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暴雨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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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观众插科打诨，电影的票房是高了。陆檐和禾黍的关系反而更差了。
不是因为陆檐没有极力阻止，也不是禾黍非要硬着头皮和陆檐接吻。是因为这个吻，侧面激发了禾黍的回避依恋，他能看见陆檐看见他身体僵硬后的不愉快与心疼。
那是再一次告诉他离开的讯号。
庆功宴结束下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几个人往停车场走，宣宴打头，一只手插在兜里，刚才的首映礼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几个人皮鞋的踏踏声，交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每响一声，就能把他们各自的困惑与难堪踩中，碾碎在脚底。
离车还有一段距离，陆檐和禾黍的脚步慢下来，宣宴微偏过头，对他们道：“想什么呢？都已经结束了。已经发生的事，无力改变，更何况泰国本就是一个娱乐至上的国家。”
这是宣宴第一次直白的安慰。
陆檐瞥了眼禾黍，见他脸色苍白地往前走，面无表情，在生闷气。
他不好意思问出来的话，陆檐来问，“娱乐我们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客，哪有这么为难客人的？”
宣宴步子没停，说：“入乡随俗有没有听说过。”
“他们又不是中国人，哪里知道这个成语？”陆檐反驳。
眼看陆檐油盐不进，秦已看了眼宣宴，接话道：“你也说了他们不是中国人，待客之道就有偏差。”
“我靠。”陆檐小声抱怨。
“行了，都回国吧，”宣宴往前走，在自己车面前停下来，转回头，视线依次扫过他们，“几天后等我电话，资方安排了庆功宴，我不管你们到时候有没有事，有多大的事，全给我推了，来赴约。”
“资方？”三个人也停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对，行业巨头，我得罪不起。”宣宴说。他说完，特地看了眼禾黍，却什么也没说，反而叹口气，再次看着他们重申，“总之，你们仨，都得到，一个都不能少。”
资方就是一切，况且连宣宴都不能得罪的人，他们就更不能得罪。
“好。”三个人应下来。
“那好。”宣宴点头，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点人流，之后也不要太暴露在大众面前，减少出行层面的曝光，将热度尽最大的可能留给电影。”
只有电影持续性的曝光，他们的热度才会经久不衰。
三个人中只有禾黍没有点头，他本就不需要过多地暴露在大众面前，手头也没有综艺。
宣宴离开后，偌大的停车场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作为个体户的禾黍，最先开口，转过身，对他们说：“那庆功宴见吧。”
他现在是个体户，要不是有资方，他打死也不会答应宣宴。
陆檐转动脚尖和他面对面，关切地问：“你怎么回去？”
一个个体户，要回国，除了飞机还能是什么。但禾黍知道，陆檐不是问这个。
禾黍淡淡道：“搭车去机场，泰国又没人认识我。”
陆檐不甚了解国内娱乐向外拓展的情况，但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很久的秦已来说，这向外延伸的部分，他没亲身体验过，但起码知道一些。
“太天真了，中国的粉丝会在曼谷机场围堵你。”秦已提醒地说，“你刚来的时候不就经历了吗？衣服都被人划破了。”
禾黍比陆檐来得早，他的衣服早就换过了。
陆檐体验过被拥挤踩踏的感觉，他那时候有保安和助理护着。所以毫发无伤。禾黍应该只有保安，人多，保安也不能方方面面都做到天衣无缝，所以禾黍的衣服被划破了。
精心挑选，盛装出席的精美道具就这样被人划破，大少爷还要忍受那么多人的拥挤，陆檐替禾黍感到辛酸和无奈。
换上的衣服虽然看着质感不错，但毕竟不是他喜欢的了。
陆檐看着禾黍，嗓音发紧，“我后备厢还有一件备用衣服，要不先借你？”
禾黍看向陆檐，蹙眉问：“你还有衣服？”
“这不出门儿在外怕遇见突发事件吗？助理就给我备了一件。”陆檐拉助理出来救场。
这是助理第二次觉得陆檐奇怪了。他看了陆檐一眼，但没有说话拆穿。
陆檐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眼巴巴地等着禾黍回答。
谁知，禾黍安静了片刻，垂头弹了弹上身衣服的灰，说：“没事儿，这身衣服挺舒服的，我就穿这个回去吧。”担心陆檐硬塞过来，他抬头看着陆檐不给他机会立刻说，“时间不早了，从这里搭车到机场，再到飞机落地，起码得好几个小时，到时候天都黑了，我就先走了，再见。”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陆檐的表情很懵。
接着，他就看见禾黍特地向秦已道别，抬起手向他挥了一下，特别友好地说：“庆功宴见，秦已。”
竟然向他打招呼？
秦已微微惊讶，余光瞥了眼不动如山的陆檐，对禾黍，僵硬地说道：“好。再见。”
禾黍朝他微微一笑，视线收回，飞扫过陆檐的脸，转身朝外走去。
陆檐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安静了好久。空旷的地方，越来越安静，身边的秦已明明在，却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倒是禾黍离开的脚步声越发扣人心弦。
