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皇冠》云汲

28、窥视

　　风雪呼啸，至冬堡大部分时间笼罩在凛冽冰雪的声色场里。这里有最华贵的美酒，耀金、赤红、纯冽；最虚伪的假人，优雅、格调、讥讽的礼仪。

　　穷人穷得千姿百态，富人富得千篇一律。

　　温热耀光射到眼皮上，闻绮在一片朦胧中睁眼，皱眉自觉把头往阴凉处挪。

　　等到白光尽退，天花板上月莲样式的琉璃吊灯分分钟吸引注意力。

　　切割的数不清折射面，就算只是地面反射的阳光，也在表面营造出好几束彩光。

　　那是她在枫丹找了好几日，才找到专门的宝石匠人打造出来的，专以纪念另一朵没盛开便半路凋零的月莲。

　　一路装在卡牌里的帕蒂沙兰倒是完好无损，正在阳台迎风招摇。

　　出够神，闻琦才从床上爬起。

　　伤势尽好，前些时日感受到的寒冷尽数撤退，她换回了以往的棉布睡衣。大众纯色款，多以浅蓝或白色为主。

　　挠了一下头发，指尖发丝长了好多。粗暴用发带扎紧，刷牙、洗脸、简单护肤——流程走完，才用发梳梳顺长发，惯常扎成高马尾长辫。

　　由于头发长长了，本来够用的发带就不够了。无奈，发尾那点马尾只能膨松得惹眼。

　　走出房间，下到一楼。已习惯给她准备好的早饭由今日值日的佩丝推到面前。

　　气质跟菲米尼有点像，但胆子更小的女孩怯怯重复嘱托人给她的强调，“林尼哥哥说，一定要吃完，不能浪费粮食。”

　　“啰嗦。”撇嘴咕哝一句，不想给佩丝摆脸色的闻琦坐到长桌前。

　　噗噗，翅膀扑腾，那天跟她一起共逛街市的灰鸽子落到桌前。红喙一摇一摆，黑豆眼珠子盯着闻琦的早饭，咕咕直叫。

　　林尼不知什么时候学了璃月厨艺，加之她在至冬的经历，原先做给她的早饭总在这两国间摇摆。

　　后来发现她更偏爱璃月饮食，早饭彻底变成了包子油条加豆浆。

　　今日更是手艺进步，都能复刻璃月的早餐面条了，还是纯手工版。

　　无视灰鸽子的虎视眈眈，从长桌上拖来自己常用的辣椒罐，打开盖猛猛加辣。

　　绝云椒椒辣酱香和面条麦香糅合，一股猛烈刺激胃酸的香味让她迫不及待取出筷子，搅拌，呼噜——“啊～好吃。”

　　飞快吃掉早饭，起身收拾碗筷往厨房走去。灰鸽子一阵扑腾，落到了肩上。

　　洗刷完碗筷，摆进橱柜里。

　　自己独一份的玫红餐具，坐落在了同层另外三份独具特色的碗具旁。

　　咕咕叫着，灰鸽子移动脚爪。脑袋凑到闻琦下颌，用头抵着她，试图去看她在注意的东西。

　　按下肩上不安分的鸽子，关上橱柜，闻琦要去做正事了。

　　虽然不知道林尼每天忙得露不了面还要坚持给他们做早饭的固执哪里来，但好处她享了，所以也不必深究啦~

　　就算这碗面让她怀疑林尼故意躲着她，但还想拥有每日早饭的闻琦深思之下，决定其他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就比如每天必定跟着她出门的各色鸽子和罗瑟兰……

　　作为林尼小队虚假挂名成员，在其他三人各有任务之时，闻琦难得能闲下来，跑到露泽咖啡厅享受下午……额，早茶？

　　总之的总之，浑身环绕咖啡香气，如云朵轻软的浮露白霜盖在咖啡上，被清晨那股醇香捕获的闻琦已渐渐熟悉枫丹的生活。

　　黑面团罗瑟兰躺在她腿上，喉咙呼噜呼噜发出声响。肩头的灰鸽子早已自来熟地混入本地鸽群，咕咕一片。

　　空和派蒙就是在这种时候找到她，带着自己经历的纳塔见闻，要向挚友换取亮晶晶的原石。

　　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秀丽的金发少年一脸沉静凝望着闻琦。

　　女孩垂眸嗅闻咖啡，随手从脚边提起一小个麻袋，推到他面前。

　　那熟悉的棱角在麻袋表面扎出一个个凸起小点，下意识苍蝇搓手，空一把抱住了它。

　　悄摸掀开一道缝，尖锐冷厉的蓝粉色光芒映入眼帘。“啊……”下意识感叹出声，瞬间抬头亮晶晶盯着闻琦，喊道：“挚友——！！”

　　自来到枫丹，闻琦就很喜欢喝咖啡。

　　不过跟那些追求苦涩的咖啡因沉迷者不同，她爱的是咖啡加奶加糖的那股甜香柔滑。大概在一些人看来，她会是个异端。

　　甜滑的咖啡液从口腔滑入食道，眉梢舒缓，闻琦抬眼看他，“说说吧。”

