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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章 为将汝之血祭献 ...

  •   【即使祈祷,也无法被宽恕。】

      日番谷盯着竹取千绪的眼神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女人不说话,也不介意就这么跟日番谷僵持着。倒是秃头高层在旁边默默滴汗,忍不住开口:“竹取大人,也、也是时候提沧野浅熏出来了。”
      懒得抽筋的竹取千绪很难能可贵地把眼皮抬起了一点,秃头明白她这是默许了,忙不迭命人把沧野浅熏带上来。秃头从日番谷身旁经过时压低声音撂下一句:“对竹取大人,要有该有的恭敬,否则……”他冷哼一声没有挑明,但口吻中流露出的威胁意味,太过显而易见。
      日番谷不介意。秃头高层会这么说,是因为他还没有见过真正凌厉的人而已。
      只不过……日番谷不动声色地打量竹取千绪。
      ——凌厉这种定语,似乎无论如何也不会与这个恹恹的女人牵扯到一起。
      很快,要被处决的受刑人就被带上了观摩台,跨最后一步时似乎是被押送的人搡了一下,趔趄了两步才找回平衡,浅熏却也不动怒,甚至都没回头看看是谁动的手。
      她像自然而然的消音器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平息了台下几乎全部的声音。消失了这段时间后,她仿佛气球漏气一样瘦削了不是一分两分,以前从没有过的疲惫之色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外,看起来很是怵目惊心。
      银宫鹤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就捂住嘴,努力压抑住逸出口的啜泣。她细细小小的泣音,使得人群的静默更加静默。
      乱菊在日番谷身旁轻轻叹了口气,“队长,我怎么觉得那么对不起她……”
      日番谷没答腔。他只是真切地觉得在听到乱菊说起“对不起她”四个字时,心脏短暂地又冷又麻。
      原来自己的喜怒哀乐,现在已经会如此轻易地被牵动。
      曾被奉为传奇的沧野会长,现在却是以一个受刑人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下接受审判。黑发少女坦然迎风而立,看上去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姿态。她将屏幕上的判决逐字认真地看过去,弯起嘴角。
      【特级灵术院高层,枢密馆主事,学院最高执行人联合决议,即日,对沧野浅熏处以放逐,目的地,虚圈。】
      很宽容的决定,毕竟,生死由天,并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有什么话要说么?】
      日番谷望着台上波澜不惊的浅熏,而对方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向他投过来,就已经说:“没有。”
      “我没有什么要嘱咐的,只有一句,想要问的。”她看向那个秃头,“我知道你,枢密馆主事,对不对?”
      秃头眯眼,很享受学生们对这个头衔的议论纷纷,“对,就是我。”
      “主事大人,监管着枢密馆的所有动向,包括能够进入馆中的通道,对不对?”
      秃头向竹取千绪张望了一下,才点头,“对。”
      “馆中的机关,通道中的机关呢?您的杰作?”少女平静得让人不安。
      “你说呢?”秃头仰仰脖子,反问。
      浅熏忽然露出了一个生动的笑容,相当灿烂,只有眼中的潮冷纹丝不动,“是这样啊,我已经……充分地了解了。”
      秃头在那一刻竟下意识地冒出了后退的念头,但在全校人面前,他终究是抑制住了逃离的冲动,调整着呼吸的同时落下冷汗——震慑,他竟然被一个活不了多久了的囚犯……震慑了。
      那种语气……如同肉食动物狩猎猎物一样,势在必得。
      他冷得想发抖,仿佛被宣判了死刑的不是沧野浅熏,而是他。