静了很久，秦已探出半个身子，试探性地问陆檐：“还不走吗？”
陆檐这才从禾黍离开的方向收回眼，转过来，低落的情绪，还未散去，低声看着他道：“走。”
“你还好吧？”秦已担忧地问。
陆檐立刻调整情绪，不让情绪太外露，“没事儿，一起走吧？”
“嗯…不了，我要去一趟福建。”秦已说，“和你们不是一个目的地，不过倒是可以一起机场。”
陆檐蹙眉，问：“去福建？拍戏还是商务？”
“拍戏。新接了一部古装，后天开机。”秦已说完，考虑到刚刚宣宴的要求，面露难色，转头问助理，“开机之后和导演打好招呼，随时有请假的可能，试试通告延后。”
秦已的助理说：“好。”
“你知道宣导口中的资方是谁吗？”陆檐好奇地问。
秦已沉默着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内部也没什么可靠的消息，这个人恐怕只有宣导知道是谁。”
“这么神秘啊。”陆檐犯嘀咕。
“影视行业么，水深，来钱快赚得也多，所以总有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佬。”秦已说得通透，“只等着拿钱，不愿意掺和事，我对这类的资方颇有好感。”
“是吗？”陆檐半信半疑。
“好了，别闲聊了，再聊，就该改签航班了。”秦已说。
——
三名主演陆续回国，各忙各的。陆檐到处跑他的商务，禾黍作为乐队主唱，暂时没接商演。商演太高调，他一出现就会把大众的视线引到他身上。倒不是自夸，是基于现实推测。
机场碎掉的衣服，首映礼比其他两位主演更夸张且持久的呐喊，无一不在证明他的人气。
所以他一直静悄悄的，没有露面。
打从搬出谢君豪家，谢君豪就好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连同谢染一起消失。
夏天总是所有美好故事的开始，但禾黍觉得今年的夏天好像不会那么顺利。等待庆功宴的时间里，他会想起泰国首映礼上陆檐落下来的吻，一遍又一遍，既是梦魇又是童话的城堡。
贾森和乌淮提议办场演唱会，以禾黍的名义，这样禾黍会开心，他们也能逃开公司，拿到更多的钱。
但禾黍拒绝了。
《你的名字》一路高歌猛进，“沨淼必争”CP随着电影被大众熟知，陆檐和禾黍深度绑定，成了电影独一无二且最佳的宣传点。但这让歌手禾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从今天起，大众会把他歌手的身份弱化，只记得他是那个下海的。
资方也是早早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特意托宣宴的口，邀请了三位主演。不只是为了庆祝，更为了稳住禾黍，以使得，至少在电影未下映之前不公开解绑。
庆功宴的饭局定的是北京最出名的饭店。
包间里，一张圆桌上坐满了人。
资方刘清涯是个圆滚滚戴着眼镜的胖子，左右两边分别是禾黍和宣宴。秦已坐宣宴旁边，禾黍边上是陆檐。
菜已经上齐，房间里开着烟雾系统，即使宣宴和资方都抽着烟，这里面也没有一丝烟味。
烟抽完，宣宴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资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说：“来，刘总，这杯我敬你，要没有你，电影不会取得现在的成绩。”
刘清涯摁灭了烟头，从宣宴手里接过他的酒，说：“宣导更是功不可没啊。”
宣宴谦让地一笑，说：“演员们也是功不可没。”说着他依次看过他的主演们，“来，咱们敬刘总一杯。”
陆檐、禾黍、秦已举杯站起。
三个小辈站起来敬酒，刘清涯和宣宴也站了起来。
刘清涯大着嗓门说：“来来来，这杯敬三位主演，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电影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们啊！”
主演们齐声道：“应该的。”
“哎，风里来雨里去，还要牺牲自己的一部分隐私，做演员很不容易的。”刘清涯强调。
三个人没说话。
“我先喝了，各位随意。”刘清涯率先喝了酒，其他人见状纷纷仰头喝下去。
刘清涯落座，其他人才坐下。
陆檐喝白酒其实是可以的。之前向宣宴赔礼的时候喝的就是白酒。一杯酒仰头喝完，面不改色，倒是旁边的禾黍红了脸。
他瞥了眼。
就看见他的脖颈最先泛起了红晕，这种红晕在白皙而脆弱的脖颈处异常明显。
从停车场一别，两个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此刻，禾黍只是坐在饭桌上，不说话，偶尔吃口菜，还都得素。
手腕都看着消瘦了很多。
不知道解约之后谢君豪有没有再找过他？有没有再烦他？
断了吗？好像是禾黍单方面的宣誓，但禾黍的决绝，他算是领教过了。简直是无情道级别的攻克难度。
但他不信，还想再试试。
陆檐的目光落在某道菜上，下面的手戳了禾黍胳膊一下，偏过头小声问：“…你不会对白酒过敏吧？”
突然的亲昵，禾黍夹菜的手都抖了一下，一只虾掉回了盘子里。
眼皮子下面的动静，刘清涯自然注意到了，他转过头，问禾黍：“怎么了？筷子都拿不稳。”
禾黍摇头。
不知道到底是回应谁。
刘清涯看着他的眼睛眯了眯，说：“听说禾老师最近和君衣唱片公司解约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禾黍放下筷子，看着他说：“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对了，你现在这个阶段，其实什么也不用急。电影还在热映，‘沨淼必争’的热度正高，你在这个时候做别的，反而会分散大众的注意力。”刘清涯说。
好。
寒暄过了，客气过了，烟抽了酒喝了，饭吃了一半，是时候进入今天真正的主题了。
