“拔掉牙齿咽下去也不错。”
说罢不管星魔的反应兀自加力，扣住那颗尖牙往外撇。黑甲人施加的力度缓缓提升，那颗可怜的牙齿逐渐逼近撬动的边缘。
除了内脏之外，每个生物无意识中最保护的器官其实是牙齿。那不仅仅是可以作为攻击、捕食的武器，还与进食息息相关。生物为了生存，需要获取食物来满足能量和营养需求，捕食是实现这一目的的基本方式。进食又是生物生存的根本，是刻在每个生物灵魂深处的程序。于是星魔开始下意识地挣扎，没被绑住的双腿在地上乱蹬。但越挣扎，黑甲人下手就越重。
男性魔法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仅仅只是一颗牙，就让你的本能违背了你的想法。也没那么有骨气嘛。”
星魔闻言愣住了。不过也实在不能怪它，作为魔族中的顶尖法术种族，作为星魔神的继承人之一，它自幼养尊处优，这等皮肉之苦自然是没有受过的。甚至于，这次行动才是它正儿八经第一次出魔族领地。
——而面前的两个人类，已经得知了它的背景。
“喂。如果比你更尊贵的魔族叫你牺牲，你还会选择这么慷慨的赴死吗？”黑甲人冷漠发问。
“……你们！怎么会知道……”星魔瞳孔收缩，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黑甲人说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不如说正是因为这个可能性存在，所以它被人类活捉之后选择自暴自弃。
像是忍耐到了极限，黑甲人猛然放手松开星魔，抓起一把草擦拭刚才碰到它牙齿的手指。面甲阻隔了表情但想必一定充满厌恶。
“当然是看你的表情猜到的。星魔族掌握的大预言术可是战场上的一大杀器，甚至可以定位到梦幻天堂……具体的作用你应该比我们人类了解。不过发动大预言术的代价嘛……”男性魔法师接过话题，指了指星魔的脑袋。
“那你们更应该杀了我。”
“不不不。你被塞进这里八成是被魔族的内斗波及了吧，比如抢继承权失败之类的。不过星魔族能力特别，繁衍能力又低下，死一只少一只，要是你能活着回去，星魔神估计还是乐意保下你的。但你这条命毕竟没有用来发动大预言术，回去难以向地位更高的大人物交代。这样会不会稍微影响各个种族之间的关系呢……？”
星魔听得愈法胆颤心惊，只能强装镇定。“那你们的计划要落空了。我没有那么重要。回去我也不再会被信任。”
“是，不再被信任，然后被各种调查盘问，搞不好行动失败的锅还要扣你头上，真要追究起来你的下场恐怕比死还惨……啊，好像说的太多了。时间也拖够了，”男性魔法师忽然一拍手，灵力顺着他的动作四处流动。
在地面上，以星魔为中心，一个法阵逐级亮起，符文从内而外扩散。黑甲人恰好站在阵眼处，向法阵输送银色的空间属性灵力，这些灵力通过法阵流向星魔——或者说向星魔背后的绿色光团汇聚。
“强制传送？！”星魔一时不查，来不及收回背后的萤绿色光团。光团同样亮起——那是离开梦幻天堂的传统办法，只要往绿光里输入五千灵力就可以离开。只是，那五千灵力原来可以用别人的吗？！
“等等，补一个失忆术。”没让星魔惊讶太久，黑甲人瞥了星魔一眼，走过来，举起了拳头找准角度——
***的，这根本不是交易。这是强买强卖！
——又一次昏迷前，星魔在心里大声骂道。
……
“对阵法的改良效果还不错。除了需要的时间稍微久了点。”男魔法师满意地望向完成任务、缓慢熄灭的“聚灵阵”。
对于战斗，男性魔法师不算擅长，他的专精是法术编辑。所以他研究梦幻天堂的撤离机制之后，找到了可以钻的空子。
撤离所需要的五千灵力，其实并不强制与撤离者绑定。换句话说只要凑够五千灵力并输入，那个“人”就可以离开梦幻天堂。所以一旦凑齐条件，想把谁踢出去都可以做到。
放走星魔不是出于什么大发善心，而是……
“人为制造‘幸存者’稳住星魔族，避免魔族全部狗急跳墙，又能导致减员……想到这个计划的人真不简单。这是你和那个夜悠的本意吗，”男性魔法师叫出了黑甲人的名字，“王原原？”