      或许真是那样也说不定——沧野浅熏定定盯着他,藏起了笑容之后匕首一样的决意——
      就是这个人……夺走了阿介。
      “……我怎么会死呢……”从她几乎看不出开阖的唇间,吐出轻的不能再轻的几个字。
      ——用这个人的血为阿介祭奠前,我怎么,会死呢。
      日番谷在察觉到浅熏身上难以忽视的戾气时就紧张了起来。她全身上下的气息都在表现她对那个秃头高层的负面情绪,如果她挣开钳制不顾一切地去攻击那个男人的话,一定会罪加一等。接下去的他想都不敢想。
      而那股腥稠的杀意散去后,日番谷在心口重石落地时不禁自嘲,他以为站在那里的是谁?
      ——是沧野浅熏。一切以理智优先绝不感情用事的沧野浅熏。
      她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见到她情绪失控,也就只在得知他的死神身份之后。
      那是唯一一次。
      “如果没什么了的话,就送我出发吧。”她平淡笑着,漠然得像将该有的情感置之度外。
      无论恐惧,或是其他。
      【对处决有异议者,将视为蔑视学院权威。由管理部处分。】
      像是漫长的静音。在看到屏幕上这一行字后,很多人闭上眼睛捂住嘴,不敢再听再看。没有一个人,肯为她而哭。
      浅熏笑笑,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后找到了银宫鹤。女生死死攥着裙裾,肩膀一抖一抖。像是感到了她在看自己,银宫鹤抬头,望向递来一个淡笑的浅熏,看清她的口型,是【没关系】。
      就算没有一个人为她冒死争取也没关系,反正她原本,就没有过期待。
      这么想着,浅熏没有再去在人群中寻找,此刻浮现在心中的,银发碧眸的影子。
      手腕被灵子绳索扯动,她顺从地跟着行刑人走,但倏然之间,一抹熟悉的亮色从眼底滑过。掠过鼻尖的火药气味,这次似乎没有那么惹人生厌。
      始终站在自己对立面的那个金毛少年,这一次却将自己拦在身后,没有半分退却。
      “哈哈真不好意思——反对,就是本大爷的兴趣!”
      撂下这样嚣张的宣言,少年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炸药筒,在手中转了两圈,握紧。
      “要处决会长,学生会副会长新泽,第一个不同意!”
      形势突变。台下所有人都知道学生会正副会长长年累月的宿怨,现在见到突然出现的新泽副会长竟然是为沧野浅熏辩护的挑头人,不禁交相议论起来。只有银宫鹤在人群再次不安躁动起来的时候打定主意向观摩台的方向奔去。
      竹取千绪对这突发的状况却仿佛没有一丁点动容。【新泽副会长,公开挑衅学院,这就是你的态度么?】
      新泽的笑容轻松如常,“我没那个意思,挑衅学院多无聊啊。本大爷的态度,只是不想让沧野去送死罢了。”
      【理由?】
      少年回头看了浅熏一眼,神采飞扬的年轻面庞上三分郑重七分桀骜,依旧敞开着的校服外套招展如云,淡金瞳孔中风动虚影。
      “本大爷所承认的学生会会长,只有沧野浅熏一人,仅此而已。”
      铿锵笃定,字字句句仿佛歃血之盟。
      之后她听见身后另一个声音,不大的音量,却有着和新泽相似的坚决:“……如果站在沧野同学这边就需要接受处分的话,那么请务必也算上我。三年高材班A组银宫鹤,愿意请命。”
      战斗能力极弱的女生只是用【移】飞上高台就已经气喘吁吁,苍白的脸颊边有汗水顺额滑下。看到浅熏回头看自己,她勉强地挽出微笑。“沧野同学……相信我们。”
      她淡淡回之以一笑,日光灼灼,温暖地将她包裹。
      “银宫,新泽。”灵子绳索松脱,浅熏突然向新泽挥出左手,新泽反射性用右手接住,二人掌心相扣,这时他才明白过来,这个手势意味着约定。“我向你们道谢。只不过,你们不需要继续做什么了,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为我挡刀。”
      “沧野同学……?”
      浅熏转而面向台下,直对着所有眼睛,“今天在这里接受处分,是我的选择。无论你们中的谁是希望我能免受于难,还是就此消失,我都只想以一个承诺作为回应。”
      紫眸中仿佛燃着火光,她一字一顿宣告:“——我必归来。”

