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息【娱乐圈】》叹非晚

104、郎朗月色

　　剧组租设的酒店周围有一家米其林餐厅，陆檐打算去那里买蛋包饭。夜生活还在持续，街上非常热闹，城市上空漂浮着爆炒卤煮的混合香气，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也因为这份热闹而提高了。
　　但这份热闹与陆檐无关。

　　他仍沉浸在方才的事情里无法彻底回神，离开了禾黍，不受他疲惫心态的影响，才发觉，自己还是对谢君豪的事情耿耿于怀。
　　说他小心眼也不为过，或者是小肚鸡肠。
　　禾黍接受网暴的时候自己没在他身边，两次住院治疗时，他也不在，代替他的都是谢君豪。其实说实在的，他没有资格和理由生谢君豪的气，在照顾禾黍这件事上，他做得很好。
　　但他不会谢谢他。

　　陆檐打死也不会因为这几件事情就放下对谢君豪的不满。只要有谢君豪这块石头在，他和禾黍之间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走在一起。
　　等戏拍完，就把禾黍从谢君豪家里接出来吧……可依照禾黍的性格会跟自己走吗？

　　陆檐不自觉皱了皱眉，路边理发店的光影边框划过他的脸，立体的侧脸看上去非常不爽。
　　禾黍来拍戏只是想见他，并不是要与他建立正常的恋人关系，这下该怎么办？禾黍说要离开，真的就能走得了吗？
　　离开了又要去哪里，禾玉那里是不能去，还得和谢君豪的公司解约。

　　陆檐进娱乐圈没多久却也对解约的事情有所耳闻，轻则净身出户，重则需要靠打一辈子工还债，不知道这套规则在谢君豪这里还管不管用。
　　不管怎么说，禾黍要离开，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头疼。
　　算了，先把戏拍完吧。
　　陆檐舒展眉头，抬手压低帽子，抬脚向前大步流星。

　　米其林餐厅半夜的人不是特别多，他进去要了蛋包饭，没等一会儿服务生就打包好，递到了他的手里。
　　扫码付过钱之后，他提着饭在街边顺道买了点小吃，原路往返。

　　回到酒店进门，陆檐关门，边换鞋边说：“我还买了点鸭货和啤酒，一会儿喝点儿？”
　　“不是要拍戏，鸭货，吃了真的没事吗？”禾黍听到愣了一下，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食物。
　　低头一看，发现塑料袋里不仅装着打包好的炒饭和鸭货，还有青岛，他拿出来一罐，看了眼度数显示，“原来易拉罐啤酒度数这么低啊。”

　　“一两块是没有问题的，”陆檐看着他问，“这酒你没喝过？A+不卖这种酒吗？”
　　“红姐人很精的，像这种市面上常见的酒，她是不会卖的，客人一喝就能喝出来，口感不太好，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禾黍说。
　　“哦。”陆檐说，“那我今晚带你体验一下，口感到底哪里不好。”
　　说着，他先前一步，抬手揽住禾黍的肩膀把他往前带。

　　来到茶几边，禾黍把塑料袋放下，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开，开了两罐酒，一罐放在陆檐面前，一罐给自己。
　　他坐在地毯上，仰头喝了一口，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只有苦味儿，这一瓶卖多少？”
　　陆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只手拿起啤酒打算喝，闻言停顿了一下，说：“四块，喝不惯就别喝了，你那罐给我吧。”

　　禾黍看着他。
　　未免太娇气了些。
　　他摇了摇头，放下啤酒，兀自打开自己的蛋包饭吃起来。

　　陆檐看着他笑了笑，喝了口酒，放下来时，在茶几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回来到这间房，先前的不愉快似乎消散开来，只要再不提及，心里就没那么堵。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徒然增添了些舒倦的烟火气。两个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人吃饭一人喝酒，彼此之间不讲话，气氛倒也融洽。
　　四块钱的酒对禾黍来说的确不太美味，但鸭脖配酒，简直美哉。

　　陆檐打开盒子，拆了一次性手套戴上，从里面取了一只出来放在禾黍的碗里，自己又拿了一块吃，边吃边问禾黍：“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助理给的药涂了吗？”
　　第一次进门之后，他就注意到房间里没有药，但助理不会注意不到。