超过五阶的空间属性战士，恐怕整个猎魔团都找不出第二位。
黑甲人——应该说王原原——摆了摆手，回答：“我一贯懒得与魔族废话，这是夜悠的想法。”
成功完成的任务让她的语气带上点平时的轻快，她没有刻意掩饰，略微得意地扬起头，自信地说：“但分小队的计划是我提议的，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看来之前作为黑甲人的冷酷寡言都是伪装所致。
“那样也不得了了。作为指挥你已经……等等，
——附近有人在听！”男性魔法师神色突变，机警地压低声线，暗示身披黑甲的王原原保持神色如常。不过王原原本就戴着头盔，什么情绪都不能从那层铁皮里获取。
遭了。虽然在处理星魔前二人有检查周围环境，可谈话和发动阵法让二人无从随时留心。一向感知敏锐的王原原又在和守护兽的搏斗中消耗不少体力，遇到敌袭该怎么办？
“估计从刚才开始就在那里了。”男性魔法师再次确认，有些紧张。没想到就在这差点可以走人的时候发生意外。
“是人类吗？”王原原问。
“从精神波动上看，大概率是。”
出发之前夜悠交代过，所有参与计划的小队都会避免互相碰头，也就是说偷听者很可能不是他们的人。
两人装模作样地聊天，向偷听者的方向移动。男魔法师暗自思考要用什么理由，既能不经意发现那里有个人，又能巧妙地将其赶走。
却见树木背后草叶被拨开、主动钻出来一个身影。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高大的骑士，脸型略微有点圆，眼神柔和，一看就是老实人的长相。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将级八号猎魔团的团长，张放放。刚才听到动静就赶过来看看，这才终于找到人汇合了。”
“你好，张团长。”男性魔法师努力扯出自然的笑容。
是这个家伙啊。这个六阶巅峰的守护骑士！
“啊，这不是于兄吗？”骑士张放放扭头看向黑甲人，真诚地说：“我们在五六年前的猎魔团选拔赛上交过手，你是我见过最强的水系战士，我永远记得那场精彩的比赛。现在你的灵力变得更强了，恭喜。”
“…你好。”盔甲之下，顶替骑士所谓“于兄”进梦幻天堂的王原原顿了一下。被她顶替的战士沉默寡言，她只需少说话便能维持人设。不过她意识到对面特意点出职业者属性，肯定发现了她的身份有问题。
灵力颜色很难伪装。水系灵力一般是蓝或黑色，而刚才王原原输给法阵的灵力，是独属于空间属性的银色。
但暴露身份已经不算什么了。王原原心里没有侥幸：这家伙估计看到他们放走了星魔。这是一个很容易被误解为通敌的举动。
如果换位思考：你是骑士，你亲眼看到了顶替人类、身份不明的存在与人类的公敌进行和平交流，并放走了敌人。你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阴谋？而现在你暴露了，可你的修为比他们都强。
往最坏方向想……王原原眯起眼睛，暗自调整身体做好准备。
骑士、战士二殿之间的冲突暂且不说。和一个六阶巅峰骑士在这种紧要关头内斗，简直荒谬绝伦。
要向对方解释这些行为吗？这样能够稳住对面吗？
「放跑星魔，能防止魔族因为太子重伤而直接撕毁约定引发战争」，作为外人怎么听都很会觉得很扯淡吧。「我们想要阻止圣战到来才这么行事」感觉更语焉不详。
“为了避开魔族，我们暂时在这附近落脚。”她说，思考着解决办法。声音借由全覆式头盔上的法术装置扭曲成难分性别的效果。
那骑士张放放不置可否，他抬头又问：“我追击一只星魔到这里，二位可有见到？”
星魔？进梦幻天堂的有且仅有一只，就是二人放走的那只。而且这只星魔一直被二人控制，哪来的“被骑士追击”啊。
显而易见的谎言。显而易见的试探。王原原闭了闭眼。就算她再怎么不擅长沟通也明白了。这句话一出来就代表对方已经认定了他认定的事实。
