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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三章 索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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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这么想来,我们在学校是同班,课后又要互相帮助……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朝夕相处了,一分一秒不浪费的那种呢。】
练习间隙中的休息,少女这么说,留给他一个微笑的侧脸。
心中的哪根弦似乎被轻轻撩拨了一下,余音如袅袅茶香。
朝夕相处。朝夕相处的奶奶他已离开了,朝夕相处的雏森入读真央后有了新的心系之人,朝夕相处的松本捍守着自己的壳借酒浇愁。
他从未说过,其实自己是有些憧憬的,朝夕相处的温暖。
习惯是个奇怪的玩意,当日番谷为浅熏这一天反常地没有来自己家里义务劳动而感到一丝丝心神不宁的时候,他愤然把责任归咎给了习惯。
之后传令机响了,乱菊声音匆忙:“日番谷君,有情况,快来这边,浅熏他们也在。”
意识到这才是浅熏没有按时出现的原因,他神色沉着地站起来,没有半分失措的样子。只是赶赴乱菊浅熏所在地点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不由自主把瞬步用到那么快。
其实场面没有他想象的危急,唯一棘手的只是,对面的敌人,竟然是人类。
余光瞥见日番谷的浅熏颔首示意,没有出声,场面凝重肃静。乱菊退到日番谷身边低声阐明战况,长川千旭将银宫鹤挡在身后,全身绷紧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碍于对方人类的身份而迟迟不敢出手。
日番谷看着对面同样原地不动的敌人,微皱眉。那人类的灵压扭曲诡异,不像是普通灵能力者,相比之下更近似于虚,或者说更像是……
“蛰伏者。那是蛰伏者的灵压没错。”浅熏没有笑意的声音听来分外清冷。
“人类的蛰伏者?”日番谷低声疑道。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沧野同学对蛰伏者灵压的辨认是绝对的……”银宫鹤小声说着,长川千旭回眸给了她一个“不要害怕”的眼神。
就在此时,那个人类悲鸣了一声,背后的衣服被开始暴走膨胀的肉皮撑得褴褛破碎,人类的形态开始迅速变异。
画面令人毛骨悚然,乱菊惊声:“怎么可能,以人类的身体就……‘人类的蛰伏者’这种荒谬的事难道真的有可能发生么?”
没有人回答。日番谷只觉得满腹的疑问压得神经隐隐作痛。
浅熏对蛰伏者灵压精准的辨认;在特级灵术院这里如此猖獗的蛰伏者为什么静灵庭竟然会没有记录;迄今以来的蛰伏者为什么不断在变种,简直像是蓝染培植的破面;人类怎么可能自己成为蛰伏者?
疑问像乌云一样满罩心头,但日番谷最不安的是——乌云背后,是否会有更可怖的风雪狂岚?
不远处的特级灵术院高楼背光投下浓稠液状般的阴影。因结界的作用,从外所见的学院小而普通,连名称也是平庸的“长留町XX中”——只有获许进入其中,才会看见学院真正的面貌。
但那真的是它的全貌么?
日番谷心中陡地一寒,不敢多想,集中精神注意敌人的动态,此时才发现快要完成【意识觉醒】的蛰伏者已和长川千旭战得难分难解,一旁打算支援的乱菊显然是已经叫过了他几声,此时正不满地说着“不要挑战斗打起来的时候走神啊”。但很快地,乱菊明白日番谷并没有上去支援的意思。当她注意到日番谷祖母绿中晦暗而动荡的眸光,忽然也不敢多说了。
那是接近了某种黑暗事物时的,迷茫同时包含有不安的眼神。蓝染叛变时她跟在他身后砍开清净塔居林门外禁制后,年轻的队长也是这种眼神。
队长,你在想什么?
各怀心思的两人同时被唤回注意力时,长川千旭已几个轻跃退回己方阵营,两人很快明白了缘由——那只人类的蛰伏者已不肯继续动手。
长川千旭不敢大意地紧握着刀,“敌人已经反复几次了,沧野同学,你怎么看?”