　　与旅行者交易是件很划算的事，他可以接受摩拉，也可以接受淬炼神之眼能力的素材。但要说最爱的，一定是桌上小麻袋里的原石。

　　这种石头虽少见，但对闻琦来说，获取也算便宜，时不时就会从犄角旮旯翻找出来。

　　虽然她身边短时间能收集的很少，但神之眼拥有者附近好像出现得很多。

　　壁炉之家别的没有，神之眼倒是有好些个。积积攒攒，闻琦这个挚友也当了好久。

　　空这次来枫丹，跟前几次的目的差不多，为了向闻琦汇报纳塔的情况。

　　顺带，从她手里掏些原石。

　　捡了好些能告诉她的消息透露，说完，空抱着原石袋子利落又跑回了纳塔。

　　留在原地的闻琦思索着，凝练出的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纳塔的情报汇集落下了最后一笔。

　　灰鸽子依旧混在鸽群，难以辨别。罗瑟兰在怀里呼噜眯眼，一点儿也没醒来。

　　整理好将要汇报给[父亲]的信息，把文件收到【墨笔】里。她垂眸，继续享受生命里难得的闲暇。

　　中午时分，在街边随手买了份蒜香面包，啃着走回布法蒂公馆。路过红色邮箱，随手把一个信封扔到了里面。

　　转头，把怀里的罗瑟兰放到公馆门口。

　　黑猫黑黝黝的眼珠盯着她的背影远走，脚掌轻悄跟随，看着她坐上了去往须弥的商船。

　　叮叮——脖间近段时日挂上的铃铛轻响，远在枫丹某处的林尼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苦涩莫名。

　　“真是……明明发现了。”

　　闻琦不爱工作，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尽可能偷懒。

　　带着【灵光】闪烁的小机巧，来到须弥的她把所有的事项都交给了小吉祥草王。

　　继续闲得晃荡的闻琦在大巴扎后的小巷租了间小屋，日常刷新在餐馆、咖啡馆、偶尔也会在酒馆。

　　但要说最常见到她的地点，无疑是祖拜尔剧场。

　　须弥首席舞者妮露小姐的舞蹈，跟枫丹歌剧明星芙宁娜的表演一样，是游客不容错过的精彩。

　　一天中抽出两个小时写写稿子，其他时间，闻琦总爱在各处观赏风景。晚间，就去祖拜尔剧场看舞蹈。

　　要不是记忆没丧失，她大概会觉得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须弥人。可惜……

　　“闻琦，你不高兴吗？”神出鬼没的小吉祥草王，算是须弥她最熟悉的人、哦不，神。

　　可爱的幼女外表，但语气总透露着成年人都难有的稳定情绪。

　　因为是魔神吗？

　　“不是哦~”

　　确定脸上挂着微笑，唇角笑得都僵硬的闻琦歪头，“读心？”

　　白发的女孩摇头，眼里的慈爱投注到闻琦身上，“不，因为在你脸上写着。”

　　“嗯……还以为魔神什么都可以做到呢。”

　　一时升起的任性，她突然不太想探究小草神的能力了，有更让她介怀的事梗在心口。

　　幽幽叹气，带着几分苦恼问小草神：“如果一个关系很平常的人突然对你投注沉重的注视，那是因为什么呢？”

　　纳西妲思考时总下意识用食指点触下巴，闻言，做出这个动作的她思考着，困惑看向闻琦：“是我的关注打扰到你了吗？”

　　坐在须弥城盘绕的大树枝桠上，脚下是来来往往的学者，头顶绿叶遮蔽的天空。闻琦抬头，从缝隙中凝望着蓝天，轻声道：“不是您，是……一个让我很难理解的人。”

　　好奇、敬佩、可爱、沮丧……情感总掩在那张灿烂笑脸后的林尼，在接触到她的这段时日突然变得不像自己。

　　他掩藏得非常不好，闻琦一开始只以为是个善良的有底线傻子。但经过这次发现，现在却觉得他是个多思多虑的善良神经病。

　　怎么会有人关注可能的对手中途心思变异呢？就算她那次的行动确实很乱来，让人很担心。但是！这不是让他担心得学会监视她的理由！

　　“真夸张啊……这种感情是怎么产生的呢……”

　　“我不知道……”指尖用力按着帽檐，直压出几道皱痕。把眼睛藏起来的林尼垂着头，不敢直面[父亲]的双眼。

　　右手五指规律地敲击桌面，阿蕾奇诺左手拿着闻琦寄来的信纸，幽幽叹气。

　　“林尼，我教过你的。”

　　若想得到什么，要把耐心、细心做到最好。

　　站在[父亲]面前，林尼沉默不语。琳妮特站在他后面，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了。”好久之后，直到阿蕾奇诺看完手中信纸的内容，才听到林尼的回答：“我不会再耽误任务。”

　　“自己去领罚吧。”阿蕾奇诺点头，敲击桌面的右手轻轻一挥，林尼和琳妮特退出了房间。

　　回了自己房间一趟的琳妮特走到林尼的房间门口，静静盯着林尼大开的房门和在房间里穿梭的他的背影，喊：“林尼。”

　　戴着愚人众面具回头，林尼唇角牵强一笑，披上了火铳兵的外衣。他说：“别担心，琳妮特，我会平安回来的。”

　　“不，”琳妮特摇头，“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一起去。”

　　换去标志性的外衣，一个平常的愚人众火铳兵站在房间门口。

　　恢复了点理智的林尼冷静拒绝：“[父亲]没有安排你一同前往。”

　　“但她也没拒绝。”从身后掏出冰萤术士的面具戴上，琳妮特冷漠反驳：“我并不相信在牵涉了闻琦的事项上，你的理智仍能运转如常。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管她在做什么，我需要知道。我也需要看着你，不让你走入让自己后悔的深渊。

　　“你是我哥哥，也是壁炉之家未来的[王]。闻琦作为现在家里最不安分的存在，我有必要知道她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