在看到他们放跑星魔的前提下，用谎言回复谎言只会让对面证实猜想。
“追丢了吗？星魔毕竟是擅长法术的种族。逃脱手段多样很正常。”王原原没有正面回答看见或者没看见。“恰巧我的同伴擅长追踪。不介意的话，可以同去寻找。”
事到如今干脆绑在一块儿相互牵制得了，免得那个骑士到处乱跑影响别的小队。
先把骑士引开。
“…是的。我们魔法师确实有相关的追踪技术。”男性魔法师理解了王原原的意思，“请和我来吧。”
骑士点头应允。
于是男性魔法师一反常态，走在最前面开路，两个近战职业并排在后方跟着。骑士时不时试着和两人闲聊，询问一些日常训练的细节，但王原原总是简略地回复，男性魔法师又只会笑着打哈哈，三个人类之间气氛诡异至极。
连林间都变得安静，所有动物魔兽就像特意避开他们似的，愣是没有半只活物过来打扰。
这个家伙，有正事就快说啊，别搁这儿拉家常！男性魔法师吐槽。神经紧绷又要强装无事，着实折磨。
“我记得「黑剑事变」前，联盟关系还稳定的那段时间，不少东南要塞来的职业者还能北上和骑士圣殿交流。其中不少人教会我很多。那个时候真令人怀念啊。”骑士说。“那里的朋友热情又善良，要是时间能停在过去就好了。”
他没有管另外两人的神情，自言自语般地继续：“可惜我猎魔团组建的第一年就碰上了那件事。功勋花光，团员重伤，差点解散，到现在还没能更进一步升入帅级，可谓是倒霉至极。后来想想那件事波及很广，无数人的命运因此改变。”
“比起可怜的老三，我四肢健全还算幸运。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为何同样身而为人，却有的能够随意伤害别人，有的就要不明不白遭受厄运。到底是什么存在什么组织，能够不声不响渗透进联盟之中？联盟调查五六年查不出个答复，只可恨这一切始作俑者，下落仍不明晰！”
“啊啊……抱歉，我情绪有些激动。不过走那么久，恐怕已经离开梦幻天堂中心区了，二位。”
在森林的边缘，骑士突然停下，落在后面。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王原原回头，透过盔甲缝隙盯着骑士。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出卖人类的畜牲存在，我的团员才会差点死去，我的朋友才会家破人亡吧。”骑士冷不丁说。
“还有一件想要事请教二位。”骑士笑了笑，他的盔甲随着他表情的变化被他召唤出来，覆盖住身体，灿烂而辉煌。
他毫不犹豫拔出重剑，握紧塔盾。
“我想知道，在联盟律法里，恶意诱导、欺瞒、顶替、意图谋害职业者，
——加上通敌。数罪并罚，交至联盟法庭该怎么处置？”
“张兄，冷静点，你是不是误会了？”男性魔法师急忙喊道。“我们……”
“——林大哥，不必废话。他最开始就认为我们是敌人。”王原原拦住他，顶着骑士明晃晃的杀意，目光平静。“你听听他说的。分明已经给我们定好了罪名。”
她没有天真到认为光靠说就可以解决问题。尤其是已经拔剑相向的情况下，更不该幻想好好沟通的可能性。
解释，只有对方想要好好交流时才能起作用。一旦把主导权交出去，若对面不愿理解，那么无论怎么证明、坦白，最终都会变得苍白无力。就如同五年前被联盟盘问的战士圣殿。
果然啊，夜悠。你说得对。只有话语权在自己手上别人才会好好听你讲话。
“多傲慢啊。骑士圣殿是不是天然就觉得自己所见即是真相，所为即是正义？”王原原也讽刺地笑了，沉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她握紧拳头。
骑士不为所动，厉声喝道：“我，张放放，以骑士圣殿辉耀骑士的名义和荣耀，向二位发出挑战……”
“——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目之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