      最后,少女跨进黑腔。被吞没在阒暗中的身影踏出的每一步,都依然有着斩开空气般的骄傲。

      他的那一天过得恍惚如梦游。天色沉下去,逐渐漆成纯黑,最后又重新亮起来,他始终倚靠在窗前。
      乱菊晨起走出卧室看到窗边的队长,惊吓不小:“啊嘞,队长,难道你一夜没睡?”
      “……我出去走走。”日番谷给了个不相干的答复,回身向玄关走去。
      天还没亮,这个时间外面人影寥落。倒是很适合他的心情。街上只有路灯寂静地亮着,充当着这城市孤独的守夜人。
      那场处决从始至终,她没有看过他一眼。她看上去瘦了很多,但是还好,她的骄傲完全没有因为他而有半分的折损。
      他对她的意义,根本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要。
      尸魂界难捱的寂寥,或许促就了他对她给的寸寸温暖形成仰赖。而现在才想起,其实从来就什么都没有开始过不是么。他竟然忘了,无谓才是她对待不相干的人本来的态度。
      被放逐前的她,得到的只有他的沉默以对。他甚至不如新泽,不如银宫鹤。
      他不能为她出头。
      她有她的尊严和骄傲,但他也有他的任务和使命。
      曾经她给过他的全部,就是她从不轻易交出的信任。
      而现在,他应该也全部都……失去了吧。

      清晨常有的毛毛雨润湿了发梢,水珠竟是前所未有的冷。
      是因为冬天近了吧。
      日番谷抬头时,眼前是一个设计另类的店牌,上面的欧洲花体文字圈出的单词是“By-and-By”。
      ——这里长川介曾经提过:【小沧野让我转告你,By-and-by酒吧那地方不简单……似乎,有大人物。】
      他走进酒吧,用【幻】打发了门口的侍应生,找位子坐下。因为他矮小的身材和一张童颜,不少人都在露骨地打量他。
      ……其实今天,他一点都没有调查什么的心情。
      侍应生们似乎对他这样进了酒吧也不点酒只是坐着的客人也见怪不怪了,无非就是人生受挫爱别离求不得,于是各行其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
      “α大人昨天晚上又不在?”
      “是啊真奇怪,连续三天了吧。今天大人他再不回来,BAB恐怕是在劫难逃得被拆掉了……”
      “啧,以前还好,有沧野小姐留守,没什么人敢乱来。可怎么沧野小姐也开始玩失踪了?”
      “谁知道……没准他俩私奔了。”
      “滚吧你。”
      日番谷霍地站了起来,把聊到兴头上的两个侍应生吓了一跳。
      “……你们这里,有姓沧野的?”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全名叫什么?”
      “沧、沧野浅熏。”
      他转身冲出了酒吧,甩下身后望尘兴叹的两人。该死的天还是没有亮,灰蒙蒙犹如盲人浑浊的瞳孔。
      不甘,……疯狂上涌的不甘。还有……失落。
      有着【大人物】的危险地方,她一个人在这里调查。
      ——沧野,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突然又觉得可笑,他把背交给冰凉的路灯杆。
      ……应该说是,关于你的事,我几乎算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想起几十年前,扎两个小辫的女孩子抱着书本很开心地对自己说,呐呐,蓝染队长真是温柔的人。……小白我给你说喔,蓝染队长他今天为我们展示鬼道。……我以后,一定要进五番队!……咦?对蓝染队长怎么想?……很崇拜吧,嗯,可能也不单单是崇拜……什么的……
      她注视的目光,突然就只追随在那个男人身上了。从此被排除到她世界外的他远远看着,傻傻地想,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隐约明白,不了解,很多时候就意味着,快要失去。

      他摸出传令机,屏幕闪烁了两下,接通松本。
      “现在就联系护庭十三番……不,不要直接联系总队长。通过浮竹队长那里替我申请,我要去一次虚圈。”
      ……沧野。
      我来让你面对现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章 为将汝之血祭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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