　　禾黍低眸看着诱人的鸭脖，闻着有点辣，看着还黑乎乎的，不过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说：“小伤而已，不要紧，药洗澡的时候涂过了。”
　　陆檐点头，说：“之前拍戏的时候，有想过今天的高压吗？”
　　想起之前的片子，禾黍就自嘲笑了出来，“没有。我只演了个小角色，戏份很少，也不用天天跑剧组，这还是第一次接大导演的片子……”他沉默了一阵，接着说，“希望能不负宣导的厚望吧。”
　　陆檐还是那句话，说：“没事儿，你今天演得很好，不要妄自菲薄了。”

　　“哎，说起你之前的那部戏，怎么没听见动静？”陆檐突然问。
　　提起这个禾黍就觉得惋惜，他说：“扑街了，剧情被改得一塌糊涂，网上都是一片骂声。”
　　“……”陆檐没料到这部剧竟然扑街了，他面露惊讶，半晌才继续说：“没事儿，宣导能找上你，就说明戏没烂到你身上。”

　　禾黍回想起之前边录制《明日之星》边往剧组跑着拍戏时，经常能看见两个主角围着导演争吵要改戏加戏的场景。主角们均带资，导演不能不顾忌他们，就这样一部戏被彻彻底底地毁了，剧播期间，两位主角还在微博互相推卸责任，让观众看了一出笑话。
　　宣宴把电话打到他这里的时候，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我需要你出演沈沨一角，也只有你能出演沈沨。”这说明，起码在外形条件上，他的形象是附和宣宴眼中的沈沨的。
　　至于戏到底烂没烂到他身上，他其实从观众的评论里能看出来。
　　但他仍然不认为自己的演技有多么好，这需要日后的磨炼才能得到印证。他也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拖陆檐的后腿。

　　禾黍没有说话，继续默默地吃饭。
　　蛋包饭很快在静默中吃完了，他把一次性筷子和用过的餐巾纸统统丢进空餐盒里封好，然后丢进垃圾桶里，重新拿起了啤酒。
　　他抿了一口，强烈的苦味刺激舌苔，还是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咽下去都觉得拉嗓子。

　　陆檐看他这样，哈哈大笑，嘲笑他：“哎哟果然是大少爷，喝路边摊的啤酒，真的太委屈你了。”
　　禾黍瞪了他一眼，道：“那你还给我买！”
　　陆檐立马收住了笑，心虚地瞥了禾黍一眼，喃喃道：“附近也没酒庄啊，超市也早关门了，我上哪里去给你买。”

　　禾黍没说话，握着啤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尝试过了，实在难以下咽，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不喝了。
　　蛋包饭下肚，他其实已经吃饱了，鸭货也尝过了，这下无事可做，房间里寂静下来，唯有他们二人面面相觑。空气好似一直向下沉的球体，在不停地拖曳着他们，连同那些不愿意提及的过往和未来。
　　关于禾黍究竟什么时候会离开谢君豪，陆檐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一遍。

　　陆檐默默地一下下喝着酒，苦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他想，他还是需要再确认一下的。
　　于是，他仰头一口气喝光了罐子里的啤酒，把空罐捏瘪扔进了垃圾桶里，看向禾黍，问：“你刚才说后续会离开谢家，什么时候？解约的事情呢？想好了吗？”

　　禾黍看着他。
　　视线很快回避开来，转着酒罐，说：“我答应过的一定会做到，具体的，我不愿意再陈述一遍，暂时不想再聊这些。”

　　既然他不愿意再聊，陆檐就只能将好奇和担忧统统压制下去。他长叹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他抬眼看见床头柜上摊开的剧本，就站了起来，说：“时间不早了，你要看剧本的话，也不要看得太晚，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禾黍跟着站起来，眼里突然有了不舍的光彩，看着他，看了半晌，才道了一声好。

　　陆檐有些吃惊，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是这样的眼神和这样的语气，这让他该走还是该留。
　　他抿着唇，没动，禾黍以为他还要固执己见地问刚才的问题，就赶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他，“放心吧，我会和谢君豪的公司解约的。”
　　陆檐不讲话。

　　下一秒，他用了合适的力道，将禾黍拉进自己怀里，捧住禾黍的脸，在他的嘴角轻啄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亲昵，禾黍受宠若惊，这个吻远比拍戏时给他的触动更令人心动。无论是分歧还是争吵后的不愉快，好像统统都被这个吻融化。隔膜破了一个洞，所有的真心实意，都在慢慢地涌进来。
　　几秒钟之后，陆檐放开禾黍，却没有离开，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禾黍看着他。一双眼睛是惊喜后的余震，涟漪还在荡漾。
　　陆檐的大拇指像拍戏时那样饱含深情地摩挲过禾黍的脸颊，沉声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