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薅羊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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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原本以为银子不会花得这么快，但终究还是低估了乱世的物价。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流民们至少能撑到农作物成熟，哪怕日子过得紧巴巴些，好歹能撑过去。
可如今地里的白菜等作物，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成熟，殷诲之带着舍利和宝石也不知出没出闵州，指望他更是不可能。
姜沅的目光落在账本上，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风穿过窗棂翻动着书页，粗糙的纸张被吹得噼里啪啦响，她将自己到青龙寨后的经历复盘了一遍，忽然一拍脑袋，朗声道：“来人！去请大舅舅来！”
她怎么忘了还有好大一只肥羊能薅羊毛呢！
刚才还扯着李望的虎皮吹牛，如今不正是找他帮忙的时候？
殷采薇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有些纳闷：“叫我爹来做甚？他手里也没银钱啊。”
殷成蹊的家当都是韩昭在管，如今连韩昭都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殷成蹊自然也无钱可用。
姜沅长舒一口气，在书案后坐下，随意翻了翻账本，将它合上放在一旁：“大舅舅虽然弄不到银子，但他消息灵通啊！”
“我这等穷亲戚要上门打秋风，也要摸清楚对方如今的情况不是？”
殷采薇一愣，把认识的亲戚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恍然大悟：“你要去找李望？”
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姜沅点点头，笑盈盈看向她：“‘义父’二字岂是白叫的？子女有难，可不得帮上一把！”
殷采薇有些狐疑：“不过是口头上认你为义女，他当真会帮忙？”
姜沅胸有成竹：“帮不帮忙，是他的气度，能不能让他帮忙，是我的本事。”
见她如此有把握，殷采薇旋转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拿过账本，挥了挥：“既然如此，那我去娘那里帮忙了。虽然有二婶和殷霏帮忙，但安置流民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姜沅也知道他们的辛苦，神色柔和了几分：“幸亏有你们。”
殷采薇倒不觉得有什么，边往门口走去边无所谓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姜沅闻言勾了勾唇，收敛了一贯的不着调，只觉得胸腔里那颗鼓动的心脏像是被暖意包裹，连带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原来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
还不赖嘛。
……
…………
殷成蹊来得很快，几乎是殷采薇离去没多久他就匆匆而来。
他和裴义是好友，今日姜沅去接流民的事也提前和他打了招呼，因此等大队人马赶到李村，他就马不停蹄去找裴义叙旧了。
也算是为寨子拉拢人才。
谁知他刚回到寨子，就听人通报姜沅在找他，殷成蹊还没来得及歇息，就连忙往书房赶来。
姜沅还在冥思苦想这次去太守府究竟要送什么，见人进门，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大舅舅来了，请坐！”
殷成蹊点点头，从善如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喘匀了气，才开口问道：“少寨主差人寻我，是有什么要事？”
姜沅没有同他客气，直奔主题：“大舅舅可知晓近日李望那边有什么动静？”
因为此人身份特殊，青龙寨一直没有撤回潜伏在太守府周围的探子，这些探听消息的事都是殷成蹊在全权负责。
听到她打听李望的消息，殷成蹊却是松了口气。
今早上他才看了探子带回来的文书，还真知道李望的情况。
他理了理袖子：“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仅有一件——”
“李望的儿子李宣被举荐为左中郎将，下个月便要随张正宪出征，讨伐神龙教。”
如今抚远军中多了一位军师，神龙教高歌猛进的势头被压住，一时之间和朝廷打得有来有回，也给了其他起义军发展的机会。
朝廷需要人才，李望也想让他儿子去分一杯羹，建功立业。
他对朝廷倒是有信心。
姜沅想起那日在李府家宴时曾见过自己这位“义兄”，二人没什么深入交流，不过对方看起来倒是位能文能武的。
如今恰逢乱世，时势造英雄，的确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只是朝廷式微，气数已尽，谋个一官半职容易，想长久却是难上加难。
见姜沅若有所思，殷成蹊又道：“李宣似乎很不情愿，昨日还同他父亲大吵了一架。”
不情愿？
她微微蹙起眉：“知道什么原因吗？”
殷成蹊摇摇头：“咱们的人不好靠太近，没能探明缘由。”
罢了，能有这些消息已经很好了。
姜沅叹息一声，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她脸上重新挂上笑意：“大舅舅辛苦了，这些消息很有用，明日一早我便去拜访一下这位‘义父’，替他排忧解难。”