“等等看,我希望能钓出些有价值的信息。”浅熏回答。
长川千旭轻瞥她一眼,很快若有所思地收回。
顷刻间,战事又一次峰回路转——蛰伏者按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弓起腰,很艰难地挤出不连贯的字音:“我……逃出来……不想……死……救救……我……我是……”满是血丝的眼球转向特级灵术院的方向,“我是……”
“但是沧野同学,他马上会暴走,现在不动手来不及——”长川千旭紧张地对浅熏说,不忘看向银宫鹤——暴走的蛰伏者太过于危险,如果真的不可挽回了他必须第一时间保证鹤能平安无恙。
最优方案是趁现在就一了百了,斫除后患。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急声喊了一句:“鹤!”声线甚至有些不稳:“危险!”
本应在所有人后方的银宫鹤却绕到了蛰伏者身前,手臂翼张挡住身后的怪物,呼吸还没有平定就喊:“请等一下!他还活着!还活着就有救!况且——”
“我是……四……”蛰伏者的求救声重合着鹤的争取声,最终戛然而止在短促的枪声下。
她怔怔凝视着举着枪的长川千旭,脑海只剩盲白。
——前一刻,她亲眼看着长川千旭抢过浅熏手中的【Glory】,斩钉截铁地射来致命的灵子束,角度刁钻地避开她射进蛰伏者身体,她居然好笑地想着,从来不知道长川君也有这么好的枪法。
枪声太响,她听不见自己当时心底很轻的自语,现在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失力地坐倒了下去,听见那个温柔少年惊慌地喊着她的名字冲过来。
本来是冲着她的方向,到她面前之后他却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先到蛰伏者身边,俯身探向蛰伏者。
“……确实死了。”她听见他低低说,语气中藏着叹息。刚才心中的诘难因这含悲的声音而淡去了许多,但没能就地全都散去。
他折回来,屈膝关切地望着她,伸手想拉她起来,“没事么,鹤?”
但她却本能地后倾了身体避过他的手。他的手尴尬在空中,她看见了他手上动作的僵硬,却来不及看见他绛红眼中的一丝刺痛。
这时浅熏和日番谷还有乱菊也聚了过来,鹤借着浅熏的手被扶起来,低头讷讷说没事。
浅熏虽还是笑,但危险气息满载,“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么,银宫?……你在想什么呐,如果不是长川……”
长川千旭温声打断,“沧野同学,别多说了,这种场面鹤向来都害怕的,不能怪她。”
如往日般温柔可靠的声音,现在听在耳里却让她有几分惶恐。
知道银宫鹤不会喜欢研究尸体,长川千旭轻轻将她拨到一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止于叹息。
“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了,这也算好事吧。”浅熏说。
“但是我们围着一具人类尸体不会很奇怪么?”乱菊说。
“该怎么处理呢?至少要好好收殓吧。”长川千旭有些担忧的声音。
银宫鹤退开几步,试图隔离开那些讨论声。她大致明白了刚才对长川的那种排斥感是从何而来。
这样的行为……相当于杀人。
周身发冷,但比起抱住自己取暖,她选择了抬手捂紧双耳。
日番谷镇定地翻过蛰伏者尸体,浅熏眼尖地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脖子。”
日番谷就看向尸体的脖颈,“红痕?这种迹象,这个人生前应该佩戴着什么。”
乱菊端详了一阵,也跟着说:“而且看上去像是被外力扯下去的。”
浅熏望了望特级灵术院,眼神一动,“既然是在这里遇见他,你们说会不会他戴的东西……是级坠呢?”
长川微微摇头:“级坠是金属的,用外力强行扯下来,人力有点太难办到了。但如果是借助了什么器材的话倒是有可能。”
日番谷看向长川千旭:“长川,你是最先来查看尸体的,那他之前脖子上有没有挂着什么?”
“没有太注意。不过……金属光泽是很显眼的,如果我没有注意到的话,应该是之前就没有戴。”
浅熏抬手支颐,喃喃:“可为什么要摘掉它呢,如果是级坠的话,就有意思了……”
“会不会是遗失了?”长川问。
日番谷和浅熏对望一眼,日番谷道:“宁可想深一点,不能轻易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浅熏颔首,“大不了我去清查学院花名册,看看有没有这个人,有的话,又是哪个级段的。”