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皇冠》云汲

22、休憩地

　　甜美微笑送走“同僚”，转身，闻琦尚还红润的脸颊立刻惨白。

　　把轿子丢在原地，销毁拆解。强撑最后一口气，转身，避开可能的耳目，遁入了阴影。

　　时间那么长，长到林尼都开始闲得数虹彩蔷薇的花瓣，她还是没来消息。

　　旅行者断断续续送来了好几次信，要不是信封上白纸黑字写着闻琦收，林尼大概早已耐不住好奇，掀开火漆。

　　遍布提瓦特的锚点是旅行者最好的帮手，让他能在今日窜到枫丹，明日游览纳塔。送信这种手段，是他少见不会选择的沟通方式之一。

　　就像猫猫血脉觉醒，林尼双手忙碌切牌，眼睛紧盯白色信封，试图在朴素的纸面上看出花。

　　噔，身旁放下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来自璃月的果香红茶。

　　慢条斯理拉开座椅，琳妮特坐下的同时，随手倒了一杯推到林尼面前。

　　金黄茶汤上，浓郁果香混合茶香勾缠着林尼的鼻腔。盯着信封的眼睛移了过来，看了一眼茶水，有点心虚瞥向琳妮特：“抱歉，我忘记了……”

　　给自己也倒一杯，茶杯平静凑到唇边。轻吹茶汤，含上一小口，咽下，唇齿清香。

　　琳妮特说：“没事，我不理解。”

　　“你理解就好，明天哥哥给你做蛋糕……”

　　“林尼，你耳朵出问题了？”茶水的热度透过杯柄传到指尖，食指触及那份温热，恼怒的大脑总算冷静几分。琳妮特歪头，满眼迷惑看着林尼：“我说我不理解。”

　　“啊……也、也行？我现在就去做茶会饼干！”

　　匆忙站起身，林尼抬脚打算跑进厨房。可比他更快的，是布法蒂公馆猛然撞开的大门，一道漆黑幽影欻地窜上二楼。

　　事情发生的一秒，林尼才在散开的血腥气中反应过来：“有人闯上二楼！[父亲]——”

　　青黑色风影从林尼身旁窜起，紧跟着跑上二楼。林尼攥紧黑红弓箭，快步跟上。

　　噼里啪啦一串声响，整个布法蒂公馆的孩子都被这股热闹惊扰。

　　年纪稍大些的布玛薇紧急拦住焦躁的孩子，强制镇定。锐利的眼神紧盯，冷声低喝：“安静——！”

　　孩子们唰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离[父亲]房间最近的这间房里，不安寂静重回。

　　屏气凝神，布玛薇轻轻把耳朵贴到靠近声响的墙上，除了紧接两声响亮闯门声，她什么也听不到。

　　惊怒的心脏在胸腔砰砰跳动，比让人愤怒的闯入者跟[父亲]对峙的场面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带点熟悉的陌生气味。

　　浓郁血腥气中，各种突兀的花香糅合成更刺鼻的香味。其中，林尼最熟悉的虹彩蔷薇赫然在列。

　　一种预兆抓住了不安跳动的心脏，快步撞开[父亲]的房门。优雅正坐[父亲]身旁，琳妮特面无表情。但熟悉她的林尼在那双平静的眼里看见了浓重的对闯入者的担忧。

　　“哎呀~这可真是别开生面的欢迎礼呢~”某人吊儿郎当的调侃撞进耳朵，清朗气虚的后调不由让人心头一紧。

　　猛转过头，穿着雷莹术士制服，一身整洁的闻琦苍白脸色映入眼帘。

　　血腥味瞬间更浓，那股让人皱眉的花香不知怎么消失，林尼下意识耸了耸鼻尖。

　　“闻琦——！你……”

　　微笑挥手，闻琦打断林尼，继续看向[父亲]：“总之，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之后纳塔的情报会由旅行者送来，大概还会有须弥的信，烦请[父亲]不要偷看我的‘小秘密’呢~”

　　说完，闻琦从一进门就盯准的沙发椅上起身。毫无顾忌房间里多余两人，推开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晚间轻柔的风从窗户灌入，血腥气和花香连同风息一同消失。林尼冲到窗前，外面已无闻琦身影。

　　“……没事吗？”琳妮特问淡然的[父亲]。循声看去，林尼也在等[父亲]的回答。

　　阿蕾奇诺看向林尼。

　　身体一顿，林尼最后回望一眼窗外热闹的大街，阖上了窗户。

　　走到[父亲]跟前，寻了闻绮此前那把沙发椅坐下。琳妮特紧挨着他，两人一同看向[父亲]。

　　“孩子们，我很高兴你们跟闻琦的关系好。但就跟刚才她闯进布法蒂公馆，这些需要你们自己去向她求证。
　　作为你们共同的[父亲]，我不会在这方面偏袒任何人。”

　　说完，阿蕾奇诺飘然起身，拿着闻琦交到她手里那份厚厚情报文件，向房间里的办公桌前走去。

　　林尼和琳妮特识趣离开，可一出门，林尼镇静的脸瞬间被焦躁取代：“那么浓的血腥味！”

　　“大概是右手被伤到，刚才你没来前，我看她是用左手递交文件。”琳妮特抬头，对上林尼专注的眼神顿了下，头顶猫耳无声往后撇了撇：“而且，我在她身上闻到了雷元素和深渊交叠的苦涩气息。”