殷成蹊不是个蠢人，往李村走了一趟他也知道如今情况不容乐观，姜沅选择这个时候拜访李望，明显是为了生计。
只是——
“上次去太守府送出了一枚舍利，可如今寨中送无可送，要拿什么讨李望欢心？”
人与人的往来向来牵扯着利益，更别说李望身居高位，虽然认了姜沅为义女，殷成蹊却不认为他会无条件送出大把大把的银子。
姜沅挑眉一笑：“这就要看杨敬仲最近研究造纸术研究得如何了。”
提起此人，殷成蹊有些恍然，最近忙得差点脚打后脑勺，他险些忘了还有人在研究造纸术。
别看朝廷和神龙教的人打得民不聊生，洛都那群人的生活却越发奢靡，精美的纸张代替竹简，深受达官贵人们喜爱，几乎已经炒出了天价。
虽然他们的造纸术还不成熟，但也不必同那些相等的纸张相比，只要成色略微好些，拿出去送礼绰绰有余。
见对方明白过来自己的意思，姜沅眼中笑意加深，率先出了门：“寨中其余多事还要劳烦大舅舅，我先去作坊看看明日的厚礼准备得怎么样。”
本就诸事繁忙，如今又多了几千流民，待处理的文书只怕要堆积如山，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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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愧于姜沅的期望，十来人的作坊忙得热火朝天。
杨敬仲是在殷霏手底下做事，虽然殷霏领了姜沅的命令前去支援李村，但杨敬仲等人却不在队伍当中。
李村的事的确十分紧急，却也没急到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边的地步。
纱网一遍遍从装满纸浆的池子里纱过，薄薄一层纸浆附着在上面，等晾干之后便是一张纸。
这种方法造纸的速度十分快，质量却不怎么样，不过供人书写已经绰绰有余，如今青龙寨中用的也多是这种纸张。
——姜沅实在用不惯竹简，用布帛又太奢侈，因此文书工作都已经用上了纸来记录。
这话说出去恐怕会惊掉人的大牙，穷得差点吃不起饭的青龙寨，竟然用得起千金难求的“纸”。
虽然这些纸的质量完全无法同上流圈子喜爱的那些精美纸张相比。
不过这也叫姜沅开始思考卖纸致富的可能性。
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姜沅如今的名气可大了，几乎是一踏进作坊就有人注意到了她，连忙禀报了杨敬仲。
她刚看完两个池子，对方就已经匆匆赶来。
“少寨主，您怎么来了？”
杨敬仲又惊又喜，如今正是忙碌之际，姜沅百忙之中来作坊，定是有急事。
姜沅无意打扰其他人工作，示意他先从作坊离开：“咱们去安静的地方说。”
杨敬仲连连应声，往前半步，带她往自己平日办公的地方走去。
说是办公的地方，也不过是从工坊中隔出来一间屋子，用来放置匠人们造出来的成品纸张。
姜沅从门口走过去，一排排纸张质量不一，由最初的粗糙到最后已经称得上“精美”，看得她啧啧称奇。
杨敬仲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看最末端的纸，纸张颜色还有些泛黄，摸上去的手感却好了许多，比一开始的纸张少了杂乱的书皮纤维，厚薄十分均匀，质地也很细密。
见她目光落在这张纸上，杨敬仲与有容焉：“少寨主，这是用桑树皮做的纸。”
姜沅一开始给出的配方是用构树皮，杨敬仲就想既然构树皮能用，那其他的树皮呢？
桑树皮韧性不错，当真十分适合造纸！
姜沅却有些好奇：“我看方才外面的工人们都在滤纸，滤网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杨敬仲脸上隐隐有几分得意：“是麻料。”
“麻料造出来的纸质量算不上好，但属下却发现它滤水的效果十分不错，于是与桑皮结合，才有了您看到的上品青龙纸。”
这却是姜沅没想到的。
果真不应该小瞧古人的智慧。
她拍了拍杨敬仲的肩：“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
小小的一句夸奖，杨敬仲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多谢少寨主夸奖！属下必不负所托，尽力研制出更好的纸！”
不需要好的环境，也不需要多高的工钱，只要老板一句夸奖就可以夜以继日，简直是天选打工人。
姜沅只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她干咳一声，假装自己没有良心：“这种品质的纸还有多少？”
杨敬仲有些为难：“寨子附近并无多少桑树，如今仅有两刀……”
两刀，也就是两百张。
这个数字已经了不得了。
姜沅眼睛一亮：“好！先取五十张，包装精美些，明日我有大用！”
她刚起身欲走，想起作坊艰苦的环境，又道：“你写份文书上报殷霏，成立‘造纸司’，由你全权负责。”
“另外，等我明日回来后你去财务部申请拨款，完善一下造纸司，至少将办公的地方修缮一下，好歹有个休息的地方。”
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储物间，真是苦了他了。
对于人才，姜沅向来舍得花钱。
还有一件事——
“还有工人的月钱，也可以涨涨，涨多少你和财务部商量。”
说再多华而不实的，不如涨工资！
姜沅明白打工人的痛，自然不会做无情的资本家。
杨敬仲闻言顿时喜形于色，声音都高了好几个度：“多谢少寨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薅羊毛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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