桌上三个主演安静一瞬，瞬间就明白这场庆功宴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了。
禾黍抿了一下唇，沉默半晌却没有回答。
他的确不想在电影热映的时候做别的抢走陆檐的热度。但这和他绑不绑定是两码事。
陆檐不可能一辈子只靠这一部电影活，如果绑定过深，以后他的戏路将会变得非常窄。而他自己总归是要回归歌坛的。
没等他说话，陆檐蹙眉插话道：“这是他的自由吧。”
一百多万的cp粉让他惊喜，很显然他不排斥和禾黍绑定，可是，禾黍是歌手。
刘清涯笑呵呵地说：“陆老师说得对，这的确是他的自由，但电影还没下映，咱们总得为票房考虑么。”
这倒是实话。
陆檐这下无权替禾黍说话了，得禾黍自己做决定。
陆檐瞄了眼禾黍，见他只是蹙着眉，没有多痛苦，倒像努力压制痛苦的样子，特别煎熬。
他眼不见心不烦，转过去，同样闭上了眼。
刘清涯还在等他回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放在桌上的一双手上。
整个包间里没有人说话，秦已看着眼前发现的一切无能为力，转过头就看见，宣宴目睹着刘清涯的失态和越界，咬了一下后槽牙，随后迅速又点燃了一支烟，偏头扫了窗外。
“怎么样？你思考的时间也太久了。”刘清涯催促道，“担心深度绑定之后有违歌手的身份？这还不好办，你签到我公司不就好了。”
陆檐迅速转过了头，死死盯着刘清涯。
原来他不是为了稳住禾黍，是想借着电影热映期这个风口，把个体户禾黍签到自己名下。
从他贪婪的眼神里，陆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于是，全身警戒，坐直了。
禾黍还是不说话。
不能签。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刚离开了谢君豪还要再来一个？
他放桌上交叉的十指青筋都暴起了。
刘清涯对着禾黍非常有耐心，继续蛊惑道：“放心，签到我名下，保证没有人敢网暴你……”并把手放在了禾黍交握的手上，一只手就盖住了禾黍的两只手。
陆檐的脑袋轰然一声，所有的思绪全断了。
他立即站起来，走到刘清涯面前，看都没看，就把他盖住禾黍的那只又胖又白又短的手，用力掰开。
刘清涯疼得直咧嘴，五官都扭曲了。
陆檐看着他，脸上在笑，力气却一点没减，沉声道：“刘总，我来替他回答，他不会和我深度绑定也不会签约到你的公司，他是自由的个体户，不需要躲在谁的后面。”
“……你TM是他代言人啊，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刘清涯怒号，连带着疼痛一起喊了出来。声音很大。
宣宴呵斥道：“陆檐！放开他！”
秦已在陆檐和刘清涯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过来，他在陆檐身边急切地说：“快停手，这里是饭店，会被人拍到。”
陆檐瞥了眼宣宴。
宣宴非常严厉地看着他。
他拿网暴说事，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往后瞥了眼被他护在身后的禾黍。
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网暴两个字一出来，禾黍的眼睛一下睁大，无数帧画面铺天盖地，无数的辱骂性的字眼铺天盖地，瞬间将他拉回到了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那混沌的日子里，还藏匿着躲起来的狼蛛谢君豪！
刘清涯还在说什么，他早就听不清楚了。旁边人有什么反应他也顾不上了。
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机制被动调动出来，这些日子接连发生的噩耗全部挤压过了，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陆檐第一次看见禾黍病情发作时候的样子。无助、难过、浑身发抖，整个人好像掉进了无限的深渊里，身体无限期下坠。
明明是高兴的庆功宴啊，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提起了网暴，打破了一切！
陆檐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之前的想护护不了，被谢君豪代替，替他作决定，规划禾黍的人生，每次都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左右他们的一切，说绑定就绑定，说接吻就接吻，尊严被践踏，演员得供人取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
他喊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呵斥，脖颈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转头将蓄力很久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刘清涯的脸上。
刘清涯的脸变了形，跌下去碰倒了桌上的酒瓶，酒瓶碎裂，红色的酒液，倾倒在他昂贵的西服上。
宣宴、秦已瞪大了眼睛，看着重重倒地的刘清涯，拔腿跑过来。
陆檐居高临下仍怒目看着他。
却听身后一阵椅子的划拉声，他再回头就看见禾黍箭一样夺门而出。
他愤怒的表情变成了茫然，而包间门口逐渐聚齐了一众人，他们都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录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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