　　“还有深渊？！那伤口更应该处理了！”

　　控制不住地围着琳妮特转圈，林尼不断摩挲手中弓箭的弓弦。细长的弦线长时间缠绕在他指尖，勒出了一条细红勒痕。

　　拍开林尼缠在弓弦不舍松开的手，琳妮特抬头看向楼梯口。急促脚步声里，菲米尼从转角怯懦探出了头。

　　绕开他们，伸手推开走廊的窗户。

　　特意加建的屋檐下，表演魔术用的鸽子细细簌簌整理着羽毛。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它们转着脑袋看了过来。

　　招招手，琳妮特私下最偏爱的那只白鸽飞上了肩膀。又点了两只鸽子，一只蹲到林尼礼帽顶；一只蹲在菲米尼左肩。

　　“分头行动，谁找到了就放飞鸽子通知。先说好，别勉强自己。”

　　瞥见林尼不自知的焦急，琳妮特清了清嗓，说出自己的推测：“闻琦选择独自离开，大抵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璃月古语有言：丢鸡不成蚀把米。希望你俩别做出让伤重的闻琦出来救你们的滑稽事。”

　　“好了，散会。”

　　特意点谁不用多说，离开前菲米尼频繁瞥来的视线让林尼脸热。
　　不过，他还是得澄清，他才不会勉强自己！担心家人是正常的！

　　闻琦有时候惧怕黑暗，但有时候又喜欢黑暗。

　　点点荧光透过洞口钻进，在漆黑水面映出繁星一片。浓重水汽让伤口隐隐刺痛，身下垫着的那层干草也好似不管作用，阴冷正层层向上蔓延。

　　瘫倒在临时搭建的干草上，右肩及手臂抹上最好的治愈药膏。从头到脚盖着至冬带来的羊绒毯，干燥中染着自身过往的气息。眼前一阵阵犯昏，闻琦现在不想应付任何人。

　　……就算是这个山洞的原住民也一样。

　　随手捞过一旁的苍晶螺往动静传来处一砸，这番动静让失血过多的她眼前更昏，黑暗中也辨不清是不是真的在发黑。

　　总之，确认再没有多余声音传来，闻琦放心陷入了睡眠。

　　这次选定的休憩地不好，除了水汽带来的阴冷，时不时野生动物也要来骚扰一番。虽然凭着身体条件反射殴打回去，但终归是没睡好。

　　聒噪虫鸣被清脆鸟鸣取代，一丝白光透过垂敛的杂草射入洞内。模糊睁眼一瞬，又在拖拽的昏沉感中睡去。

　　“野生动物”又来了，这次没试图骚扰她，水声停在她身前三米远，好奇打量着。

　　枫丹水域生态丰富，就跟须弥的雨林一样。各种可可爱爱的小东西被枫丹法律和这里本地人保护得很好，闻琦没感受到恶意，大概真是什么好奇的小动物吧。

　　珀西芙把准备储存的汐藻推到岸上，轻轻从水里钻出。试探着距离，最后蹲在了一米远处。

　　……这个山洞能站立的大小也不过四平方米。

　　这个陌生的人类占据了一半，珀西芙就自觉蹲在另一半。撑着下巴，刚进化出美露莘形态不久的龙蜥打量着那缩在干草里的一大团，迷迷糊糊也有了点困意。

　　脑袋一点，自觉循着温暖缩到了干草一角。

　　天光正式大亮，优兰尼娅湖特异的大风推拒想来观赏的游人。可今天，由远及近的呼喊不断传来，很快吵醒了不自觉睡去的珀西芙。

　　一睁眼，她又猛闭上眼睛。

　　“……跟我一样啊。”

　　陌生人类凑得极近，眼神不断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珀西芙感觉脸上那层毛毛快要在这股视线下干枯掉落了。

　　嗫嚅着，珀西芙试图开口介绍自己。

　　可陌生人类一捶拳，先一步说出了珀西芙的身份：“——那只可以化作美露莘的水龙蜥！”

　　呆呆的珀西芙只能看着昨晚暴躁驱赶她的陌生人类宛如变脸一般露出笑脸，手毫不迟疑落到了她头顶，不断揉搓着问她：“你叫珀西芙，对吗？旅行者跟我说过你。哎呀~真的是毛茸茸啊~”

　　“……你好，我是珀西芙。”最后的最后，珀西芙只能小声倔强说出这句。

　　熟人多了好办事，空一个人顶一集团的熟人。

　　笑眯眯套路单纯水龙蜥，闻琦得到了这个山洞的使用权，成功把原住民“赶”了出去。

　　要珀西芙帮忙监看是否有人来找，是的话就通知她，并承诺之后给她找很多汐藻。

　　空手套白狼，人高马大的素食主义龙蜥——珀西芙高兴接受了任务。

　　她从洞口离开，闻琦的笑脸这才有气无力卸下。掀开一直笼罩到肩膀的羊毛毯，裸露的手臂血肉已经拢合，但触及到深渊攻击导致的污染却半点不见消减。

　　从【容手】中一掏，昨天擦过的第二疗程药膏继续往伤处涂抹。清凉的薄荷以其镇痛作用在肩头蔓延，回来混沌不已的大脑这才挤出一点空间，思考怎么应付林尼他们。

　　直说是个好选择，但不一定能够理解。

　　毕竟说自己习惯受伤就躲着？那听起来有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